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42 章(1 / 1)

虽然拍的是悬疑片, 导演林震森看起来倒是个温文尔雅的人,主动对着阮熙微笑。

一同用餐的还有导演的儿子林识,是个演员。

阮熙看顾衍行和林震森谈笑的样子, 心中了然。

估计是顾衍行和林震森达成了什么约定,要介绍他们互相认识。

相比较林震森, 林识要更为沉默寡言, 相貌也偏向硬汉。

阮熙和他打招呼的时候,他的态度很冷淡, 甚至算得上排斥。

饭桌上大部分的时间, 都是顾衍行和林震森在说话,两个人你来我往,互相托付自家孩子。

有一种过年家长讨论孩子教育的感觉。

阮熙和林识仿佛两个没有感情的吃饭机器。

两个人抬头的时候,偶尔会有目光交流, 林识每次都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看起来他确实很不喜欢这种场合。

“我刚刚好像看到,你们在讨论电影, 怎么样, 有什么看法?”

阮熙看了顾衍行一眼,放下筷子:“这是一部很棒的作品。”

他简单夸了一下电影,着重说了对于人物的理解。

林震森不动声色地听他讲着, 问:“你眼中的这个角色,是这样的?”

“是。”

林震森扬起嘴角:“是他演的给你这个印象, 还是你认为这个角色应该是这样?”

这里有个坑。

阮熙谨慎回答:“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你觉得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 如果两者不一样, 不就是在说演员演绎得不好或者人物设计得不够好吗?

阮熙合计了一下, 还是说:“我认为应该是这样。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我作为一个观众,认为这个角色是这样的。”

林震森“哦”了一声:“那如果是你,会怎么表现?”

来了。

真的好像过年给来访的客人表演才艺。

虽然有顾衍行在,林震森不会怎么刁难他,他还是想尽力证明自己的能力。

阮熙问:“您说的是哪一段?”

“你最喜欢的那段。”林震森又喊了声停,敲敲桌子,指着林识说,“需要搭戏的话,可以找他。”

林识愣了愣,放下筷子,被迫参与才艺表演。

最喜欢的那段。

那就是主角忍痛与兔子先生告别的时候。

兔子先生阻拦他的去路,他不得不对兔子先生拔刀相向。

阮熙凝视着林识,脸上浮现出痛苦与不舍。

他的眼睛本来就水润,现在更是像含着泪水。

林识也很快进入状态,沉默而愤怒地望着他。

“对不起。”

阮熙嘴唇颤抖,脸色苍白,本该令人怜爱。

但这张脸在林识看来却异常可憎。

这个人背叛了他们的约定,还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他心底燃起怒火,表情愈加冷酷。

“你现在留下来,我可以当做一切都没发生。”

他甚至能从阮熙的脸上看出眷恋。

可他依旧被拒绝了。

用表情告诉他不舍的人正在用着实际行动刺破他的自尊。

林识握紧拳头,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他已经完全忘了自己正在饭局,满脑子只有如何报复阮熙。

他想一拳揍上去发泄自己的怒火,看着那张脸又不由得心软,不断说服自己,他只是被蒙骗了,自己该做的是帮他识破阴谋。

但,失败了。

阮熙躲到顾衍行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痛苦而深情,让人恨得牙痒,又不自觉地沉迷于温柔。

“我不想对你动手。”

林识的目光落到他抓着顾衍行肩膀的手上。

很快这份温柔与依恋都将属于别人。

林识噌地一下站起来,握紧拳头向他走去。

他脑中回荡着一句话“就算把人弄死也绝不能让他走”。

阮熙看他向自己走来,惊慌了一瞬,很快镇定下来,抓紧顾衍行肩上的衣服。

顾衍行挑了挑眉,拍拍他的衣服,也站了起来:“可以结束了吧。”

林震森点头。

林识却像没听到他们的对话,怒气冲冲地去抓阮熙的手腕。

顾衍行抬手拦住他,反手把他按在饭桌上。

冰冷的桌布贴在脸上,终于熄灭林识的怒气。

“电影里没有这一幕。”

顾衍行看他冷静下来,松开手,活动了一下手腕,对林震森说:“得罪了。”

林震森瞟了眼自己儿子:“还不给人道歉?说好了对戏,你随便加戏,不是吓到别人?”

林识仍有点浑噩,盯着阮熙的脸看了半天,才艰难地从戏里出来:“抱歉,我冲动了。”

“没事。”阮熙摆摆手,坐回自己的座位。

顾衍行向林震森敬了杯酒,饭局又愉快地进行了下去。

林震森佯装愤怒,教训了林识几句,才转向阮熙:“你很能带动人的情绪,这是好事。”

阮熙等着他的“但是”。

“而且入戏和出戏都很快。”林震森摸摸胡子,“这点真的难能可贵。我还以为,你会是体验派。”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确实是体验派。他天生就很擅长代入情境。

“对着他这个木头都能表演得出来,实在难得。”林震森拍拍林识的肩,哈哈大笑。

林识低下头。

阮熙连忙谦虚了几句。

“你以前真的没学过表演?”

“私下学过,也看了一些书,大部分靠自己琢磨。”

幸亏林震森没问他老师是谁,不然阮熙还要编个教表演的老师出来。

饭局拖的时间不是太长。

临要散场的时候,林震森的“但是”终于出来了。

“但是你太有自己的想法。愿意自己琢磨当然是好事,但就像你说的,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不是每个人都和你能看到一样的东西。”

演员过于有主见,有时候反倒无法表现出导演最想要的状态。因为不是每个人都能感知到相同的内容。

阮熙抿抿唇。

他的短板就在这里。他在以前的世界就是这样,无论演什么,都有自己的特色在里面。

并不是角色跨度小,而是无论他演什么,都是“阮熙式”的,而非单纯完成导演的要求。

只不过他那时有个合拍的导演朋友,两个人对角色的看法与表达基本一致,所以没出什么问题。

他一下子也不清楚林震森是不是也是那种很自我的导演。

“可随意摆布的木偶永远都只是木偶,只有装上了发条才有机会成为人类,林导,没有自己的想法,人物就很难活起来,不是吗?”顾衍行向他敬了最后一杯酒。

林震森笑呵呵地说:“有道理。”

他似是无意地提出自己新电影的筹备计划。

他大概两年一部电影,下部电影开拍还有一段时间,现在只有个雏形。

“有兴趣吗?”

阮熙心脏砰砰直跳:“有!”

林震森大概聊了聊电影构想,几人先后离开饭店。

等到单独相处,林震森对儿子的态度就没那么慈爱了:“你今天怎么回事,连个唱歌的的戏都接不住?”

林识沉声道:“是我没准备好。”

“这电影他才刚看完,准备时间不比你长。而且,你对自己的要求就这么低?”

林识知道自己理亏,只能沉默着任他训斥。

“而且你自由发挥就发挥吧,和电影里人设完全不同。你说说,那个角色应该出手打人吗?”

“我被他的情绪带进去了。”

“你也知道是他带着你。”林震森怒极反笑,“哦……你是不是看他和程煦长得像,代入自己了?我说过多少遍,不要把个人情绪带进去。”

“我不会了。”

“还好没打到人。要是真打到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跟顾衍行交代。他是顾衍行介绍的人,你不会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吧?”

林识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明白。”

“你还别觉得别人是关系户,你没了你爹,说不定还不如他。”林震森不咸不淡地道,“人演戏真挺有天赋的,还会唱歌跳舞,你肯定不如他。”

“爸!”

“你那点小心思我看不出来?都快把‘讨厌有靠山的’写在脸上了。别人也没做什么。”

林识小声重复了一遍:“没做什么?”

他不甘心地问:“爸,你真想和他合作?”

“他演技挺不错的,人也有意思。”林震森沉吟片刻,“不,其实我想当他老师。他可以试着当个导演”

林识冷冷道:“只怕他根本不需要你当老师。”

“你怎么跟你爸说话的?”

***

阮熙式坐顾衍行的车来的,也理所应当地坐他的车回去。

顾衍行身上有着淡淡的酒味,说话的时候,语气都有些醉人。

“我们回去撸猫。”

“你喝了酒,我们改天吧。”

因为顾衍行的强烈要求,阮熙倒是滴酒未沾。

但是顾衍行身上的酒味一直往他身上飘。久而久之,他也有点……醉了。

他打开车窗,靠窗坐着。

顾衍行手臂伸过去,拦在他面前,一点一点摇上车窗:“跟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