他不怕他, 哪怕明知道自己身份暴露、惹上了麻烦，可他依旧毫无畏惧，像个无知又任性, 被宠坏了的孩子。

他就是个孩子。

布鲁斯感到荒唐。和大众印象中理智到近乎无情的蝙蝠侠不同, 他其实是个当擅长与人共情的家伙。如果黑暗骑士不能理解他人的苦痛，又怎么可能一直希望完成幼时自己的理想？就是因为他曾失去、曾痛苦，所以才能更坚定的想要保护这个世界，保护没有力量保护自己的人。

所以是的。他感到荒唐，感到——抱歉。他不肯表现出来, 但他的确有了悔意。尽管他故意把这次试探做得当粗糙, 尽管他已猜到克里斯托弗已然知悉他的秘密身份…就像他也知道了超人兄弟的那样。

但蝙蝠侠还是错估了大男孩儿的性格。小肯特和他哥哥不同, 洛尔·佐德——他被宠坏了。

“你在和一个疯子玩命。”

他可以说‘是的，我来晚了，对不起’，他也可以只说一句‘我很抱歉’。那都能让事情往更好的方向发展。他清楚这种孩子——这种被溺爱到无法无天的孩子需要什么。

他偏偏就是不肯给。

“而这毫无必要。”

小丑低笑了起来。他的状态已称得上是重伤, 但紫西装的男人还是笑得浑身发颤。

这太可乐了。

“毫无必要。”

克里斯平静的重复蝙蝠侠的话。他牢牢抓着凯尔文的手——他感觉自己的小狗好像随时打算背起自己就跑, 凯尔文害怕他会被蝙蝠捉到囚禁，变成对方的一件标本收藏——青年直直地望着黑暗骑士, 他面无表情, 语气冰冷。

“毫无必要——你是在教我做事吗？蝙蝠？我以为你已经十足清楚, 没有人能教我做事，我不是你的罗宾, 不是你的孩子, 甚至也不是你的城的居民——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就是被他活活掐死，我也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你不能。你明知道。

你想惹他发怒——你想激起我们的战争——你明知道我对你们的态度已趋于保守——你明知道。

布鲁斯自己都惊讶自己能猜到小肯特是怎么想的。蝙蝠侠的表情依旧非常平静，他摇了摇头, 直接越过可能发生的种种冲突，哥谭义警的态度近乎算是柔和：

“那不值得。”

是的、没错、正确。

没用的废话。

克里斯嗤笑一声。他揉搓起自己变形了的左手，按压自己失去指甲的指尖。他弄得自己一手血，男孩儿脸上的表情有种无理取闹似的愤怒：

“值不值得原来是由你来进行评价吗——凭什么我就要像你、你们希望的那样旁观这幕喜剧，我的天啊，我亲爱的蝙蝠侠，看在哥谭的份上，我尊敬你、尊重你，甚至是崇拜你！”

“而你是怎么回报我的？你令我身陷险地，还指望我不要随心所欲，火上添油……你到底把我当成敌人还是朋友？这可不像你的作风——”

“如果我不上台和这老家伙唱唱双簧，那会多死几个无私的绅士淑女？如果不是我喋喋不休，讨Mr.J的喜欢，又有多少家庭将惨遭迫害？有几个可怜人要经历那该死的‘糟糕的一天’？”

克里斯把自己说的像个英雄。可他不是。

凯尔文清楚。他不是。

他就是在找乐子。克里斯恬不知耻，他拿自己的命给别人添麻烦。还颠倒黑白，倒过来指责别人。

克里斯的话的确很不好接，尤其是布鲁斯一点儿也不想在小丑面前提及他的‘那个身份’时，蝙蝠侠能说的话就更少了。

他也可以什么都不说，直接转身离去，那正是他往日的作风。他不爱向人解释自己是个怎样的人，他不害怕被误会、被憎恶。

但在此时，这却并不是布鲁斯想要得到的结果。

时至今日，他已不再如初见克里斯托弗时那样嫌恶超人。

他上千次的埋头钻研肯特家的资料。克里斯托弗给他留下了很多线索，蝙蝠侠当然不会将其错过。

因此，他已无数次地凝视着克拉克·肯特温和的笑脸，试图找出其中的破绽。如果布鲁斯有热视线，那张照片绝对会被他的不忿彻底点燃，化作漆黑的焦炭。

但超人无懈可击。克拉克·肯特真实可靠。

在他弟弟的社交媒体上，他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兄长；任何资料全都表明，克拉克毫无疑问的是个好人。他、他们和布鲁斯想的并不一样。他们不是永远高高在上、折腾折磨着人类的外星流民，而是和他一样，生长于这颗蓝星，接受着地球人的爱的正常青年人。

因此蝙蝠侠已不想问出那个问题——‘你会流血吗？’

因为他已知道答案。

会。他们会。他们有血有肉，也会失误，也有家庭。他们心中也有所爱，他们也是……凡人。

因此，蝙蝠侠试图安抚佐德将军之子。他已清楚眼前的孩子甚至比超人还更危险——他不成熟、他故意假装自己好像是非不分，以此谋取好处、他暴力而嗜血、他认为正义与公正一文不值。

而今夜布鲁斯本想给克里斯提个醒——‘我知道你是谁了’，他本想让大小孩焦灼不安，主动找他。他故意把主动权交给了克里斯，这一切都被他计划好了。

但毫无疑问：他搞砸了。

或者说。小丑，又是小丑，总是小丑。Joker总会在一些他想不到的场合出现，把轻松的局面变得糟糕。

“糟糕的一天——”

此时此刻，也是小丑以那滑稽夸张的口吻接住了克里斯的进攻。他倒并不是打算给蝙蝠解围，恰恰反。

他要所有人继续难受。

“克里斯汀、克里斯汀，我亲爱的小伙子，你真是无耻，你信口开河，说着些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屁话。”

“这等笑话可逗不笑Joker叔叔，你得更努力一点儿……你得讲讲自己的悲惨遭遇，你得向蝙蝠国王控诉你遭遇的不公与不幸，哦，你是多么的绝望，你是多么愤怒，多想搞坏这一切——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才会让他产生共情，因为他正是我最亲密的隔壁病患，我们的病床是紧挨着的——你懂吗？”

不懂。起码戴安娜、凯尔文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屁话。

神奇女侠强压诧异，她甚至怀疑真言套索失效了。

“糟糕的一天！”

“我们都有糟糕的一天你、我、他——如此糟糕——令我们发狂——所以你才爱他，所以你这咄咄逼人的毒蛇才收敛毒牙，任由叔叔在你脖子上留下黑紫的指印——和我一样，你他=妈就是想要看他难受——对不对？！”

“哦。”男孩儿未能等到蝙蝠侠的回话。他面无表情，当冷淡的回道。“没有。”

“撒谎！”

克里斯的表情扭曲了一瞬。他突然感觉——和小丑纠缠不清就是个错误，这是个坏选择。

和绿头发的疯子不同，他实在没有自爆过去经历，为自己此时的状态做总结的古怪习惯。他没有那么强烈的表达欲，也并不想和任何人分享自己的人生。

他甚至很少回忆——回忆那些过往的愤怒与彷徨——因为那毫无必要，过去的就是过去了。他不需要倾诉，没兴趣忆苦。克里斯不想任何人与他感同身受。他不需要理解者，也不需要传颂者。

他意识到了什么。

游戏重新有了几分意思。

“——糟糕的一天。”克里斯念叨着这句话。他意识到戴安娜露出了同情的神色，明显误以为背刺亲父就是他的苦痛回忆……这很好笑，但他并未对此发笑，他喜欢有人心疼他，他享受着被爱的感觉。“糟糕的一天……到底什么是糟糕的一天？”

“哦 ，Mr.J”

“我的确有过很糟糕的经历——太糟糕啦！比你想的最坏的那种还要再坏十倍…请你想象一下，一个自认聪颖独特的骄傲灵魂，被彻底封印在一个不能移动的躯壳，想象下你变成了一块能思考却不能移动的石头，并以此形态日复一日毫无尊严的活着——这真是糟糕极了！”

他笑了起来。

“可是你猜怎么着！我运气太好啦——我摆脱了，我逃脱了！我得到了现在的这一切，我健康、英俊、年轻——强大。我有爱护我的家人，有朋友也有爱人，我重新拥有了这一切，我甚至比那‘糟糕的日复一日’之前拥有的还要更多——”

男孩儿双手捧心，这是个非常小丑的动作。他小指流出的血液沾到了他那件滑稽的西装上，克里斯演的非常入戏，而小丑有些阴沉的表情则是这幕闹剧最好的作料。

“所以和你不同，Joker叔叔，我的好朋友、好前辈。”他嘻嘻笑着，无意识地捏紧了拳头。“我，非常满足。”

他撒谎。

“我非常快乐，我非常满意。和您不一样，我享受生活——哪怕只是自主呼吸，都令我感到快乐！”

“所以是的，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也别想拦着我——可我没您病的这么重，需要依靠一个绝对坚强、绝对勇敢、绝对疯狂的义警来表达自我——你太爱他了，你怎么能这么深的爱上一个并非自己的人，我搞不懂……你疯了！”

他孩子气的笑着，克里斯大笑。

他能感觉到。他感觉小丑越来越像人了。

——这么说有些古怪。但似乎只有这句话能表达他感受到的东西。

当Joker带着他的母=狗闪亮登场，那股疯狂恍若一股要人命的恐怖热浪，将他的灵魂都烘烤的一阵发干。克里斯因此隐隐生畏——这简直离谱，不管是面对佐德，还是克拉克，他都未有这种情绪。面对真能拧断他脖子的存在，他都没‘害怕’过。

但他却会害怕小丑。因为小丑……太多的象征意义被凝聚在这绿头发的疯子身上。太多、太多非人的因素令他仿若无敌。比起一个人类、一个神经病、一个罪犯，他更像是更高维度恶意的化身，是‘把故事变精彩’的吊线木偶。

可现在，他开始像个人了。

克里斯感到欣喜。他再次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这可能的确只是又一个故事，但对他来说，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

既然世界是‘真实’的，那如果在此刻把他与小丑的经历一齐上称……嘻嘻，说不定还是他那边儿会更重一些，不是吗。

他可能比他还更疯狂。

这太可乐了。

“我做不到——我最爱我自己——我不需要精彩的故事，我不需要继续创造和我一样的疯子——我很好满足的，先生。”

“我的快乐——特别的平凡，特别普通。”

呸。

小丑冲他吐出一口血沫。克里斯再次退回到凯尔文怀里，他像是被吓到了似的拍拍自己的胸口，继续大笑着喋喋不休。他很好奇为什么小丑没说点儿什么打断他，他怀疑Joker流血流的快死了：

“我想你一定想过，Mr.J，你想过要和蝙蝠一齐被这座城市铭记，我想你一定是这样想、这样希望的…

我明白，我明白的，我知道那种感觉：被人遗忘…失声……彻底消失……”

他笑起来。像是这真的很好笑。

可这并不好笑。这的确非常恐怖——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消失不见、泯然众生，这比任何东西都更可怖。比被摧毁、被毁灭都可怕的多。

“那太痛苦了。那不可接受。那是——”

然后他以为快死了的Joker窜了起来。绿头发的男人全身只剩嘴还完好，因此他想咬掉克里斯的鼻子。

戴安娜反应极快，神奇女侠拉动套索，Joker根本没能得逞。一声响亮的‘哒——’，那是小丑咬合的声音。

他没咬到克里斯，但咬伤了自己的口腔内壁。血很快就涌了出来，小丑满嘴是血，那双可怕的、翠绿色的眼睛直勾勾地凝视着眼前的年轻人：

“你会后悔的。”

他没多做解释，也没发出更多威胁。但任谁都该知道这是个多么可怕的宣告。他会挖出你的内脏生吃，会在你死前把你全家缝到一起给你庆生。老天啊，他是个疯子。

所以呢？

克里斯笑了。

他甜蜜又乖巧地点点头，别说害怕了，他看上去非常温柔，像是在安慰一个孤苦无依的老人：

“哦。哦。哦。好的。”

然后他像安慰野狗似的嘘了几声，有着不少划伤的脸上和蔼地微笑着：

“好的，好的，Joker叔叔。”

“WEEK，老东西，你很虚弱。少装模作样。你很清楚。”

“你也就能陪着有底线的好人玩玩‘伤你的心’的小游戏了……嘘，亲爱的。不要在我种人面前装，你我都很清楚。”

“你大可来找我做小游戏。”

“你可以去查我家住哪里，有几口人。你可以记住我的脸，找出我爱的人。你大可以试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可得做得利落一点——”

这笑容变得有些扭曲，有点儿恶毒。

“因为我不耐烦时……可是会杀人的哎。”

“那么——你会流血吗？小丑？你的内脏——是不是也美丽而鲜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的确非常好笑。

作者有话要说：　　*克里斯对哈莉的评价不代表作者本人。我对哈莉没什么恶感。

-

这章小丑没找到对付克里斯的办法。但他会找到的。

因为写的是‘笑匠’类型的小丑，所以假定他在哥谭发疯的主要原因就是扩散不幸+‘取悦’他的国王蝙蝠侠（其实就是和他心中的同好玩耍呗，想做蝙蝠最可怕的宿敌，在他生命中留下最可怕的阴影）。因此他还是具备着一定程度的人性的。

-

开始写这几章我就意识到了，克里斯这个角色被我设定的太疯了，我还没开始写他性格如此不羁的原因，也没真的让他做出特别丧心病狂的事，他的本性暴露不足十分之一，就遇到了小丑，以致于我自己有点割裂，没想好他俩究竟谁更有病。

结论是克里斯更有病（病史也更久），但本文的小丑更丧心病狂。

如果有机会写佐德之子的AU，就是纯粹被佐德爹爹养大的克里斯…那大约可以转战花市了，没有肯特夫妇的教养他真的会非常有病，也没什么底线，有机会再说吧

下章要被蝙蝠骂了，克里斯发泄完就怂了，给他点蜡。

-

还是求留言啊，没留言我码字真的很没劲的呜呜

感谢在2021-07-13 03:09:47~2021-07-14 03:40: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4313008 3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莫墨 5瓶；GM43144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