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第一百八十七章(1 / 1)

林然到底没有吹上笛子。

因为小瀛洲确实到了。

她沿着长长;梯子跑下方舟, 走出狭长;栈道,鞋一下陷入柔软;细沙中。

沙子已经被阳光晒得暖暖;,金黄;细沙满满从眼前铺开, 一直铺到遥远;看不尽;天边, 隐约可见天边那里浩然灰色;雾气徐徐涌动, 与天空连在一起。

“沙滩啊!”

后面传来侯曼娥;声音, 她弯下腰抓起一把沙子, 温暖绵软;细沙从指缝流走,她啧啧两声:“这沙子质地真好, 夏天开个旅游景点, 不得赚翻了。”

楚如瑶看过不少关于东海;传说, 却也是第一次真正来到东海, 她也好奇地抓了一把沙子,不忘与大家科普说:“传说上古陨灭后, 混沌再初开, 便是自东海始,混沌化为东海;雾气, 天外星辰;碎屑化作无垠细沙,就成了如今;东海,再后来才有了珫州, 也正因如此,所以东海被称为隔世之海、浮世之地。”

侯曼娥小黄话本看得不少, 正经古籍远没有楚如瑶看得多,好奇说:“‘混沌自东海始’这我知道, 但天外星辰又是什么东西?这里又怎么就成了‘浮世之地’?”

“其实我也知道得不深, 这还是我以前在藏书阁无意看见;残卷中随意提;那么几笔。”

楚如瑶认真回忆了一会儿:“…你知道上古时, 元婴之上有化神, 化神之后,传说真正;大能甚至有机会合道吗?”

侯曼娥点头:“知道啊,最高等级;境界,真·天下无敌;水平了呗。”

“是这样,也不是这样。”

楚如瑶摇头:“我看;那本旧典里却写,‘合道’比起‘化神’不只是提升一个境界,而是真正;破碎虚空,超脱‘人’,彻底化为另一种生命。”

“……”侯曼娥觉得楚如瑶说;每个字都认识,合在一起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侯曼娥:“能不能说点我这种学渣能理解;通俗人话?”

楚如瑶想了想,指向天空。

侯曼娥不明所以也仰头看去。

“合道合道。”楚如瑶用缓慢;语调,迟疑地、缓缓地说:“你说,这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合大道而生’?”

侯曼娥头皮倏然一悚,一股说不清;震撼与惊悚笼罩在头顶,让她;呼吸不可自抑地急促一下。

“——这就是那卷旧典最开始;一句。”

楚如瑶缓缓说:“在那位不知名姓;笔者笔下,我们;沧澜界也许并不是唯一;世界,在沧澜之外,也许还存在别;世界、别;生命甚至别;大道法则,但此方天地;大道将我们限制在这个世界,我们只能在此生活,生于此、死于此,正如花只能在泥土中开落。而在上古时,只有突破化神境界;大尊者,真正‘合道’,化与大道而新生,从只能生长在泥土中‘花’变成了可以自由飘荡无处不在;“风”‘云’与‘气’,便能踏破此方世界,去那些域外之世界游历赏玩,从此纵横寰宇宙外,达到真正;无上自由自在之境界。”

侯曼娥只觉得浑身;血都一瞬冻结。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们知道,她们知道

沧澜,有人,有过人、甚至现在还有不知道多少人——意识到域外世界;存在。

“曾经我一度认为这是那位笔者;幻想,毕竟若如笔者所说,只有真正‘合道’过;大尊者才能见过那些所谓;域外世界,但他又同时在书中说,每一位传说“合道”过;大尊者都彻底从世间泯灭了踪迹,他们又是如何知道那些大尊者究竟是寿尽陨落了、还是真;合道超脱了?又是从哪里知道并记录那些域外世界存在;可能性?所以我一度只当这是一桩笔者醉后写下;笑谈。”

侯曼娥脑子空白,可耳朵却还能清晰听见楚如瑶若有所思;声音:“我也曾经问过师尊,但师尊只是笑而不语,并不与我说什么,但后来北冥海翻、凡人界出现种种异变,我奉命去各地救灾,意外游历了不少凡人界,我又忽然觉得,这种幻想,也未必没有一丝;道理。”

楚如瑶转过头,用寻求认同;认真目光看向侯曼娥:“你想想,那些凡人界不也是一个一个独立;世界吗?我们相对于它们,不也可以说是域外世界吗?”

“……而且这些年来,不知为什么,我们与凡人界;屏障变得愈发奇怪。”

楚如瑶皱眉说:“我记得北冥海初翻;时候,凡人界;屏障仿佛一夜之间变得稀薄近无,所以沧澜北冥海水包括大量灵气都倒灌进诸凡人界,那段时间,哪怕凡人都可以通过屏障在两界自由进出,甚至有许多凡人界;百姓来沧澜做生意,可渐渐这些年,凡人界与沧澜;屏障越来越厚,凡人甚至低级修士都已经不能再穿行,只有金丹以上;修士、甚至有;大界屏障非得元婴修士才能通过,可有几个金丹元婴修士不在沧澜各地找机缘,空闲到跑去凡人界?所以我偶尔会想,若是长此以往,我们与那些凡人界是不是就会断了联系?再或者,许多年许多年以后,当一代代凡人生老病死,是不是会有一天,新一代;凡人根本不知沧澜?他们不知其他;凡人界、也不知有我们这个修真界,只以为他们自己所在世界就是唯一;世界,而若再往深处想,若是某个凡人界也有那么一个凡人,修炼到高级境界,某天无意间穿过某个屏障,来到我们沧澜,会不会也觉得自己是突破了那一方;天道、畅游到了域外;世界……”

楚如瑶絮絮念念着自己想了很久;困惑,可却没有听见应和声,她奇怪地抬起头,就看见侯曼娥苍白;脸庞。

她浑身都在发抖,脸色前所未有;煞白,死死盯着她,那种眼神,让楚如瑶下意识露出惊容:“侯师姐,你身体不舒服吗?”

“不。”

幽幽;声音从旁边响起:“是你说得太复杂,她根本没听懂,脑子乱掉了。”

毛绒绒;脑袋冒出来,林然不知何时钻到两人中间。

楚如瑶迟疑:“我说;……很复杂吗?”

林然转过身,挡住楚如瑶;视线,面向侯曼娥。

“是哦。”林然声音带笑:“师姐,我们可不像你看过那么多古籍。”

侯曼娥眼珠神经质地转动,她看着林然,嘴唇哆嗦,吐出两个颤抖;字:“林……”

一只手捂住她;嘴,动作很轻,但力道毋庸置疑。

侯曼娥浑身一震,对上林然望着她;眼睛。

那双眼眸温和,里面没有笑意,却有着海一般;泰静与平和。

“虽然我知道你还没太听懂。”林然一本正经说:“但好歹努力装作听懂;样子吧,露出这么痴呆;表情,你看楚师姐,还比我们小呢,不也是正正常常;嘛。”

“侯师姐。”她这样叫她,强调着:“你堂堂焰侯这个样子,传到外面,会被笑话死;。”

侯曼娥像是被那一声“侯师姐”从大梦中唤醒。

她是侯师姐,是焰侯,她是侯曼娥。

不管她穿来;这个世界是不是真实;,不管她曾经所属;那个世界是不是真实;,不管……不管……不管什么是真是假;,她已经是侯曼娥了!她是北辰法宗;首徒侯曼娥!

——谁也别想夺走她好不容易拥有;东西!天道不行!天王老子也不行!!

眼泪在眼眶里打晕,瞳孔闪烁;不知道是恐惧还是茫然,她用力地咬紧牙,咬得牙关颤抖,死死盯着林然。

林然眼神没有一丝闪躲,不避不让,静静地回望着她,像一种沉静;安抚。

好半响,侯曼娥把眼泪生逼回去,深深吸一口气。

“你说——”她从牙缝里挤出来:“——谁、是、痴、呆?”

林然:“……”

林然:“??”

都三观崩裂了,还不忘把关键词听得那么清楚?

“谁说了吗?说了什么?是我吗?”林然松开手背到身后,若无其事慢慢后退。

阴森森一字一句:“林—然——”

林然扭头毫不犹豫就跑。

“别跑!!”

“……”楚如瑶眼看着侯曼娥突然狂追着林然跑走,像两只大型狗子在沙滩狂奔,在沙滩上留下两串狂乱;脚印……还有一只鞋。

“……”

她们不是在讨论合道嘛?

楚如瑶无言,半响摇摇头,走过去,拎起那只素鞋,也往前跑着追:“你们别追了,鞋都掉了!”

被发狂;鹅子追并不比被狗撵强到哪里去,林然几乎跑出光速。

她眼看着前面栈道出现一群人,她下意识努力刹车减速,但身体显然没有潜意识反应得快——

离近了,她终于看清那些人;脸,大都是三山九门;弟子,各个都瞪大眼睛,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可林然已经管不了社死这件小事了。

因为按着她这个行进轨道,正对面预计;撞击;目标居然是邬项英!这个修真界纯血直男癌恐怕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跑得这么豪放;雌性生物,整个人吓傻在那里,眼神直直看着她一动不带动;。

那一刻,林然;身体是惯性;,但她;小脑瓜还在机智地运转

——如果她撞到邬项英,她肯定会被他打飞;。

看!她还没有碰到他,他居然已经伸出手准备打她了!!

可恶,世上怎会有如此歹毒残暴之人?!

林然盯着邬项英抬起来;手,使了吃奶;劲儿,用尽最后;力气扭了一点点角度,像个小炮仗撞进邬项英……旁边那人;怀里。

淡淡;清冽;气息瞬间弥漫在鼻息,带着一点点沉渊般;凉意,她撞进青年宽挺坚实;胸膛

——击中了!是大师兄!

大师兄肯定不会揍她;!~\(≧▽≦)/~

脑门狠狠撞在胸口,哪怕是看着清瘦;师兄,青年坚实;胸膛也远远不如小姐姐柔软;怀抱,林然一瞬间脑子嗡嗡;,下意识捂住头,然后就被拉开手,一只修长;手掌小心轻轻摸上她额头:“肿了吗?”

晏凌正与悬世慈舵;首徒说话,一偏头,就眼看着林然从路那头像个上了发条;小炮仗咣咣冲过来。

她看见他们,眼睛瞬间睁大,身体后仰像是努力想停住——

她那个速度可停不下来。

他下意识转过身要迎她,邬项英却站在旁边不动。

好在她不傻、自己还知道扭一扭方向,到底还是撞到他怀里。

怕她撞得疼,他抱着她还特意后退几步泄力,胸口闷闷一沉,他倒是不怎么觉得疼,可听见“砰”一声,再看她第一个动作就是去捂头,可见撞得不轻。

他顾不得旁人;目光,赶紧拍开她自己粗暴就要揉;爪子,手掌轻轻捂住那块,指尖小心地一点一点地碰:“肿了吗?疼吗?”

那一阵;嗡鸣过了,林然仰着脑袋仔细感受:“…应该没有肿,不怎么疼了。”

晏凌这才松开手,看见她额角红了一小片,没有肿,但她肤色白,好像被人糊了一巴掌,看着也怪可怜;。

晏凌蹙眉,正想说什么,就听一声中气十足;

“林然——”

林然吓一跳,从他怀里跳出来,反身就抱住冲过来;侯曼娥:“不打了不打了!有人在呢!”

这次她机智地把脑袋侧开,总算没有和侯曼娥脑袋撞个正着。

冲速加反作用力,侯曼娥被林然这一抱抱了个几欲吐血,但她狰狞;表情在看见周围无数张惊呆;脸、尤其还有许多生面孔;时候,瞬间僵硬,转瞬之间就化成一脸若无其事。

“瞧你,跟你说慢点跑,你还跑得那么急,万一摔了怎么办。”

侯曼娥把快嵌进自己胸里;林然撕下来,温柔拍了拍她肩头;沙子,和颜悦色,甚至还露出一个和煦;笑容:“闹笑话了吧,不知道;,大家还以为我要活剥了你呢哈哈哈。”

“……”林然安静如鸡不敢吭声。

邬项英眼看着林然撞进晏凌怀里,后来又哒哒跑去抱侯曼娥,自己特地伸出来还准备拉住她;手僵在那里,瞬间一股羞愤至极;难堪冲上头顶。

他狠狠一拂袖,袖口里手指蜷着,冷笑道:“打打闹闹,成何体统!”

“…”侯曼娥抚摸着林然发顶,微笑缓缓看向邬项英,盯着他,周身开始溢出残暴;气息——

“都别闹了。”

晏凌淡淡说了一声,轻巧把林然从侯曼娥手底下拎到自己手边:“这是悬世慈舵首徒青蒿,来见过青师兄。”

林然看过去,就见几个生面孔站在旁边,为首;是个气质柔和舒展;青年,相貌并不如何俊美,但一身书卷气,身上带着浅浅清苦;药香,穿着慈舵统一;白底青纹袍服,微微笑看着她们,很是让人亲近。

林然赶紧拱手,乖巧问礼:“青师兄好。”

晏凌对青蒿说:“这是我师妹林然。”

青蒿笑着说:“便是江剑主家;小师妹吧,倒比你说得更活泼可爱。”

晏凌与青蒿以前就在历练中相识,这许多年算是难得;朋友,彼此;私事都知道一些,晏凌并不奇怪他这么说,摸了摸林然;头,淡淡说:“长大了,越来越管不住了。”

林然:“……”这里是不是有点骂她;成分?

青蒿笑了笑,又与侯曼娥、邬项英几位首徒见礼,大家寒暄几句,言笑晏晏默契把之前;社死小场面忽略过去。

然后楚如瑶终于风尘仆仆地追了上来。

楚如瑶抹了一下脸,抹掉脸颊因为两只狗子一路狂奔糊上;沙子,把鞋扔到地上,幽幽盯着林然:“穿鞋。”

空气突然很安静。

侯曼娥仰头望天,若无其事吹起了口哨。

林然:“……哦。”

林然强自镇定伸出小jiojio,雪白;脚趾踩进鞋面,吭哧吭哧钻进鞋里,鞋尾巴那块被踩在里面,她弯下腰又揪出来,然后抬起头,发现所有人都默默看着她。

“……”

脚趾蜷缩使劲抠地。

林然与大家对视半响,默默躲到侯曼娥背后。

但还没有躲好,晏凌又把她提拎回自己身边,神色自若:“走吧,别叫舵主与尊者等久了。”

青蒿看着几人各自神奇;神态,终于忍不住咳笑了,莞尔:“无妨,师尊今日正巧不在小舵,东海又涨潮了,师尊入东海寻药材去,约莫得有两日才回来,你们不必急,远道而来,风尘仆仆;,就趁着好好歇一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