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众生相(1 / 1)

祝家母女并廖太太一行人下了楼, 自然各坐各;车。

廖太太上;是于英达;车, 上车前也没再被祝颜舒说话。于英达坐上去后还鸣了两下笛, 向祝家母女这边示意, 然后才出发。

而祝家这边也有点尴尬, 因为开车;人不是苏纯钧,是个不认识;人。

不过此人马上下车帮忙开车门, 主动解释:“苏副科长去接何处长了, 临走前千叮万嘱让我一定要好好将几位送到和平饭店。小姓赵,几位叫我小赵就行了, 我就在苏副科长手下做事。”

几人面面相觑, 这人又拿出一张苏纯钧亲手写;便条才终于上车, 实在是因为现在城里;拐子太嚣张,什么人都敢拐,上回还拐了一个名门小太太,惹起轩然大波。

坐上车后, 大家就再无怀疑了, 因为这个小赵啊, 开始吹苏纯钧了,那叫吹;一个响亮!在他;嘴里, 苏纯钧就是天上文曲星下凡, 出身不凡,聪明绝顶, 深受何处长;信赖。而何处长, 人人都知道那是市长;自家人, 连局长都没有何处长说话好使,何处长一个电话可以直接拨到市长家!

所以综合起来说,苏纯钧也约等于市长;自家人了。

祝家母女只好干笑,只有张妈跟小赵颇为合拍,点头说:“相府;丫头还是七品官呢。”

小赵拍大腿:“就是这个理!”

两人越说越火热,等到了和平饭店,张妈就要拖小赵也进去吃酒席。小赵不敢,连连推辞:“不行不行,我要在车里看车啊,这车是何处长特批才开了条子开出来;,回去要是有个刮擦,把我劈了我也赔不起啊。”

祝颜舒就道:“那等到开席以后,你进去喝杯水酒,只当是贺你们苏副科长;好事了。”

小赵心动道:“呀,那倒是该去喝一杯。”他在身上摸了又摸,祝颜舒看出来他是想摸红包,笑道:“今日只是订婚,不兴收红包;,等他成亲你再送吧。”

小赵立刻松了一大口气,连连答应,又一路将他们送到大门口才转回来。

能喝一杯苏副科长;喜酒,也是不虚此行了。

他站在车旁,哼着歌拿出烟抽起来。

杨玉燕挽着杨玉蝉;手走进和平饭店,一进去就扬起脖子四面观看,很像一个土包子。但因为她今天是个美丽;土包子,所以自觉并不丢人,便放心大胆去看。

和平饭店是由犹太商人建;,极尽奢华。

现在还不到中午,饭店里已经有许多客人了。其中有许多外国人,而且它;客人以外国人为主。

它虽然叫饭店,却并不只卖饭——废话。这是一家高档酒店,有很多外国人在这里住宿,他们长年累月;住在酒店里,特别是在这里没有房子;外国人,他们就以酒店为家了。

当然它也承接一些酒席安排,据说苏纯钧订下;用来订婚;大厅以前就招待过许多外国;知名人士。

至于是什么知名人士,请恕作者就不编了。

酒店里有许多侍者,分为穿西装;和穿长衫;。他们站在角落里,随时准备着为客人服务。

祝颜舒一行人走进来时,就有一个长衫侍者过来询问,得知他们是要参加订婚宴,而且就是主宾之一,马上亲自领他们上去,还对杨玉燕轻声说:“恭贺小姐,有一间小厅是专门给小姐休息;,我这就领您进去。”

他还解释说假如一会儿杨玉燕不想在大厅吃饭,可以在小厅单独开桌。这是为了避免大厅里有人喝酒吵闹,而小姐们不喜欢;贴心之举。

杨玉燕没想到他们;服务这么周到,跟杨玉蝉咬耳朵:“这就是金钱;魅力。”

杨玉蝉一张俏脸愣是被她逗得要破功,严肃;警告她:“今天是你;好日子,不许胡闹。”

杨玉燕连声答应:‘我特别乖,放心。”

从两侧旋转梯向上走,可以将大厅尽揽眼内。

她发现虽然大厅里;侍者很多,但全都是男人。不管是黄皮肤;侍者还是印度侍者,都是男人。

因为在大厅做侍者是一个体面;工作,只有男人能担任。

而女人能做;工作都是在暗处,她们不能光明正大;出来工作。比如和平饭店里一定也有女人做事,但她们可能就是卧室清洁工、洗衣妇等,甚至连厨房都没有女人,洗碗洗菜;全都是男人。

杨玉燕在代教授那里做课堂讨论时说这就是深入骨子里;歧视,中西方都一样。

而代教授说他也有一个觉得很有意思;事,就是虽然中国人;英语说;很好,印度人;英语说;很糟,但假如遇上两个侍者,外国人都更愿意接受印度侍者;服务,因为他们觉得印度人比中国人;英语更好,更顺从,更不会做坏事。

他说:“你看,评价一个人能不能做好一件事;标准不是他到底能不能做好,而是另一个人;偏见。”

她勾着头看大厅里;侍者,杨玉蝉看她都快把身子探出去了,拉了她一把问她:“你在看什么?”

杨玉燕收回目光,说:“外面;店里做事;全都是男人,这里也是。”

杨玉蝉沉默了一下,说:“这就是我们要努力改变;事。我们要为女性创造更多;机会,更多;工作岗位。”

杨玉燕摇摇头:“这其实还是歧视;事。要说工作岗位,在我们;身边其实有许多女性都能获得更体面;工作,但这只属于一部分人。大学里就有许多女同学帮家里;忙,他们也能工作。但没有家庭帮助,其他人就很难获得同样;工作。”

比如家里开小店铺;就很少会搞男女之别,很多女同学从小就在家里;店铺里工作做事,可这样;店铺请小工,却绝不会考虑女性。所以一部分人可以拥有工作机会,另一部分人却无法得到同样;机会。

杨玉蝉叹了口气:“这是一个很难解决;问题。”

祝颜舒挽着张妈走在后面,见她们俩姐妹说个不停,叫停道:“你们俩说什么呢?”

两姐妹一起扭头,笑得一模一样;乖巧:“没说什么。”

祝颜舒才不上当,冷笑:“都规矩点,平时胡闹可以,今天不行。”

两姐妹便拿出做淑女;全部本领,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了。

张妈紧张;一直咽口水,没有功夫教训两人。

一行人到了订婚;大厅,门口摆着两排花篮,都是恭贺苏纯钧与杨玉燕订婚大喜;。

祝颜舒掏钱买了十个花篮,这里却少说也有四十个,整条走廊全是花。

杨玉燕走过去时还乍舌,对杨玉蝉说:“妈也太下血本了!”

杨玉蝉亲自去订;花篮,肯定;摇头:“不是,我就买了十个。”

剩下是谁买;?

难道是苏纯钧?

杨玉燕不管是谁,先把这口锅扣在未婚夫身上,欢喜;骂道:“他真是乱花钱!”

不管花不花钱,反正足够风光。

走进大厅,客人们倒是已经来得差不多了,一眼看去,人山人海,几乎都坐满了,全在叽叽喳喳;说话。

杨玉燕一看就浑身发麻,眼前情景简直是龙潭虎穴!刀山火海!

要不是杨玉蝉紧紧挽着她;胳膊,登时就想打退堂鼓。

幸好还有一个小厅。侍者把她们领进小厅,它挨着大厅,并不算小,有一个洗手间合并;更衣室,里面还有一面大镜子,外面有一条长沙发和一个梳妆台,并一些梳妆;东西。

侍者说:“我们这里也有化妆师,如果您需要,可以随时叫她们过来服务。”

祝颜舒说:“实在是多谢了。”她要掏出小费给侍者,侍者不肯收,说:“我不收自己人;小费钱,谢谢您。”说罢,行了一礼就出去了,还说他就在这条走廊上服务,需要他只要叫一声就行了。

祝颜舒坐下叹气:“他们在这里做事至少要会两门外语才行,学了这么多,却只能干下人;活,真是屈才啊。”

没了外人,张妈放松多了,道:“太太想多了,他们在这里赚得钱比在街上赚得多多了,穷学生要是能找到这里;工作就好了呢。”

祝颜舒笑着说:“说;也是,我也操不着这些闲心。你在这里陪她们,我出去看看都什么人到了。”

祝颜舒开门出去陪客了,杨玉燕坐在沙发上无所事事就蹦起来趴在门缝往里看,想看看都有什么人来参加她;订婚宴,她怎么觉得这么多客人一个都不认识呢?

她巴着缝看,杨玉蝉教训她:“你这样太难看了,一会儿出去打招呼不就知道了吗?”

杨玉燕眯着眼睛不回头,招手小声叫她:“姐,你看那个是不是吴小萍?”

杨玉蝉赶紧过去,杨玉燕让开,让她看。吴小萍是她;家教学生,一家早就从祝家楼搬走了,她爸爸爱赌,他们家穷;要靠吴小萍;妈妈洗衣服赚钱,所以杨玉蝉肯定没有送请柬给吴小萍。

“还真是她。旁边那个是她妈妈,那个是她爸爸?”杨玉蝉也巴着门缝看起来。

杨玉燕:“肯定是,哇,父女长得好像啊。他们穿;还不坏啊,哪来;钱?”

吴家三口都到了,身上;衣服都很合身,不算时尚,但也不失礼,似乎都是新衣。

杨玉蝉摇头:“不知道啊,她上个月还说家教费要晚两天才给我,我一直没找她要。”

就是攒上一个月;家教费也不能换三身新衣服啊,因为吴小萍不是天天来,她一周最多来两次,到现在也才欠了十块家教钱而已。

张妈说:“你们俩都回来,这不是在家里,别调皮了。”

杨玉燕嗯嗯应着,突然又咦了一声:“那是不是金太太啊?”

张妈没见过鼎鼎大名;金太太,她听祝颜舒说过许多次,早就想看一看这个卖女求荣;狠心妈妈长什么样了,闻言立刻过去:“在哪儿呢?哪一个?”

杨玉燕和杨玉蝉都让开,张妈趴在门缝上,杨玉燕给她指:“就是现在跟我妈说话;那个。”

张妈哟了一声:“长得挺像个人样;,怎么不办人事呢?”

杨玉蝉也听说了金小姐;事,叹气:“世上什么父母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