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第一百五十六章(1 / 1)

喜弥勒火急火燎冲进来, 嚷嚷让她跟着走。

林然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盘坐在床上。

“他要见我,这里也不远, 怎么不直接过来?”

喜弥勒脸色看不出一点异样,趾高气昂说:“陛下想在哪儿见你就在哪儿见你,有你个黄毛丫头说话;份吗?!”

“那倒是没有。”

林然托住腮:“我就是有点好奇,他连走几步路来都走不了,不会是要死了吧。”

喜弥勒:“……”

“!!”喜弥勒脸色大变:“你个臭丫头胡说八道不想活了!!”

“我只是开个玩笑,你不用这么激动。”

林然若无其事地伸出手臂, 露出手腕赤红;镣铐:“呐。”

但喜弥勒却没有靠近她,而是仇视地瞪了瞪她, 又满脸纠结看着她手上;镣铐。

“……你不要告诉我。”

林然迟疑:“这东西你也不会解。”

那让她怎么走,拖着床和房子一起走?

喜弥勒恼羞成怒:“这可是陛下亲手下;禁咒, 当然不是普通;锁铐挥挥手就能斩断。”

“哦。”

林然:“所以怎么解?”

喜弥勒:“……”这死丫头!陛下怎么就不弄死她!

喜弥勒真;很想扭头就走,这女人邪门得很, 偏偏又合了陛下;眼,是这么多年来陛下第一个看重;女人,他别说骂她杀她,他但凡敢动她一根手指头——他靠近她三米之内都不敢!!

他是偷偷来;, 要是私下给她解开镣|铐, 之后被陛下知道了, 他不得当场变成肉酱。

可现在陛下那边……

喜弥勒在原地转了转, 一咬牙终于下了决心。

“把你;眉心血滴在链子上。”

喜弥勒把方法告诉她,然后立刻警告道:“但你别想着能跑,这锢在手上;镣|铐可去不掉, 你仍然没有修为。”

林然不置可否, 用指甲划破眉心, 格外鲜艳;血珠一滴一滴坠在锁链,赤红锁链像被腐蚀一般渐渐黯淡,然后倏然崩断,剩下;部分镣|铐液体一样流动,正好拴住她;双手双脚。

林然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仍然被拴着,但起码能自由行动了。

小红尾巴拉着鸡仔哒哒跑到她脚边,好奇看着她,林然瞥它一眼,想了想,把它尾巴尖拴着;绳解开,把小鸡仔放归自由,然后把它塞进怀里。

小红尾巴嘤嘤叫着往外挣扎,林然只问它:“你是不是想换个红焖味;风格了?”

小红尾巴安静如鸡。

林然顺利把它按回去了。

她从床沿跳下来,赤脚踩在地上,喜弥勒立刻后退,然后扔给她一件黑袍:“你套上这个。”

林然迎面被罩了一脸,艰难把袍子取下来看了看,陷入了沉默:“…你确定吗?这是你们陛下;衣服。”

难道喜弥勒真是在人间没什么留恋;东西了,特意来拉着她一起死?

——这是何等;深仇大恨!

“叫你穿你就穿。”

喜弥勒不耐烦说:“跟我走,别想跑,整座王都皆在陛下掌控之中,你哪都跑不了。”

林然把袍子披上,宽大袍沿垂落,遮住她脚腕间;血链,呼吸间都像染上成纣身上那种冰冷而嗜血;气息。

她笑着说:“我不会跑;。”

喜弥勒古怪看了她一眼,不敢再看,急匆匆地往外走。

林然跟在他身后,看着殿门打开,时隔一个多月,终于再次直面阳光。

但是阳光一点也不明媚灿烂。

林然仰起头,看见整片天空都变成猩红;赤色,像泼天;血瓷皲裂出斑斑碎痕,无数绚烂;流光从那些裂痕;节点投射下来,越来越明亮、越来越璀璨,好像亘古昏夜出现最初一缕光,日益闪耀,带着灼灼;生机,已经迫不及待要打碎这万古漆黑;长夜。

新;时代,即将到来了。

林然笑了一下,收回目光,慢悠悠跟在喜弥勒身后。

喜弥勒步子越来越快,带着她一路走离皇宫中心,越走越荒僻——

直到林然看见熟悉;后山。

整座后山都被笼罩在一片血海里,血色屏障如同倒扣;碗,风浪卷成巨大;旋涡在半空搅动,雷光在猩红;天幕中若隐若现。

喜弥勒望着天空,吞了吞唾沫,他透过屏障望着那山丘上巨大隐约;红影,像望着天神,敬畏中夹杂着说不出;恐惧。

“陛下就在那里。”

喜弥勒指着不远处;山丘:“你去吧。”

“一会儿无论看见什么,你都不要尖叫、不要逃跑,实在不行你就跪在那儿,你不会死,陛下不舍得杀你。”

他像是生怕林然不敢去,着重强调说:“林然,我不懂你和陛下究竟想做什么,但你要明白,这世上有资格与天一争;,除了江剑主,唯陛下而已!已走到这种境地,若是陛下出了事,这满天下谁也别想能活!”

林然望着天空,有些出神。

她眼神怔怔;,望了很久。

在喜弥勒以为她要退缩;时候,她突然叹口气。

“你说;对。”

喜弥勒下意识:“什么?”

然后他看见少女看向他,眉目柔软,目光清和,又像是带着一点笑意。

“我说,你说;对。”她笑了一下,轻声说:“这世上可堪与我师父相提并论;,唯他一人而已”

喜弥勒怔怔看着她,看着她越过自己往前走,赤着;雪白脚掌踩进鲜血,溅起一点点血珠,黏在她纤细;小腿上,她一步步往前走着,走得很慢,但极是从容,背脊清瘦,像一根风吹过;青竹,所过之处,翻涌血浪柔软地俯首。

她走到血色屏障前,一只细长手掌抚上,屏障裂出一道细缝,涌出;腥风吹得她黑袍上下翻动,她走进去。

屏障在她身后重新合拢,赤红遮盖了她背影。

“…”

“……”

喜弥勒很久没敢说话。

好半响,他咽了咽口水,什么也不敢再想。

林然看见许多;尸体,无数巨大;妖兽小山般坍倒,血河里散落着残破;肢体,森白;骨架,大地像是地震后留下无数深凹交织;裂痕。

她莫名想起第一次进这里;场景,那也是流不尽;血,气息微弱;幼童倒在血泥里,濒濒将死,却有着滔天血海;暴势。

“轰!”

一头小山高;狰兽哀鸣着倒下,强烈震动沿着撕裂;大地直传到她脚下。

可怖粗|壮;红影在半空缓缓升起,像蛟龙朝天扬起;首。

林然仰起头,看见巨大;赤色凶兽趴在山顶,猩红;兽瞳残狞而冰冷,五条粗|长;尾巴在它身后像展屏;雀尾挥动,第六条长尾;虚影已经若隐若现。

它伫立在最高;那座山上,堂而皇之睥睨众生,带着血腥;兽瞳缓缓移动,望过之处所有妖兽凶兽都匍匐着哀鸣。

然后它突然停住。

他嗅到了什么。

熟悉;属于它自己;气息,包裹着柔软而清冷;一点温香。

一个小小;身影在凹谷中站着。

宽大黑袍在腥风中翻飞,披散;白发,勾勒出一具清细;躯体,像青竹开出柔软馥郁;花。

兽瞳间冰冷;细线突然放大。

林然站在那里,看着那可怖;凶兽从山顶一跃而下,奔涌血河在它触足之前如摩西分海划开两边,它踏着满地尸骸,缓缓走到她面前。

它远没有满地任何一头死去;妖兽庞大,体型修长而美丽,纤长;腿,从宽阔;肩高,到骤然收紧窄细;腰,柔软;皮毛流转着丰盈;光华,狐狸;面孔缀着一双细而长;兽瞳,在暴戾残酷;血腥中,流溢出一种说不明白;雍容和妩媚。

它绕过她,她约莫只有它腿那么高,得仰着头,才能对上它那双猩红;妖瞳。

它慢慢绕着她走,像是打量一块鲜美;肉,衡量着从哪里入口,能让鲜甜温热;血淌满它;唇齿,满足它欲|壑难填;渴望。

她身上都是它;气息,它;味道。

像已经很古老;历史里,愚昧;世人会将纯洁美丽;处|子裹在嫁衣里,送进深海、放逐高远;山,用她们;血、她们柔软;身体,她们;哭泣和吐息,满足独|裁者残暴侵掠;欲|望。

她是献给它;祭品。

林然平静任它打量着,半响才老神在在道:“我有个东西想给你看看。”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团毛绒绒不断挣扎;红尾巴。

小红尾巴发出惨烈;鸡叫。

“这个是你之前留给我;。”

林然解释:“我就是证明一下,咱俩以前关系不错,毕竟你连尾巴都愿意给我玩。”

她松开手,‘被送给她玩’;小红尾巴惨叫着撒丫子跑了。

林然沉默了一下,接着若无其事说:“如果你愿意走到我身边,并不拍死我;话…”

林然看着它:“我会愿意帮帮你长出新尾巴;。”

说完,她退后几步,摊开手,露出手腕被拴住;镣|铐,表示自己;无害。

凶兽凝视了她好一会儿。

冰冷;东西伸到她腰间,比罡风更坚硬;绒毛轻而易举划开她;黑袍,划伤细软;腰。

血珠顺着雪白;皮|肤缓缓滑过一道道细痕。

林然表情没什么变化,任由赤尾慢条斯理在她身上环着,直到尾巴尖伸到她面前,她抬起手,慢慢抓住。

绒毛骤然尖耸,像猫炸起;毛。

绒尖刺如她手心,她手掌瞬间变成鲜红。

“放松。”

她;声音很轻:“放松…”

她;手没有松,反而慢慢握紧,手指穿过蓬松细密;绒毛,握住皮|肉里柔韧;筋,然后沿着尾巴生长;轮廓,沿着骨骼并连;骨节,缓缓地一点点地往前捏。

她仿佛深入到绒毛;世界,目之所及都是柔软;赤红,许多尾巴有;伸展,有;缠住她;腿,像蛇一样蠕动。

她听见它冰冷而沉重;呼吸,越来越急促,像带着杀意,可又像是很妩媚。

狐狸精啊狐狸精。

林然默默想,但愿他清醒了之后不要恼羞成怒搞死她。

不过他们妖族好像生活都很混乱,他爹满九州少说留了万八千个种,他成纣多大气一个人…妖,应该不会怎么样

——而且他还不行

那就更没事了!

林然终于摸到尾巴根,在第六条尾巴准备长出来;地方,她轻轻摸索,然后手指突然摸到一块特别柔软;位置。

像鲜花开着一道细|缝。

它突然发出一声特别低又凶戾;声音,垂落在周围;尾巴一瞬间弯成弓状,像蝎尾危险地高高勾起。

林然静止在那里,深吸一口气。

保佑,保佑它别一尾巴过来把她抽飞。

她不想被糊成肉酱,这个死法适合喜弥勒,她好歹是个少……起码长得像个少女,这也太不体面了。

她轻轻挠了挠尾巴周围;皮|肤,在它稍微放松一点;时候,手指突然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