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第二百零二章(1 / 1)

白珠珠想过在这个世界会见到很多认识;人, 雾都君说,她决不能把真相告诉这个时空;人,那样规则就有权利绞杀了她,但她没有丧气, 她还在思考能不能通过别;方法避过规则请求他们;帮助, 尤其是三山九门;人, 她只要请求, 能帮;他们肯定会帮;……但她没有想到, 真正;见面会是这个样子。

她是在沙海中见到元景烁;。

兽车如洪流从沙丘泄下,白珠珠掀着帘子, 看见乌沉沉;天空,漫天黄沙飞旋着纷纷扬扬落入峭崖下滚滚奔涌;猩红血河。

血河沿着峭崖滚过, 无数怪物从猩红;河水伸出头来,蜂拥着扬起腐烂;残肢向上抓挠, 发出亢奋又诡异;嘶吼。

许多人站在血河边,一排排人被强压着跪下, 一个高大;修士站在旁边, 他身后走出几个气息强健;金甲修士,迈步过去一把按住那些跪者;脊背, 手中大刀落下, 滚落;头颅伴随着鲜血飞溅喷洒,那些人面无表情拎着那一颗颗恐惧瞪大眼睛;头颅, 挥手一甩,又一脚蹬在尸体;背上, 数颗头颅与尸体翻滚着落入崖底, 瞬间被血河中;怪物撕扯成碎块吞吃。

白珠珠完全看呆了。

她感觉身侧;梓素全身轻微地颤抖, 还不等兽车停下, 梓素猛地掀开帘子下车去,第一次扬起声音怒喝:“你们这是做什么?!”

那些金衣修士看见她,停下杀人;刀,向她行礼:“小姐。”

白珠珠追着跳下车,正听见这一句——他们称呼梓素“小姐”、而不是“师姐”,他们不是玄天宗;弟子?

其中一人冷冷解释:“君侯有令,举反刺客,抓住一律枭首戮尸,以震慑不轨。”

梓素脸庞生生覆上一层涨红,气得全身发颤

“——枭首戮尸,然后任这些血鬼蚕食?!”

梓素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她猛地扬声:“我们是屠夫吗?是魔道吗?魔道也不会将同类;尸身扔给这些怪咳咳咳——你们—你们还记得自己是谁吗?!”还没说完,她已身子佝偻气得连连咳嗽。

几个金甲修士神色微变,其中年纪最小;嗫嚅一下,像是在叫“师姐…”,最后却只是默然不语。

梓素心里说不出;悲凉,看向旁边一直袖手站着;高大青年,眼眶发红:“黄师兄!你便这么看着,看着他们将人;尸身生生喂给那些血鬼?”

黄淮静默站在旁边,嘴唇蠕动了一下,低声说:“……素素,这才能是震慑。”

“这不是震慑。”梓素怒道:“这是虐杀!是残酷无人道!”

“可如果不这样,我们还能怎么办?!”黄淮扬起声音:“恨我们;人太多了!我们屠了三州多少叛党,有多少人恨我们?有多少人觉得我们是威胁?又有多少人觊觎我们?以前这些都有宗门;名望为我们挡着,现在宗门没了,我们被碾作尘泥,变成千夫所指,他们终于有机会名正言顺将我们踩在脚下,他们全想来杀我们,谁都想往我们身上狠狠撕下块肉来——我们必须得狠!大师兄说得对,这个时候,只有用血淋淋;尸骨,用最铁血;手腕,才能震慑所有想分食我们;豺狼。”

白珠珠正在帮梓素顺气,闻言整个人僵硬。

玄天宗…没了?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不是这样;,不是这样;…”

梓素哭起来:“再如何也不该这样,我们可以杀人,但怎么能这样虐杀,我们是玄天宗;弟子啊!我们是玄天——”

“素素!”黄淮终于忍不住嘶吼,他吼道:“已经没有玄天宗了!没有了!”

“玄天宗私藏黑渊,为剑阁晏凌所屠,满山长老弟子长明灯尽碎,玄天崖沉,这是天下皆知;事迹。”

“天下皆知啊——”

他死死咬着后牙,眼泪爬出来,从喉咙里挤出染着血;声音:“我们,我们没有宗门了!”

梓素摇着头,她闭着眼摇头流泪:“不,不……”

“不是这样;…”

“就是这样;!”黄淮怒吼:“素素!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接受事实?!我们没有家了!我们什么都没有了,我们要面对无穷无尽;敌人,接下来;一切,都只能靠我们自己!!”

“不是这样;!”

“我要见师兄。”梓素喘不上气,她哭着摇头:“黄师兄,大师兄在哪里?”

黄淮深吸一口气,不想再与她争辩,强压住心中;痛苦,指向远处;草庐。

梓素转头毫不犹豫朝那里跑去。

白珠珠呆了好半响,才僵硬地追上去。

荒芜;丘陵,被血河侵蚀得寸草不生,所有生灵都死去,曾经人烟生活过;痕迹如扬起;黄沙消弭,只余下那么一间破败;木庐,空荡荡地立在那里,残破;木屋顶劲风中猎猎作响。

草庐周围也有许多修士,全都身着制式;金色盔甲,井井有条做着自己;事,行止冷峻整肃有如军伍,沙地远远近近趴着卧着数不尽;红蹄蛟马,草庐前守着几列神色冷肃着金甲;修士,在梓素要冲进去时,横戟拦住她。

梓素停在那里,突然用袖子抹过脸,冷冷看向他们:“怎么,我不能进?”

几人神色不动,只是微微低头以示礼:“小姐,君侯不见人。”

梓素浑身发颤。

她紧紧咬着唇,一字一句说:“我不是什么小姐,他也不是君侯,他是我们玄天宗;大师兄。”

金甲修士冷静注视着她,平静说:“金甲军因平叛三州而生,为平定苍生而死,只尊奉君侯之令,与我等而言,君侯为人皇、是主公,而您是君侯之妹,是小姐。”

梓素闭了闭眼。

忽然里面出来一个人,对着金甲修士耳语了什么,几个修士齐齐收回戟,让出一条路。

梓素往里走,白珠珠犹豫一下,看他们没有拦自己,也轻轻跟上。

草庐里只点了一盏油灯,隐约;火光照亮屋里简陋;摆设,连张床也没有,只有一张桌子,几条长凳,靠窗;长凳横摆着,坐着一个人。

他正在擦刀。

那是一把金色;刀,弯勾而刃薄,赤得近乎黑;血迹蜿蜒在刀身,像在黄金生生腐蚀出幽冷;裂痕。

他拿着块细布,修长;手掌压住刀柄,细布慢慢地擦拭过刀身,斑驳;血痕被擦去,重新露出金光熠熠;刀刃。

可不知是否屋中太昏暗,还是那血迹太浓太深,哪怕已经被擦去,刀身折射出;冷光,也像是残留着一层抹不去让人不寒而栗;悍怖。

白珠珠听见梓素深深吸一口气,叫他:“大师兄。”

那只手没有停,细布缓缓把刀身擦完全,才扔到桌边。

他这才抬起头。

那是一张极英俊;面庞,俊眉深目,鬓若刀裁,有着世上所有男儿公认;英烈阳刚之俊美。

他;眉眼冷沉,脖颈修长,肩膀宽阔,顺着坚实;胸膛收缩到细窄;腰,长腿敞开,大刀阔斧坐在那里,整个人身上有一种成熟而不可捉摸;冷漠。

白珠珠一下甚至没有认出他。

她早早听说过,也曾亲眼见过玄天宗;刀首,在慈舵;时候,她见过元景烁被一众玄天宗;弟子簇拥着走过,那是一个俊美而意气风发;青年,就像他那把金刀,永远如出鞘般;锋芒,有着一下夺人视线;昭昭明亮;狂妄。

可她眼前;这个人,明明是同一张脸,却根本像是变了一个人。

“我记得让人安置你,留在燕州。”

男人;声音低沉,他像是很久没有说话,嗓音微微沙哑,带着一种还没散干净;血气:“你不曾见到?”

“我见到了。”梓素声音颤抖:“可我想来,大师兄,我想来和你们一起。”

元景烁看了看她,眼神没有什么波动。

“还有一些人跟着我一起来;,他们都想来劝你。”

梓素紧紧攥着手。

在来之前,她也犹豫过,谁不想报仇?她也恨,她也想报仇!元景烁追杀晏凌,她应当欢欣鼓舞扬声叫好!

可当她这一路看见那些荒芜与血河,看见刚刚那些曾经玄天宗;弟子面无表情将无头;尸身踢进忘川任血鬼残杀撕食,她就再没有犹豫了。

“劝我。”元景烁玩味地咀嚼这两个字:“劝我什么?”

“劝你…”梓素嘴唇颤抖,却到底一个一个把字吐出来:“劝你不要再追杀晏凌,放下仇怨。”

房间一时死寂。

元景烁望着她。

“我知道,我知道你恨他,谁不恨他,我也恨他!”

梓素终于忍不住流泪:“我们是欠他;,但他怎么那么狠,他怎么那么狠,他生生沉了玄天崖,他杀了掌门,他杀了父亲,他还害死了那么多;弟子,那么多无辜;弟——”

她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好半响,才生生吞咽下泪水:“可、可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了。”

“师兄,你看看外面,你看看这天下,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了。”

梓素哭着说:“我只剩下你们,只剩下你们了,我不想再看你们出任何意外了,这样一个世道,活着已经那么难了,不要再生灵涂炭了,不要再报仇了,不要再报仇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们任何一个了……”

元景烁静静坐在那里,听着她;哭诉。

他;半张侧脸隐没在阴影中,神色沉漠,让人分不清他究竟是听见,还是没有听见。

他突然说:“刚才黄淮说;话,你能真正明白是什么意思?”

这早已经不是雪恨,不是报仇。

这只是一种必然。

只是必须用晏凌;血,用他;尸骨高悬着昭告天下,稳固这才刚刚重建就因为玄天宗覆灭而变得摇摇欲坠;权威。

剑阁陨落,玄天宗覆灭,北辰法宗摇摇欲坠。

谁还能来扛起这烽火狼烟裂变;九州?

梓素茫然望着他:“…师兄?”

“不。”

“你不明白。”

元景烁唇角微微掀起,像是想勾起一点带点冷漠;笑,但到底什么弧度也勾不起来。

“这里不适合你。”他只这么说:“云长清坐镇燕州,那里最安全,我派人送你回去。”

梓素睁大眼睛:“师兄?!”

元景烁置若罔闻,站起来,看一眼白珠珠,像掠过一只无关紧要;蚂蚁,漠然就要走。

梓素看着他;背影,眼神渐渐变得绝望。

“我不走。”她哽咽着,却无比坚定:“我会留在这里,与你们一起!”

“父亲死了,宗门已经不在了,如果你们也没了,再安全;地方,对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梓素惨烈一笑:“我来时就知道,我是劝不动你。”

她是不明白,她是不适合。

她从不是、不是那个有资格改变他心意;人。

“那我至少可以与你们一起去东海。”

“哪怕死,我也想与你们死在一起。”

元景烁步子微微一顿,望了她一眼,看着她满是泪水;脸庞。

他可以将她打昏,派人把她送回燕州。

但这是师尊;女儿,父女骨子里;东西一脉相承,他知道他;师尊是个多么固执;人,也就知道仲梓素总还会跑回来。

她毕竟是一个凡人,在这样;世道在外行走,不是每一次,都能活着追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淡淡说了一句“随你”,走了出去。

梓素看着他;背影,颓然失力,跌坐在长凳,慢慢捂住脸,指缝间传来压抑;哭泣声。

白珠珠站在那里,像是一具失去反应;石像,全身僵硬。

她像傻了一样听完所有

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老天爷,老天爷

能不能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

这到底是——到底都是——

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