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黑沉,唯有那轮冷冰冰的弯月散发着诡异的光泽。
何小河的尸体僵直地躺在地上,头上脸上布满了鲜红的血迹,她瞪大了双眼,仿佛死不瞑目,模样恐怖。
杨妈越看越觉得瘆得慌,她走过去,伸手把女尸的双眼拂上了。
贺锦福盯着尸体道:“她头上有伤,凭白死了,三爷若派人查看必是瞒不住的。纵然是她先向我下手,你也是为了救我才错手杀她,但三言两语难说清,只会叫三爷怪我管教后院不力。奴杀主终究违背规矩,难保会迁怒于你。所以,我们要先下手为强,换个法子把这件事情解决掉。”
杨妈低头,“是老奴拖累您了。”
贺锦福闭眼,“行了,别说这些无用的话了。”
再睁眼,她淡淡地说:“把何小河的尸体抬回去。明天做戏要做全套。对了,还有她房里的丫环,要好好地教导。”
杨妈点头,而后将贺锦福的话一一记在心里。
......
山茶正睡着,她素来睡得极沉。忽然间,身子被摇了摇,她朦朦胧胧转醒,但随后一个脆生生的巴掌落了下来。
山茶猝然醒来,抬眼看,正院的杨妈笔直地立在床前。逆着月光,那长满皱纹肃杀的脸尤为吓人。
山茶捂住嘴,尖叫到了嘴边硬生生被吞了下去。她预感到有不祥的事发生,结巴唤道:“杨......妈妈。”
杨妈盯过去,“你来薄府有几年了?”
山茶慌张下了床,跪在地上,整个人还恍若梦中,“两,两年了。”
杨妈点头,“嗯。我记得你家是牛头村的吧,家中还有三个弟弟,是不是?”
山茶越听越觉得不对,好好的为啥说起她家里。可她不得不答,“是。”
杨妈:“接下来,我要和你说一件事。你若记得住,那便能保全自己。你若记不住,那人世无常,谁家兄弟也难保有个三长两短。”
山茶心中一咯噔,顿时便怕了,“杨妈妈饶命,杨妈妈说什么便是什么。山茶一定会用命记住。”
杨妈点头,“明天一早你照例去六姨太房中侍奉,然后便发现六姨太浑身长满烂疮,夜里就暴毙了。你慌忙向正院报了消息。你发现自己身上也长了不少疹子,与六姨太前日的情状相似。大夫来了看后,发现你也被传染了怪病。为保宅子安宁,就把你抬出去治了。可懂了?”
山茶目瞪口呆,“六姨太暴......暴毙?可她明明还活着。”
杨妈只是直愣愣地盯过去,一言不发,眼神中的威胁却像锁链般拧住了女孩的脖子。
山茶强忍住泪,呜咽道:“对,她......她死了。”
杨妈:“听话就有活路。别傻到让全家陪你死。”
山茶磕头,“我明白了。”
......
眼看何小河已经成功嗝屁,站在院墙上官网的尸尸和童童对视一下,一跃而下。
俩个小鬼一齐往娘的院子走。
童童虽然个子小,但是走起路来昂首挺胸,小小个子在暗夜中拉出很有气势的影子。
尸尸屁颠屁颠蹦着。
走着走着,尸尸搭讪道:“昨天谢谢你,谢谢你救了娘。”
童童斜它一眼,哼了一声,“里随啊!要里谢!塌耶似我凉!”
尸尸不高兴了,它低头跟这小不点说话,这家伙还不领情,什么态度,“喂,我提醒你!这两次你动手杀人,都是我帮的忙。要不然你早露馅了。你难道不应该谢谢我吗?”
童童:“哼,不用里棒,我耶口以!”
尸尸:“你......要不是娘让我帮你,你以为我愿意搭理你啊!”
童童:“瘪答里啊!”
尸尸&童童:“哼!”
两个小鬼跑回院子,都想和娘告状,这才想起来,娘今晚去别人那里睡觉了。
尸尸很想去找娘,但是娘嘱咐过,今晚千万别去找她。
郁闷。
两个小鬼都感到一丝寂寥,看来只能先去睡觉,等明天天亮娘应该就回来了。
俩小鬼走向床,然后齐齐怒视对方。
尸尸:“我睡床!你不许睡!”
童童:“我碎!里菜不虚碎!”
俩小鬼剑拔弩张,一言不合就开始干架。俩鬼上蹿下跳,打得不可开交。最后打累了,终于瘫在了床上,呼呼地喘气。
躺了一会,尸尸挠了挠肚子,“诶,你有没有觉得有点饿啊。”
童童:“呦......”
俩小鬼对视了一下。童童一个翻身跃下,朝娘藏吃的柜子走去。
尸尸跟着跑来,“你要干嘛啊?”
童童二话不说,伸手劈开了锁,把里头装吃的小盒子抱了出来。那些食盒比它的小肚子还宽。
尸尸赶忙说:“别动这些。娘说了,没她允许,我们不许吃的。”
童童看着尸尸,坏笑,“次了再缩。凉不会怪我!”说完,童童拿了一块糖扔进嘴里。
尸尸伸手去抢食盒,“不行,不许吃了,娘会生气的。”
童童眼疾手快,拿起一块花生糖扔进尸尸嘴里。尸尸泯了泯,又泯了泯,“好吃。”
俩小鬼,主要是尸尸,一股脑子把食盒里的零食全吃完了。
尸尸躺在地上,摸着圆鼓鼓的肚子,越摸越想哭,它坐起来看童童,“怎么办,娘会打洗,不是,会打死我的。”
童童抬抬一边眉毛,“我揍次了两块,气它都素你次的。”
尸尸:“你你你!明明是你先去拿的食盒,都赖你!“
童童:“赖里!”
尸尸:“你!”
童童:“里!”
吵了一会,俩小鬼也发现没劲了,看着一地的饼干渣渣发呆。
尸尸忽然想到点什么,“你说,娘每天帮你出主意,这么辛苦。我们是不是该主动帮帮她,加快进度呀。这样娘一高兴,说不定就原谅我们了。”
童童:“呦道立。”
尸尸&童童:“嘿嘿嘿。”
......
苏菊正躺在床上睡觉,隐约间听见了奇怪的声音。
像是女人在唱歌,唱着一首很诡异的歌.....
不对,又好像是婴儿的哭声.....
诡异地由远而近,刺入耳朵。
睡梦中,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可那声音越来越扭曲,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耳边,钻入心底。
“砰”的一声巨响,她听见镜子破碎的声音,碎片跌落在地。
苏菊猛地坐了起来,女人的歌声和婴儿的哭声不见了。
但她听到有什么东西在叩响镜子,哆,哆,哆......
“谁?”苏菊在黑暗中问道,她的心不自觉地被攒紧。
哆,哆,哆......
“谁啊!”
哆,哆,哆......
“翠儿!翠儿!”苏菊大声唤着丫环,可没有回音。
苏菊强压住内心的不安,硬着头皮爬下了床,抹黑到对面榻案上点燃了煤油灯。
也许是油不够了,煤油灯只发出了微弱的一点光芒。房间陷入了一种半昏暗的状态。
借着微光,苏菊朝着梳妆镜走去。
待她走到镜子前,才察觉到镜子上有一层淡淡的水雾,遮蔽了镜面。
她皱眉,细细看去。
而后,她看到镜子内有一只手,缓缓地擦掉了一抹水雾。
那一只女人的手,白嫩的指尖上涂着殷红色的蔻丹。
一点,一点地抹掉水雾。
“啊——救命啊!救命啊——”
苏菊尖叫着往门外跑去,可那扇近在眼前的门却怎么跑也跑不掉。
一个踉跄,她跌倒在地。
她猛地回头,发现那面镜子已经挪到了眼前。
苏菊瞪大眼,捂住嘴,眼睁睁地看着镜中女人抹掉了水雾。
没有脸。
黑色的长发从前方遮挡住了那张脸。
苏菊崩溃地捂住了眼睛,“这不是真的,这是梦,这是梦。”
可有一股力量拧住了她的手,硬生生向外掰开了她的手。
苏菊紧闭着眼,麻醉自己,“我看不见,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可随后,她感到有只隐形的手掰开了她的眼皮,强迫她去看。
苏菊浑身颤抖,她看见那个女人伸手双手拨开了长发,长发后没有脸,反而坐着一个小婴儿。小婴儿手中端着一盘桃粉色甜点,脸上露出诡异阴森的笑容。
而后,女人的头颅才从长发中,一寸,一寸,慢慢生长出来。
恐惧像水一般漫过苏菊的口鼻,苏菊觉得自己快要被溺毙。
待她看清,她已无法呼吸。
竟然是左阿美......
镜中的左阿美露出一口白牙,僵硬地笑道:“好久不见。”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这是我的孩子。”
婴儿左右摆动头,将那盘甜点递了出去。
那盘甜点穿过镜子递到了苏菊的眼前。
苏菊一动不敢动,她盯着那盘粉红色甜点看。那是当年她送给左阿美的甜点,掺杂了药物的桃花酥。
自合力杀死左阿美后,她再也没有吃过这种甜点。
“次,次,次。”小婴儿不停地催促。
苏菊浑身颤抖,哭出来:“走开啊!”
可几乎是同时,镜中的左阿美:“走开啊!”
苏菊尖叫:“不要学我!”
同时,镜中的左阿美:“不要学我!”
苏菊不再说话,只是瞪着镜子看。
镜中左阿美说:“我没有学你啊!因为我要变成你啊!”
苏菊哭喊:“滚开啊!”
同时,镜中的左阿美:“滚开啊!”
苏菊冲过去拿起煤油灯向镜子扔了过去,“去死吧!”
镜中左阿美:“去死——”
最后一个字融化在镜子的破碎声中。
镜子破碎,左阿美不见了,一切归于安静。
苏菊筋疲力尽,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
下半夜,叶萌已沉沉睡去。
就发现身边窸窸窣窣的声音。
叶萌醒来,就发现香玉半坐着。她吓了一跳,也跟着坐了起来,问道:“你怎么了?”
香玉转过头,神情恍惚,“小小,你有没有听见哭声,好像是五姨太的声音。”
叶萌一愣,她确实没听到什么哭声。再者,她今晚都没让鬼儿子去动苏菊,怎么可能会有人的哭声。她笃定地说:“我没听到。你又幻听了。”
香玉摇头,“不,我真的听见了。你说她不会有事吧。”
叶萌把香玉按下去,“都说没有了。你总是胡思乱想。”
香玉露出迷茫之色,“真的只是我的胡思乱想么?”
叶萌点头,“真的真的。姑奶奶,这都下半夜了,赶紧睡吧。”
香玉:“不行,我还是放心不下。要不我们去看看吧。”
叶萌无语,抓住香玉,“大半夜在宅内乱跑,小心挨大夫人骂。”
香玉正欲说话,忽然停住,半晌她说:“哭声停了。”
叶萌:“就没开始过。睡不睡到底。”
香玉只好躺了下去,“但愿,明早起来没事吧。”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石榴的手榴弹!感谢赵家沟沟、大熊猫、暮阿羽、glory11的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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