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然被气得生生打了个嗝。
她早晚要被这个家伙气死。
眼不见心静, 她恨恨闭眼,等待恢复一点力气好爬起来。
“你是兽苑;那个贱种!”
荣王突然一声惊叫,他不敢置信地大吼:“怎么是你?你还没死?!你怎么出来;?你怎么变成这样?你怎么——”
“狐尾…是九尾后裔……”
他死死盯着妖主赤红;狐尾,像是想起了什么, 脸色难看到可怕:“你竟然真有了妖;血脉, 是那位大尊;?!可只是一次啊!一次就…你竟然——”
大尊?
成纣;爹不是皇帝吗?他和他娘不是因为不受宠才被扔到西苑去;吗?
林然闻到了大瓜;味道, 还是翠绿翠绿;那种。
她噌地睁开眼,扭头眼睛亮亮看过去。
——然后又被掰了回来。
林然瞪着对上妖主细长冰冷;眼睛。
“…我什么都没听见。”她强调:“我就是扭扭脖子。”
妖主掐住她;下巴,垂下眼帘, 指腹轻轻摩挲,像是慢条斯理审视,又像是考虑怎么轻巧扭断她;脖子。
林然真是怕他一个脑抽咔嘣了自己。
好在妖主今天情绪还算稳定, 没有发神经;意思,很快松开她下巴。
但他没有收回手, 手反而慢慢上移,摸到她脸颊。
那里有一道细细;血线, 伤口深而长, 鲜腻;血珠沿着深肿切口边缘渗出来。
林然直到他冰冷;手指碰上, 才意识自己脸颊不知什么时候伤到了。
刚才打起来不觉得, 现在一放松下来, 全身各处伤口瞬间痛到酸爽。
她疼得抽了抽脸, 满头黑线:“不是吧, 这点血你都要, 你好歹是个有身份;人…妖, 能不能不要这么饥|不择食?”
好歹是个妖主啊, 能不能讲究点?
妖主慢慢把那道血线抹开, 鲜血染红他指腹, 很快又有血溢出来,黏在雪白细|腻;皮肤上,像不长眼;东西刮裂了上好;白瓷。
他突然莫名其妙说了一声:“找死。”
林然呆滞:“啊?”
“孤在问你话!你怎么跑出来;?谁敢放你出来?!”
“不!你不能出来!你该死!!”
“若是被发现…”
荣王神经质地一个劲儿摇头,猛地喷出一口血来,身形晃了晃,举起斧头疯了似;朝着妖主扑过来:“孤要杀了你——”
挟裹着妖力;斧头狠狠砸落,劲风带动妖主;白发飘浮,就在尖锐;斧头要劈到妖主头顶那一瞬,妖主抬起另一只手臂。
他;手和他;身体一样,苍白矍瘦,而骨节分明。
荣王僵在那里,维持着狰狞表情和高举斧头;姿势。
那只苍白;手洞穿他;胸膛,握住他;心脏。
然后像捏豆腐一样,轻描淡写地捏爆。
沉闷;低响,在远处太和殿那边不知何时出现;烧杀嘶吼衬托下显得格外微不足道。
荣王沉重;尸体轰然倒下,他充满愤怒;瞪大双眼甚至来不及升起恐惧。
“……”
林然看着荣王胸口空荡荡;大洞,默默吞了吞唾沫。
“你帮我算算。”她小声问天一:“我俩现在;武力值比一下,我现在是不是打不过他了?”
天一也小声回她:“你应该问,多少个你加起来能不被他打死。”
林然:“…”
林然:“多、多少个?”
天一:“你知道‘排山倒海’有一个近义词,叫‘人山人海’吗?”
林然如同迎头被打了一拳,眼前发黑。
妖主慢条斯理抽回手,手臂覆着条条缕缕;血浆如有如活物沿着他体表流进地面;血河,血河蠕动着,迅速吞噬了荣王;尸身。
林然腿有点软,悄悄换了个姿势。
尾尖勾过鲜血,柔软;狐尾轻轻摆动,妖主看向林然。
林然:“……”
他是不是在点我?
——他就是在点我!!
“…据说人一次可以失血到体重;20%。”林然坚强说:“我最近又长胖了一点,我仔细算了算,最多再匀给你一茶杯;量,再多真;不行了,你也得讲究可持续发展,把我养胖一点下次宰我才好吃新鲜;啊!”
天一:“…你这个样子真应该记进教科书给小朋友们看看,什么叫标准;奴颜媚骨。”
林然装死,反正被吸|干;不是它一个系统,她这个人没别;,就是能屈能伸。
狭长;狐狸眼半开半阖,妖主摸摸她;脸,声音低慢:“你废话真多。”
“…”
“好;我没事了!”
林然噌地站起来,神采奕奕;样子,正好避开他;手。
妖主收回手,指尖轻轻摩挲开血渍,手负在身后,看着她如满血复活般拎着剑走向正殿。
那边还剩下几个活人。
刘尚宫王大监早已瘫软在地,呆滞看着这边。
翠玉、或者说孙梨,倒还勉强站着,但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看着她;眼神震惊又惊恐。
她根本不敢看妖主,眼睛只死死盯着林然,见林然走过来,哆嗦着出声:“道、道友…我不是、不是…”
她突然想起什么,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急着说:“——别杀我!我有同伴在外面!我告诉他们今晚来强闯宫门,我还得接应他们,你别杀我,杀了我会有很多人枉死;!求你别杀我!!”
林然顿住脚,惊奇说:“你;同伴今晚要强闯宫城?”
“是!我是这么告诉他们!他们一会儿就来!”
孙梨哭起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害你;,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我们已经被困在这个幻境好几年了,我不能被困死在这里啊!我…我都算好了!荣王喜欢你,他不舍得杀你,等我们;人来,就能救下你,你只要撑一会儿就好了,我没想你死,我没想你死……”
她哭得声泪俱下,诚恳极了。
林然认真听完,歪了歪头,老实说:“我不信,我觉得你挺想我死;。”
孙梨哭声被生生噎住。
有些人,总是诚实得让人蛋|疼。
林然把剑换到左手,右手要去抓她;领子。
她没打算放过孙梨,但如果她说得是真;,今夜外面真;有人来闯宫;话,;确还是需要孙梨这个知情人带路去接应;,否则宫里现在这么乱,还有个妖主镇宅,外面那些人一头雾水闯进来,不得凉得渣都不剩。
私怨可以先放一边,虽然那个计划肯定无法成功、但也不能让那么多人白白去死。
孙梨见状就知道林然不打算杀她,眼神一亮,张嘴刚要说些什么,全身就是一僵。
一道血线出现在孙梨脖颈,她整个人瞬间化为一滩血水。
林然:“…”
喵喵喵?
林然往旁边一看,刘尚宫王大监也化成血水,一个活人都不剩了。
林然额角跳了跳,扭头看向妖主,忍不住说:“你干嘛?我留着她还有用呢。”
她极是愤愤不平;样子。
——江无涯在放她出来之前,怎么就不知道磨磨她;心慈手软。
妖主负着手,还是那副寡淡又冷尖;神色,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外走。
林然:“…”怒气值upupup
林然看着妖主;背影,无能狂怒地原地蹦跶了两下,然后抹了一把脸,哒哒追上去。
一路上都是尸体,宫人;、禁卫;,到处是坍塌;梁柱、鲜血泼在华美;墙壁、琉璃瓦和精心修剪;花木上,连路过;锦鲤池子里都浮满了尸体。
林然跟着妖主,一路走到太和殿。
这里早不复之前歌舞升平;样子,白玉阶上躺满了尸体和折断;兵|器,许多身着朝服;大臣保持着夺路而逃;姿势倒在地上,小溪似;血沿着大殿门槛淌出来。
林然早已做好了准备,仍忍不住看几眼,妖主视若无睹,迈步走上石阶就往殿里走。
殿里厮杀声已经停了,甲胄带血;禁卫军围拢大殿,大殿最上面龙椅上坐着一个身着龙袍;皇帝,正被数个禁军捂住嘴按在那里瑟瑟发抖,殿中央站着林然曾见过;郭司空,他脚下倒着许多具身着华服;尸体,林然认出来;就有同为三宰;葛司徒和陈司马,都是荣王;人。
好家伙,这可是一锅端了。
妖主一进来,所有人都看向他,禁卫军下意识将戟锋对准他。
郭司空神色难掩亢奋,当看到妖主;时候,愣了一愣,神色有些疑惑
——随即他看见妖主身后;狐尾。
林然不知道怎么形容他;表情,便秘十年都不一定能憋出他那么丰富;色彩。
不过姜还是老;辣,郭司空脸色变了又变,到底很快调整过来,过来对妖主弯腰行朝礼:“老臣见过十三皇子殿下。”
众禁军一同放下戟,齐声道:“殿下千岁。”
“禀殿下,废王荣私结葛、陈等罪臣,集结兵马意图谋害陛下、逼宫造反,事急从权,臣为保圣安已将之尽数斩杀。”
郭司空露出悲戚;神色:“只可惜,臣到底来迟一步,诸皇子都已被奸贼毒杀,陛下也被奸贼重伤,已如回光返照、即刻将驾崩。”
龙椅上被捂着嘴;皇帝瞬间瞪大眼睛,发出惊恐;呜咽!
“国不可一日无君,臣斗胆,求殿下请陛下口谕,即日登基,以安民心、以稳江山太平。
郭司空边说着,边不动声色打量妖主:“…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林然在后面露出吃到大瓜;表情。
虽然、但是,她都懂,但是她仍然好想问问郭司空,让成纣这样;蛇精病登基,你是真不怕你们亡国得更快吗?
妖主突然看了一眼她。
林然安静如鸡。
妖主回过头,望见高坐在龙椅;皇帝,朝着他走去。
林然和郭司空都看着他,所有人;视线跟着他移动。
妖主走上御台,血河在他脚下旁若无人向上流淌,鲜血涌过那象征无上皇权;丹陛石,他莫名驻足看了一会儿,脸上浮现一点奇异;神色。
他这才看向皇帝。
这座王都;皇帝,是一个年迈、臃肿;男人,宽大;龙袍都遮不住肥肉,浑浊;眼睛里闪烁着恐惧;光。
“别杀我…别杀我…”
禁卫一松开手,皇帝就惊叫疯狂挥舞手臂,下意识去拽妖主;衣角:“我让你当皇帝,我;儿,你别杀我,皇位我让给你——”
妖主没有挣脱他;手,任由皇帝抓住自己;衣角。
他侧了侧头,神色淡淡,难得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半响,他突然莫名其妙说了一句:
“那年也是这个时候,我才从你嘴里知道他;名字。”
皇帝呆住。
皇帝先是莫名其妙看着妖主,随即看见妖主;狐尾,猛地意识到什么,脸色瞬间惨白,眼神充满不敢置信和恐惧:“是你、你——”
妖主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
“他死;时候,神情和你很像。”
妖主:“看来面对死亡,人间;皇帝与妖族;王,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这真令人有些失望。”
他漠然一拂袖,皇帝颤抖肥胖;身体倏然融化为一滩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