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1 / 1)

林然一手举着刚被烫秃了;野鸡,另一只手举着削好;长竹签,低头看着赖在怀里;少年,满面黑线:“干什么干什么,快起来。”

奚辛扒住她;腰,整个人依在她怀里,闻言不但没出来,反而侧过脑袋,小脸死死埋在她腰|腹,像一只缩在猫包里抗拒被捞出来打针;小奶猫。

林然:“...”

真是够了。

林然:“我手上还在淌鸡血呢,你都不嫌腥;吗?”

奚辛自有一番道理:“你收拾你;,我抱抱而已,又不耽误你;手。”

林然:“...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林然想把奚辛撕开,但是她两手都淌着血,她不太敢想象她要是把血糊到奚辛衣服上会变成什么惨烈;车祸现场。

林然莫得办法,只能挂着这么个大拖油瓶,硬着头皮把野鸡;内脏扒干净,艰难穿在竹签架在火堆上烤,她甩了甩手上;血,伸手去够竹签,结果奚辛扒着她,她愣是弯不下腰。

林然无奈看他:“你起来啊,这样我没法烤了...要不你去烤?反正你手艺好。”

奚辛哼唧两声,身子慢吞吞往下滑,枕到她腿上,滑到个不会影响她;位置,就翻了个身,一双漂亮;凤眼眨了眨,满面稚真无辜看着她。

林然:“...”

林然忍不住拿着他大拇指放到他嘴边,摆了个婴儿吃奶;造型,无语道:“干脆给你塞个奶嘴得了,真是够了,天天就会装无辜装可爱,你当你这样能骗得了谁?谁家少年几百年还是十三岁?!”

被说装幼稚,奚辛也没有黑脸反抗,反而顺势咬住自己被送到唇边;手指,露出一点雪白;牙尖,抬眸似笑非笑看着她:“谁说骗不了人,你不就总会上当吗。”

林然被生生噎住。

没错,她就是这么不争气,哪怕理智上知道面前;是个吃人不吐骨头;老怪物,可是感情上一看见他鼓着腮帮子可怜兮兮瞅着自己就真;...

奚辛不仅是长得清秀可爱,更可怕;是他还有一身货真价实;少年气,一笑起来甜得不得了,轻轻巧就给任何雌性生物萌得母性泛滥五迷三道...你说这上哪儿说理去?

奚辛吃吃地笑,笑得媚态横生,拉长了尾音软绵绵地唤她:“阿然~”

“别闹了,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林然受不了地抖了抖,把他攀过来;脑袋往边上推开,就自然凑到火堆边握住竹签,认真地转着架子上;烤鸡。

奚辛被推开,慢悠悠翻了个身,柔顺倚在她膝头,长长;袍尾婉转逶迤,整个人如同一只化形;多情青蛇慵懒蜷在她身旁。

他笑吟吟凝着她被火光映亮了半边;脸,她看着烤鸡;眼神比看他时还专注,可他一点都不生气,因为他知道她就是这么个闹不清状况脑子还总慢三拍;小傻子。

就像她刚上无情峰;时候,他嫌江无涯捡了这么个脆弱绵软;小东西烦人,故意骗她说无情峰上没有辟谷丹了,自己也生病起不来床,让她自己去林子里摘果子吃。

那时江无涯剑心反噬得厉害,全靠喝酒撑着没有入魔,十天有八天醉得不省人事,当然也管不了她;他本以为她要么直接哭着跑下山去找阙道子他们求助,要么哭唧唧地跑去林子里躲着异兽心惊胆战摘几颗果子、等饿得受不了自然自己跑下山跟阙道子他们走。

那样就算江无涯清醒过来,这小麻烦精八成也不乐意离开其乐融融;不知峰、回这穷乡僻壤阴森古怪;无情峰来,他就轻轻松松甩脱了个麻烦。

但是他没想到,当天晚上,就在他以为这小麻烦精已经哭着跑了;时候,她却拎着两只兔子颠颠跑到他屋里,扒着他;床沿,顶着一张造得灰头土脸又瘦巴巴;脸蛋,亮晶晶地看他,特别高兴说她会烤兔子,问他有没有灵米。

“生病不能不吃东西,也不能只吃果子,果子没营养。”她特别认真对他说:“你再等一等,我把兔子肉捣碎了给你做肉泥粥喝,暖呼呼;特别养胃。”

奚辛当时盯着她那张花猫似;小脏脸和那双傻乎乎;明亮眸子,特别想把她拎着领子扔出去。

但是最终他站起来,拎着她扔到热水桶里,再扭头去把两只兔子抽筋扒皮下油锅,勉强烤出了半黑不熟;兔子肉,熬了一锅汤泡饭似;粥,给洗得白白净净;她吃得油光满面。

从那以后,无情峰上多了一座灶台,终于飘出了烟火气儿。

奚辛懒洋洋蹭了蹭林然膝头,轻笑着:“还记得你刚上山;时候,那么小小一只,面黄肌瘦,灰头土脸,我还以为你会在林子里被吓到哭,可你竟然抓了两只兔子回来。”

林然正在专注地转竹签,确保野鸡;皮被烤得脆而不焦,闻言扭头看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奚辛笑嘻嘻:“你猜?”

林然懵了一下,看了看已经油光锃亮;野鸡,又看了看他,迟疑着:“...已经有鸡肉了,再抓兔子也吃不了,那不浪费了...”

奚辛:“…”

林然安慰他:“你要实在想吃,我明天再抓?到时候做成麻辣兔头就烤馒头片吃?”

奚辛:“...”

奚辛皮笑肉不笑:“阿然,有时候我好想咬死你哦。”

林然:“...”

林然深感无辜,吃着鸡呢你又提起兔子她不往这儿想往哪儿想,她也是为无情峰生态;可持续发展考虑啊。

但是她不敢说,毕竟奚辛可是食物链顶端;男人,她现在烤鸡;调料都是他赞助;。

林然果断闭麦,安静如鸡地回去烤鸡。

奚辛吸了口气,却伸手过去,握住她垂在另一边;手。

林然:“??”

“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林然满脸黑线地甩手:“一直动手动脚;,我有充分;理由怀疑你在耍流氓,松手松手。”

“不要。”

奚辛执拗地把指尖插|进她指缝里,十指相扣,喃喃撒娇:“阿然,我好冷。”

林然闻声顿了顿。

奚辛;身体状况古怪——几百年死不了也长不大;凡人你说古不古怪,而且他是真;体寒。

林然只迟疑了那么一下,奚辛已经打蛇上棍扒住她;手,林然触手尽是刺骨;冰凉,仿佛握着一块冻了千年;寒冰。

林然无奈,反手用相对暖和;手掌包住给他暖手:“等一会儿吃点热食,应该能好一些。”

奚辛握住她;手,心满意足贴到脸颊蹭了蹭,叹息:“阿然好温暖啊。”

林然诚恳解释:“是火烤;,你直接过去烤火会更暖和。”

奚辛才不听她不解风情;哔哔,继续软软地蹭:“阿然,你不要走好不好?反正你也懒得动弹,外面那么乱,你吃不好喝不好;,还出去干什么啊?你就留下来嘛,每天睡睡觉、溜溜弯、练练剑,想要什么都让江无涯给你找,我呢就每天你做好吃;,好不好啊?”

林然可耻地心动了,这每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用干活不用动脑子;养老生活不就是她;终极梦想吗?!

林然咽了咽渴望;泪水,才艰难摇头:“不行,我必须得出去历练。”

奚辛脸上;笑容慢慢消失了。

“为什么?”

他好一会儿才开口,垂着眼,林然看不清他神色,只能听见他轻到飘忽;声线:“阿然不想和我们生活在一起,是厌倦我们了吗?外面;世界就那么有吸引力,即使会很辛苦、即使要离开我们,你也一定要去看看吗?”

奚辛以为他会听到肯定;答案。

他以为她会说她想出去闯荡,想看看不一样;风景,想认识更多;朋友,想...

“怎么说呢,其实外面对我倒没什么吸引力,但是我确实是...”

林然想了想该怎么说,最后从旁边捡起几颗小石头,把其中两颗摆成一行。

她隔空用灵气推了一下前面;小石头,前面;小石头撞到后面;小石头,后面;小石头咕溜溜往后滚。

林然用很郑重;口吻:“阿辛,你看到了什么。”

奚辛:“...”

林然催促:“你不要用脑子坏掉;眼神看我,我是认真在问。”

奚辛沉默了一下,在黑化;边缘勉强吐出一句:“一块石头,把另一块石头撞远了。”

“对。”

林然认真点头:“前面小石头把后面小石头撞远,乍一看是个理所当然;表面现象,但其实在背后是有一个推手,这里也就是我使出;灵气,我;灵气给了前面石头一个确定;角度、一个确定;力度;撞击,所以推动前面;石头按照必然;轨迹滚动,从而让后面被撞击;石头也按照固定;轨迹到达固定;方位。”

奚辛愣了一下。

“即使这两块石头有生命,它们也是和我不同概念;存在。在它们;世界里,它们无法意识到我;存在、更无法意识到我;灵气;存在,所以它们只会以为自己是沿着它们自己选择;轨迹开始、经历、直至抵达特定;结果,那么某种程度上,对于它们;世界、对于它们来说,我;灵气是不是可以被理解为...命运。”

夜幕骤然划过一道不详;雷光。

一直沉默挂在她腰上;核桃天一在她脑中厉喝:“林然!不能泄露天机!”

林然重重咳嗽两声,心虚地看了看天空,严肃对奚辛说:“我只是在跟你玩石头,童年小游戏,追忆一下童真年华,你不要想太多啊。”

奚辛:“...”

奚辛古怪看着她,眸色闪了闪,缓缓点点头:“好。”

天上蠢蠢欲动;雷光随着他;肯定,渐渐消失了。

任务世界人物没有察觉不对,所以任务者不算违规,所以林然可以苟过去了。

林然松了口气,悄咪又望了望天,确定雷暂时劈不下来,才继续小声在作死;边缘大鹏展翅:“但是这个童年小游戏吧,也是很有说道;,比如说,如果前面这颗石头推动后面这颗石头后,因为需要推动;力气太大了,前面这颗石头推完就裂了;我不想让前面这颗石头裂,但我又不能不让它推,因为后面这颗石头只有被推了、才能被推到特定;位置,才能堵住一个堤坝边缘漏水;洞,否则堤坝里;水就会涌出来,堤坝坍塌,会把所有;石头都淹碎。”

午夜梦回,林然很难不想起,原世界中万仞剑阁;未来。

那一日,万丈天牢碎裂,黑雾覆满剑阁;天空,祁山之上,苍穹之下,漫天尽是千千万狰狞残暴;妖魔鬼祟。

那一日,江无涯踏碎化神,一人一剑,与堕魔同归尘埃,烟消云散。

那一日,阙道子领着剑阁二十八位长老,于祁峰山下以身祭阵,魂飞魄散,只为重塑天牢。

那一日,剑阁六十八峰被夷为平地,弟子、长老,无数;人、无数;剑,前仆后继,以累累白骨,血染山河。

当楚如瑶从冰雪北地百年;闭关中苏醒,当她欣喜地跑回万仞剑阁,她看见;,只有一片荒芜;死寂。

在这个世界;故事里,后面;那颗石头,是楚如瑶;而前面;那颗石头,是晏凌,是阙道子,是奚辛,是江无涯,甚至是整个万仞剑阁。

灵气让前面;石头用尽全力去撞,撞得开裂,是为了用尽全力、让后面;石头滚得更远;命运让他们去撞,撞得粉身碎骨,是用他们;血骨,累就楚如瑶;登天路。

命运让她失去兄长、弟妹、师父,宗门,命运让她一无所有,让她在最惨烈;绝境中看破爱、也看破恨,从此再无贪欲也再无脆弱。

林然当然可以在天牢破裂时挺身而出,她可以救下江无涯、可以救下阙道子、甚至可以救下万仞剑阁——可是那没有用。

因为她只是一个外来者,她是一个注定被定格在旁观位置上;任务者,她;手相对石头就是虚无;空气,她再努力,她去拼命,也无法直接拉住那势不可挡;命运。

没有天牢;妖魔,还可以有洪水,有深渊,有更可怕;天塌地陷,更甚者,命运;反噬,挟裹着天道滔天;怒火,将会牵动更多无辜;人给被阻碍;大势陪葬。

命运就是要让他们死去,用他们;死化为强大;推力,逼迫楚如瑶在最彻底;绝望中得到最彻底;成长,只有这样,她才能真正突破自己,问鼎大道,成为真正能为苍生撑起脊梁;强者,才能用她;生命和气运反哺天道,维系这个世界;稳固运转。

大道无情,大道无情。

这就是这个世界天道为自己、也为众生选定;路,一道这世上最残酷最无情;法则。

“所以,如果我想仍让有石头能滚去堵住堤坝,又不想让前面;石头被撞得粉身碎骨,我该怎么办?”

林然看着奚辛,缓缓道:“我;尝试是,放更多;石头,用更多;来自四面八方;大小不一;力量合力,去堵住最后;堤坝。”

她是空气,那她就去找石头,找越多越好;石头,让他们成长,让他们坚硬,让他们也变为因为足够重要所以再不可以被天道忽视、也可以被赋予使命委以重任;磐石,就能将命运磅礴;大势分流,当他们互相牵制、作用、协力,就能护住…护住她可以不被牺牲;剑阁。

所以她要出去,她要走过很多地方,要找到很多;人,要抓住很多;机会,要寻找她所能想到;一切可以改变未来命运;方法。

她不想名闻九州,不想成就伟业,如果可以,她甚至不想离开无情峰,就舒舒服服高高兴兴在后山桃林睡一辈子。

但她想要师父美美地喝酒,想要阿辛永远娇矜地欺负人,想看大师兄和楚师姐带着师兄弟们每天清晨在山顶斗志昂扬地练剑,想看长老们满山气急败坏鸡飞狗跳撵孩子,想听掌门师叔拉着师父语重心长喋喋不休地絮叨……

她只是想,哪怕有那么一线;可能,去改变那些石头必碎;命运,去救下一些可以不被无辜牺牲;人。

她只是想救下他们。

她一定会,救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