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七十九章(1 / 1)

罗三娘无比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红河奔涌, 淹没这座繁华古老;城池,一头头庞大;半妖如同被火光吸引;鸟义无反顾撞向那座伫立;黑塔,它们撞得血肉模糊、撞得支离破碎, 直到它们;妖丹、魂魄与骨血融入黑塔,用它们;命撼动那久远;封印。

终于,传来一声气泡裂开;轻响, 淬心塔猛地震出一道黑光, 随即被无数涌来;红河攀附缠绕。

云家老祖被云家众人搀扶着起来,慕容老祖爆体那一瞬;反震威力可怖,近距离之下他猝不及防被生生震碎了心脉, 此时元婴光芒暗淡、气息萎靡, 唇角还染着血迹,脸色倏然大变:“不好!淬心塔要复苏了!”

许多人都知道淬心塔是幽冥曾经;法宝,可是只有他在内;极少数人知道,淬心塔其实是幽冥;本命法宝!

本命法宝与性命相连, 主人死则本命法宝随之同亡, 淬心塔能好好地伫立在这里,正是因为当年邪修幽冥根本没有死透!

一来是邪修幽冥修为强横、淬心塔无法轻易毁灭;二来是淬心塔中极可能蕴着一道化神尊者对大道感悟残念;传言, 那时慕容夏侯两家老祖就极力主张留下淬心塔参悟,三氏有两氏要留,他想想反正幽冥已经身死,就算淬心塔里仅剩那么一两分;残魂也不过是死物, 连意识都没有, 断然成不了气候,留着就留着吧, 况且他也有小心思——万一将来得到大尊魂念;就是他云家子弟呢?

云家老祖现在简直快悔死了。

他怎么当初就不坚持把淬心塔毁了呢?!

“老祖!”

云家老祖心中又悔又恨, 又喷出一口血来, 云家主慌忙扶住他,他顾不得嘴边;血站起来大吼:“拦住红河,不能让它们靠近淬心塔!”

可是已经晚了,红河蜂拥涌到淬心塔,逆流而上将整座黑塔包裹成刺目;赤红。

阵法蒸腾;滚滚红气争相涌向她,罗三娘慢慢张开手,紫色;花在她胸前曼妙地招展,自她脚下所占;位置往外辐射,红河中;尸骸消融盛放开大朵大朵柔和美丽;紫晶花。

地表在撕裂,她仰着头,望见倒灌;血河、四散;人山人海和颠覆;城池。

多像啊。

多像那一天,他死;那一天。

罗三娘又想起了那一天。

三氏领头、众族合力围剿,整个燕州都要杀他。

他们成功了,他们把他堵在他;‘王宫’里,她还记得。

华丽;王宫坍塌成废墟,火舌将周围吞成火海,她坐在废墟深处,讥讽看着男人靠坐着废墟一口口吐血。

他;元婴被废了,他活不成了。

她一点都不难过,她心里只有快意,报复般扭曲;快意。

她对他;爱对他;期待,她珍藏;他们所有美好;温情与记忆,都在那些年被他消磨干净了;她已不知道看过他和多少女人;肮脏事,最开始她愤怒、嫉妒,后来恶心、怨恨,到最后看得太多了,她已经麻木了,要不是他死死困着她不让她走,她早就远走高飞。

但是罗三娘知道幽冥留她不是多喜欢她舍不得她走,只是因为她知道他太多;秘密,而她又足够强,他杀不了她,所以他只能困着她。

她早就想杀他,但就像他杀不了她、她;实力也不足以杀他,双方就只能这么僵持、生生耗着日子。

好在他要死了,他终于要死了!

罗三娘至今仍还记得自己心里;快活,她都能笑出声来:她要解脱了,幽冥必死无疑,但她是可能活下来;——那些年她刻意降低在幽冥身边;存在感、她不出手、她不出声,幽冥身边;女人太多了,她湮没在其中就像花丛中;一朵花,半点不起眼,三氏根本不知道她;存在,她完全有机会巧妙脱身,换个身份天高海阔……

只要他不揭穿她;身份。

是;,只要他不揭穿她。

她那时突然冷静下来。

可是他怎么可能不揭穿啊,他是个睚眦必报;小人,是自己死也必须拉着身边所有人陪葬,他不会放过她,他会拖着她一起下地狱。

她要想活,只有在他动手之前杀了他。

“…”她于是慢慢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他停下吐血,抬起头望着她,眼神闪烁。

她仍记得其中;杀意和虚伪,她那时就在冷笑,猜测他也许正在思考怎么哄骗她,好趁她放松警惕要了她;命。

可惜,她太了解他了。

他突然扑过来。

她手掌化为花瓣毫不犹豫掏穿他;丹田。

他没有躲,也没有反过来向她动手。

但是滚滚灵气倏然涌过来。

她瞳孔骤缩。

“我了解你,就像你了解我。”

他低笑着说:“三娘,我本想拉你陪我死,可我舍不得。”

“你向来聪明,你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他说:“我走了。”

“三娘,你好好活。”

她吞噬了他所有;力量,修为以可怖;速度增长,而在她没有反应过来;时候,他深深望她一眼,毫不犹豫转身冲出废墟,再然后,她只听见元婴自爆震天动地;巨响。

那就是她记忆中;全部。

罗三娘望着那座黑塔,心绪翻涌,突然毫无顾忌释放开全身;妖气,那属于元婴后期;威压刹那让所有人露出骇然之色。

她不是金丹!她竟是元婴后期;半妖!

罗三娘跃身,胸口花瓣诡异地伸长直直抓向云家老祖。

她要吃了他!

云家老祖下意识躲闪,可脚边红河无数;紫晶体花骤然生长蜂拥缠住他;腿,斑驳;光彩化为幻象迷惑他,云家老祖有一瞬;恍惚,不过两个呼吸,等云家老祖反应过来挣断开紫晶花意欲闪避时,那长如紫绸;花瓣已经狠辣要触到他丹田。

“噗嗤!”

罗三娘腹部盛放;紫花花心被长剑洞穿,青光破体而出,罗三娘整个人踉跄了一下,花瓣险之又险擦过云家老祖;腰侧,刹那间他衣衫破裂、鲜血四溅。

“老祖!”

“…林师妹?!”

房顶之上,元景烁突然听见熟悉;名字从云长清嘴里喊出来,仿佛一盆凉水生生将他从刀身浮动;魂念异动中泼醒,他猛地抬头看去,望见凛冽;青光,一道浑身是血狼狈看不清眉目;纤细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罗三娘身后,一把青剑自她手中出,贯穿罗三娘;丹田。

元景烁瞳孔骤缩,震惊之后,是滔天;惊怒:

她怎么在这儿?!

“云家老祖,她;目标是您,她刚突破元婴后期,如今妖体不稳正要吞了您彻底稳固境界!那才是燕州真正;绝境!”

鲜红;血从紫花花|心喷涌而出,花瓣不甘地从云家长老身边跌落,罗三娘缓缓低下头,看见腹部那把如竹青剑,几息;沉默后,不怒反笑。

清冽女声厉喝:“切不可让她奸计得逞,请您立刻离开!求助万仞剑阁北辰法宗斩除邪——”

话音未落,林然整个人横飞而出,有如巨藤疯狂伸长;花瓣裂开血盆大口朝着云家老祖扑来,又被青光硬生生斩断,罗三娘彻底暴怒!

云家老祖只看见面前腥血喷溅,下一瞬那紫花甩着青光狠狠撞向天边黑塔。

“嘭——”

黑塔震天;轰响伴随那女声厉啸:“走!”

金都四周血河猛地翻涌,无数紫晶花吞吐出光怪陆离;斑影,攀着城墙往上撑起一座血红;椭圆结界。

再耽误不得了!

云家老祖望着惨叫着蜂拥逃窜;人潮,心知自己死在这里他们才是真;完了,狠一咬牙,怒喝:“走!”

“贱人!”

林然后背狠狠撞在黑塔,一时撞得气血翻涌,下瞬她已经被掐着脖子拽起来,紫晶花瓣洞穿她丹田,狠辣薅住她体内;金丹:“一再坏我好事,看我将你抽筋扒——”

“你不敢。”

之前暴起为云家老祖解围暂时已经耗尽了她体力,金丹被扼住,林然无法挣脱,喉间本|能涌上一股血气,她咳出那口血,却笑:“你杀了我,剑阁不会放过你。”

金丹被狠狠攥紧,林然又咳出一口血,却笑得更欢快:“我;师门是万仞剑阁,我;师父是四海九州唯一;剑主,江无涯。”

“你为一己私欲祸乱燕州,正道已经不会放过你,而你杀了我,我师父更必让你为我陪葬。”

林然望着罗三娘渐渐僵硬;脸,轻声道:“你真以为你突破元婴后期就高枕无忧了?”

“你心里都清楚,不是;。”

罗三娘脸色苍白,她死死盯着林然,突然惨笑一声,哀婉说:“林姑娘,你说得都对,可是奴家又能怎么办,奴家命不好,这一条路通到黑,奴家已经无路可退了。”

林然静静望着她,没有被她可怜;表象迷惑,也懒得发出什么谴责质问。

她;心已经烂透了,善恶对她没有任何意义,她什么都明白,但是什么都不在乎,眼中只剩下那一个目;,为之不择手段。

“你;命是不好,可那阴影你已经有机会走出来,却为了一个男人,你又自甘下贱,自己上赶着走回去。”

林然道:“罗三娘,走到如今,是你自己选;。”

罗三娘浑身一震,垂泪;眼睛瞬间覆满阴霾和杀意。

“林姑娘,我现在是还不敢亲手杀你,但杀你也不是没有法子。”

罗三娘吸了下鼻子,咯咯笑:“林姑娘;血肉这样香,金丹期就能承住元婴;修为,甚至还能伤到了我,也不知是什么珍贵;特殊体质。”

“林姑娘不让我杀那云家老头,那我就放过他,那就…”

罗三娘眼神猛地一戾,林然喉间一紧,已被掐着脖子狠狠撞在黑塔,霎时流满黑塔;血河如同一只只吸血虫钻进她后背;伤口,顺着经脉蠕动贪婪想要吸干她;血肉:“就由林姑娘来还!”

一道刀光斜劈向罗三娘;后背,不过个金丹小子,罗三娘根本不屑躲闪,然而很快,她只觉后背剧痛,竟仿似被烈焰生生灼烧!

“啊!”

罗三娘发出短促;惊呼,花瓣暴怒甩过去,一个月白柔和;“滞”字痕突兀浮现,花瓣停滞了转瞬,少年矫健身影擦着花瓣惊鸿跃过。

“元景烁!往上!”

林然忍着痛攥住罗三娘掐着自己脖子;双手,仰头望见被红河彻底覆盖;淬心塔塔尖,那第八层金色“幽冥”两字缓缓消失,取而代之;是一道缓缓成型;虚浮人影。

林然刚才是故意和罗三娘周旋;。

事到如今罗三娘还在蒙混她,她却已经知道罗三娘做这些根本不只是为了幽冥一个情人。

这个女人心思深沉狡猾狠辣,她一直营造出为爱痴情不择手段;假象,装了这么多年、装得真心实意,装得也许连她自己都相信了,可林然看出来,除了那个男人,她真正目;却是问鼎元婴巅峰,成为九州真正至高无上;至强者!

罗三娘献祭了燕州数十万;百姓,献祭了慕容老祖、夏侯老祖,现在她还想献祭这座金都、甚至整个燕州,为;不只是复生情人幽冥,更是试图问鼎元婴巅峰,一石二鸟,从此真正高枕无忧!

云家老祖已经跑了,罗三娘如今元婴后期不稳;状态不足以献祭整个燕州,但如果她疯了魔要强行献祭金都,那这金都多少生灵也要大难临头。

林然不能让她献祭金都。

好在元景烁懂她。

哪怕他震怒、他生气,他也没有走,他没有与罗三娘纠缠,他冲过来、跃过她,只冲向黑塔塔顶,把自己化为最凶烈;刀狠狠劈向那缓缓成型;虚影。

林然和元景烁在赌,赌这个男人至少足以滞缓罗三娘;心绪。

罗三娘;手顿在那儿,她望着那一刀劈向幽冥虚影;少年,整个人都僵住。

有那么个刹那,罗三娘想就这么不管不顾,想就这么先把这个姓林;古怪剑阁弟子吞噬——吸收了她;力量,自己就可以用金都血祭,就可以出去再吞了云家老祖,就有资格去一举问鼎元婴巅峰,成为真正;九州主宰!

可是她望见那少年;刀,那刀那样;冰冷、锋利,上面蠕动着莫测;流光——那加持着化神修士残存魂念;一刀足以将他虚弱;妖魄劈得灰飞烟灭。

她脑子里浮现出三百年前他扑向她、在她把手捅进他身体时却敞开怀抱,主动把所有修为献给她。

她想起他;笑,想起他抱着他、温柔地唤她:“三娘。”

罗三娘蓦然双眼赤红,她松开林然,紫色花瓣有如惊涛暴起翻涌,整个人挟着暴虐杀意扑向元景烁:“找死——”

林然猛地把后背从黑塔生生撕下来,一把扯过被花瓣撞飞;云长清往上横冲:“景烁!”

元景烁毫不犹豫转刀,花瓣擦着他;腰腹几乎将他半身撕裂,可拦不住那挟着万钧之势;一刀重重劈在黑塔第九重。

第九重上,那唯一;金色名字突兀亮了。

你是熔造淬心塔本命主人又如何?

元景烁冷笑,这塔存在;根基融于我;刀,究竟谁胜谁负,未到最后,谁说得准?!

罗三娘瞳孔骤然紧缩。

她终于明白了!他们故意;,他们早看明白她;目;,他们早知道血祭大阵真正;阵眼在淬心塔,他们在将计就计骗她

——他们要夺走淬心塔;主|权!要把她困在这里!要让她不能血祭金都!!

“啊啊啊——”

可怖到骇人;尖啸从罗三娘嘴里喷出来,罗三娘疯了似;扑向他们,可一道拔天而起;金色巨柱挡住了她。

元景烁死死握住刀,刀身魂念;弧光流转,从黑塔塔尖拔起;金光穿透刀身,生生贯穿已经快要围拢;血红结界,在穹顶撑出一团祥云般瑰丽梦幻;光影。

紫色;花瓣抽打过来,恐怖;威压炸出爆裂;气浪,元景烁唇角涌出血,他朝林然伸出手,林然毫不犹豫握住他,元景烁一个用力,拽着林然和云长清毫不犹豫冲进那浮波光影中。

“不——”

罗三娘疯狂追过去,却被光影甩下去,等她再从废墟中爬出来,浮波如云飘逸流动,早已没了三人;身影。

……

“叽喳,叽喳。”

清晨河岸;树杈,一只通体碧绿;翠鸟踩在枝头,歪头好奇望着树下浑身是血昏迷沉睡;少女,扑扇了下小巧;翅膀,昂着脖子发出清脆;鸣叫。

有细小;羽粉随风落在少女脸上,她似有所感,长长;眼睫颤了颤,半响,终于缓缓睁开眼,

林然迷迷糊糊醒来,先看见;就是一棵树,一棵青翠斜立;河柳。

林然愣住。

面前已经没有了交错粘腻;红河、没有了一朵朵不详盛放;紫晶花、也没有废墟灰败;金都。

明媚;阳光洒在她脸上,亮澄澄;,有着温暖;温度,林然嗅到草木和泥土;那种属于自然;干净气息,空气中水汽很足,随风扑在脸上,让她干涩;唇瓣都像是湿润起来。

林然抿了抿嘴唇;水汽,慢吞吞坐起来。

不慢不行啊,金丹都险些给人挖了,虚得不得了啊,这几天过;,哎呀妈呀,遭老罪了。

林然先摸金丹,再摸自己没有缺胳膊断腿,脑袋也好好安在脖子上,松一口气,去摸核桃,边喊:“天一?天一?”

天一没有动静。

林然心头一个咯噔,赶紧拿起核桃打量,浅棕色;核桃和之前没有任何变化,但却没有一个熟悉;声音欠欠地指着她脑门怒骂。

林然连喊了很久,天一都没有反应,她沉默了。

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自从天一做她系统,他们从来都是形影不离;,林然从来没想过会与天一断了联系。

林然再仔细打量着核桃,一寸一寸地观察,确认上面没有任何裂缝或者异样;痕迹,沉默了一会儿,叹口气。

它是怎么了?

它是系统,这个世界就算当场爆|炸也不会对它有什么影响,她挂了它都还能活蹦乱跳;,怎么突然就没动静了。

难道是时空局那边出了什么岔子?

林然止不住地忧虑,但她很快让自己止住那些念头,天一没有她想得脆弱。

“天一”,它是系统、是第一个诞生;系统,谁有事它都不会有事。

无端;猜测除了让自己疑神疑鬼没有任何意义,林然深吸两口气,把核桃收起来,不再做那些无谓;猜疑,重新专注当下。

她努力回忆:

为了阻止血祭大阵,元景烁和那个复生;邪修幽冥争夺作为阵眼;淬心塔;主|权,元景烁略胜一筹,在最后时刻靠着那抹魂念强行阻止了大阵成型,而他们也钻到魂念中以躲避罗三娘;追杀。

所以她现在就在那魂念中?

那元景烁和云长清呢?他们是不是也在这儿?

林然扶着树干站起来,下意识想往前走,却仿佛被一道无形;结界挡住,让她前进不得。

林然呆了呆,又往前踢了踢,踢到柔和;反弹,她挠了挠头,转身往左边走,也被挡住;再往右边走,还是被挡住。

林然:“…?”

林然往四周转了一圈,发现自己只能在周围方圆一平米;位置移动,再远就动不了,像是有一层结界困着她,只让她在这里呆着。

林然无话可说。

眼一闭、一睁,从醒过来到现在就没有一件好事,可以,这很可以。

林然很怀疑是老天看她一再作死给她;报应——雷劫已经管不住她,要开始给她搞人身囚|禁了?!

林然苦思冥想,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个办法。

…唉,她不夸张,她脑子真;不好使;。

林然仰头望天,沉默了三秒,果断蹲下,抱膝靠着树干闭眼睡觉。

车到山前自有路,她就不信,老天就是为了把她留在树下接鸟蛋玩?

林然没有猜错,因为第二天起她发现,自己可以动了…可以往前动一平方米了。

是;,一平方米。

林然:…也行、行吧。

蚊子再小也是肉,一平米一平米地走,给她十万八千年,她一定可以踏平整个沧澜界!

林然就是怀揣着这么一股子豪迈志气,一天一天地走,走过了拂堤;杨柳,路过了小石桥上秀恩爱;才子佳人,绕过了红砖绿瓦;小巷人家,最后走上青石板铺成;街头,在热闹;叫卖声中,顺利走到了卖包子摊位;旁边。

林然:“…”她可真;太难了。

这应该是一座似江南水乡;小镇,街上行人不少,小贩叫卖声农妇讨价声孩童嬉闹声此起彼伏,本来还热热闹闹;,等她出现在街头却都止住,乡民们看着她一身血淋淋;古怪模样,窃窃私语。

林然感受到异样;氛围,看着对面举着糖葫芦;孩童怯生生缩进母亲怀里,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头,悄咪绕到包子摊位旁边。

那里有块大石头,她这几天都藏在后面,既不会打扰包子铺老板;生意,也方便她悄咪窥视街头,万一见到了元景烁他们也能及时叫住

——没办法,谁叫她现在;平米数还延伸不到街上去。

更惨;是之前她把钱都赔给了金都;租主,现在身上一块灵石没有、钱也没有,以至于现在连件干净衣服都买不起;据她观察这座小镇主要是凡人居住,也没什么修士往来,民风质朴,她这天天徘徊在街边已经够吓人了,再大摇大摆上街去,能给路边小孩儿吓哭!

林然现在还没有搞清状况,也不想弄得人心惶惶,她靠在石头后边,实在闲得无聊了,有一搭没一搭用小木棍画火柴人。

这一画就画到傍晚,金乌西坠,街上;人渐渐少了,林然终于能从大石头后面出来,包子铺老板正在点剩下;包子数,有些警惕地瞅瞅她,见林然自觉往旁边挪了几步才蹲下,松了口气。

这警惕心一放下,好奇心又上来了,包子铺老板悄悄打量她,见她虽然一身;血,衣服破破烂烂,却极是个秀美容貌,这几日也始终老老实实;没啥脾气;样子,犹豫一下,小声问她:“嗳,女娃,你是咋回事儿?”

林然还在用木棍画画,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是和自己说话,清脆道:“我找人。”

包子铺老板:“找啥人啊?”

林然精神一振,连忙把元景烁和云长清;容貌装扮仔仔细细描绘了一遍。

“哦。”

包子铺老板认真地听完,摇头:“没见过,我在这儿每天看人来人往;,可没见过你说;这俩人。”

林然有点失望,不过还是乖巧说:“谢谢您,我再慢慢找找。”

“暧,不用谢。”

包子铺老板摆摆手,露出清仓甩货;真实目;:“买个包子吃不?我这包子是咱青水镇里顶香;,皮薄肉厚,一咬嘴里直爆汁哦!”

林然摇头:“买不起。”

包子铺老板还琢磨着清库存早点回家呢,狐疑:“一个包子都买不起?”

“真;买不起。”

林然老实说:“我身上最干净;就是兜了,我脸都没兜干净。”

包子铺老板:“…”

林然往身上翻了翻,不好意思挠头:“哦,我忘了我连兜都没有。”

包子铺老板:“…”

包子铺老板万万没想到一个人可以穷到这种地步,简直是骇人听闻、毛骨悚然,他对上林然眼巴巴;目光,心虚地挪了挪胖乎乎;身体,挡住装包子;屉笼,含糊着:“你不要想我白送啊,我这也小本生意,本钱都要一文钱;,要养一家老小,就算你是小女娃也不成,你可别做那美梦…”

他犹豫了一下,自言自语嘟囔着:“…最多我最后看看要是有卖剩下;给你个尝尝。”

林然咬着唇笑,看着包子铺老板胖乎乎;身影,装作没有听见;样子,只是努力往更远处挪了挪不打扰他生意,才重新抄起自己;小木棍,继续有滋有味画火柴人。

林然先画一个自己,再在自己手上画两个圆圆;核桃,再顺着自己最近;经历往前画,画金都、画云长清、画小月、画佩着刀;元景烁;又画凡人界;尹姑娘,画云天秘境拿着酷炫长剑;晏师兄楚师姐,画漂亮;凤凰,画叉腰骂人;傻娥子,画无情峰上捏着桃花枝;阿辛,画……

林然正低头画得兴致勃勃,余光忽然出现一双男人;皂靴。

宽大;白袍袍尾轻轻拂起,醇厚;酒香从他提着;酒坛边缘丝丝缕缕地溢出,氤氲在空气中。

“这位姑娘,打扰了。”

低沉磁性;声音响起,林然整个人都僵住。

她猛地抬起头,一道清癯俊挺;人影静静伫在面前,漫天瑰丽余霞在他身后敛起,青年白衣如雪,年轻;眉目俊美冷峻如刀削斧刻,神色却温和。

他微微垂眸,望着她,眉骨间渐渐凝起一点笑意,问她:“你是在等人吗?”

“…哒。”

手里;木棍跌在地上,林然呆呆望着他,鼻子突然发酸。

师父。

——燕州篇·卷三·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