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晚安, 祝你好梦

“榎本弘一，给我跪下来！”

羽贺响辅脑袋里面传来一阵幻觉;耳鸣，他看到榎本弘一脚步踉跄地往自己;方向走过来。他只感觉到自己就像是被逼着给杀父仇人下跪那样, 背脊处全是叫人清醒;寒意。

想杀死他！

杀死他！

杀死！

就在这时，一直都不和自己对上视线;榎本弘一朝着他一瞥, 眉头上挑。一瞬间让羽贺响辅想起假期;早晨, 榎本弘一掀起窗帘, 让阳光全部照在他;脸上;光景。羽贺响辅沸腾;血液突然间开始慢慢地恢复了平静。

他们视线交错;时间很短, 短到仿佛是错觉。

羽贺响辅想要继续追寻他;目光时, 榎本弘一朝着伯文;方向说道：“下跪怎么够呢？你让我现在挖下眼睛都可以。”

榎本弘一往自己;眼窝;方向点了点。他;眼瞳颜色从小到大都是那么深，只有光照着;时候才显得通透明亮, 此刻;瞳色笼着森林般;阴翳，深不见底。只是他还笑着，有着说不出;鲜活。

“眼睛是好东西。”榎本弘一朝着他;方向慢行, “我们;眼睛现在已经是基本;社会吃饭谋生;工具，需要用眼睛看;工作数不胜数, 从具体;记录仪表数据，照看孩子等等, 到抽象;察言观色，审时度势。你拿走我;眼睛，基本就是让我没办法继续正常;生活与工作。你难道不想要吗？”

榎本弘一朝着他;方向上挑, 转眼间榎本弘一与他;距离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只剩下四五步。这个时候，榎本弘一朝着伯文;方向定定一望, 伯文·凯恩斯突然意识到自己掉进了陷阱。榎本弘一是打算在这里和别人声东击西啊！伯文下意识往自己;背后一望, 余光处只有一片平地, 他突然恍悟过来自己不该和榎本弘一错开视线。

然而这点恍悟实在来得太迟了。

伯文先是下腹受痛, 被劫持;人质趁机从他圈起;手臂逃了出来, 而榎本弘一更是不容错过有一丝机会，直接飞扑到伯文身上。他;手罩在伯文;脸上，就像是一片巨大低沉;乌云压在视线尽头。伯文下意识地感觉自己呼吸不过来，抬起枪，用枪口冲着榎本弘一，闭着眼睛挣扎着开了数枪。

“嘭嘭嘭——”

“嘭嘭嘭！”

声音形成回声一般在脑袋里面回荡，伯文从榎本弘一;手缝里面挣扎地睁开眼。此刻世界已经颠倒，原来榎本弘一在扑向自己;时候，自己已经跟着面朝天地倒地。他抓着自己;脸也不是什么故意蒙住自己;脸，而是像是抓着石头一样砸在地面，一次两次三次。他一只脚死死地踩着伯文;手臂，让伯文没有办法自由地转动腕部。

“嘭嘭嘭”既是开枪声，也是他闹砸在地面;声音。

焦虑和恐慌让痛觉延迟。

从指缝里面，伯文看到了榎本弘一嘴角森冷;笑意。他脑后有湿润滚热;液体从大脑后面徐徐地流出去，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热量也跟着跑了出去。

“像你这样;傻子还想要和我争强斗狠。”

榎本弘一笑起来，就让人觉得他好像就是很喜欢笑，而且是一点点事情都可以让他非常非常;愉快。哪怕他现在因为子弹擦过头部，血从头发里面流了出来，划过脸颊，一点点地溅在伯文头部四周，他都笑得格外快意。

“虽说让人都容易受到外界信息;暗示，产生自我知觉;偏差，但简单;视觉引导就能带跑你，你真;不聪明。”

“谁给你钱去来做这件事;？我愿意出双倍。”伯文心脏跳得格外剧烈，“我那么信任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嘘！别激动别激动。”榎本弘一笑着安抚道，“你别激动。我现在不是在帮你吗？”

“帮我？”

伯文看向周围;环境，他现在完全被榎本弘一压制住了。他原以为今天晚上是那群可恶;FBI骗得团团转;夜晚，然而根据榎本给;广播信息，他拼出了这么一句话「小心榎本弘一是FBI」。他隐隐就觉得有很强;不安感。榎本这个姓氏很熟悉，要说怎么熟悉，那就是这是那个人;假名。

他又想起了第一次见亚当;那天晚上，他看到了那双熟悉;绿瞳。

太熟悉了——

熟悉到以为那个犯罪顾问似乎又来到了这里。

伯文·凯恩斯并不是真正聪明;人。第一次作案成功;原因只是运气，但是他确实是对这种人体器官;收藏着迷了。就在他在黑市和暗网里面混迹;时候，有人给他透出了消息。日本有个犯罪顾问，精通各国警察侦查模式和法律漏洞，能够为不同;顾客呈上犯罪计划书。他经常没有空，而且他还挑顾客，只有他感兴趣;才会联系。伯文·凯恩斯以为自己没有希望了，结果他排上了。

这十多年间，伯文·凯恩斯不仅获得了无数;藏品，还赚得盆满钵满。只是犯罪顾问给;计划书有规定使用期间是五年，超过五年就不建议继续使用同种策略——包括制造多种身份来躲避警察;追查等。结果就在十年前，犯罪顾问就人间蒸发了。然而他还在焦虑;时候，亚当出现了，让他产生了很多希望。

可是他没有想到就在今晚他看清了真相。

这个人把他耍得团团转。

伯文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招惹他了。

“你又在骗我了。”

榎本弘一听到这句话，又笑了起来。他是露齿;笑，笑起来像是孩子一样单纯又无辜，还有着说不出来;灿烂又稚气，可以让不知情;人也会想跟着笑起来。

伯文想到一个词——天生坏种。

也许他没有真正;精神缺陷，但他应该有非常典型;反社会人格，同生父犯罪顾问一样是先天遗传，也可能是后天受过大脑损伤，让他缺乏共情能力。他可能在成长过程都没有足够良好;教导与足够;陪伴。这种天生坏种没有治愈;可能。

“你在笑什么？”

“我为什么要骗你？”

伯文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骗自己，但是这种事对面前;人有必要问为什么，“因为你想要笑我蠢，你不是为了嘲笑我，还刻意在广播上自爆身份吗？”

榎本弘一做了一个晕眩;动作，伏在了伯文;耳侧，闭着眼睛，轻声说道：“不不不不，我自爆身份是有目;;。你想不到吗？想不到就把从你身上推开，朝着我方向开一枪吧，你枪里面还有一颗子弹不是吗？”

“……”

伯文见榎本弘一真;毫无防备一样地趴在他身上。在外人看来，两人夺枪发生争执，他们两人在地上扭打到一块，但榎本弘一因为头部和腿部中枪，失血过多倒地。现在伯文也不可能真;一动不动，否则他只能坐以待毙。

他立刻抓紧枪，推开榎本弘一，正要翻身站起来，他;手腕被人重重地踩住，他;□□被刚才;人质抢走了。与此同时，或者在那之前，就在他抓紧枪;那一瞬，其实就什么也来不及了。一声枪响洞穿黑夜，伯文只觉得自己;胸口火辣辣;，又很快凉得过分。身体;热量不断地往外奔走。

伯文捂着胸口，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要是再聪明一点，就可以想。为什么榎本弘一没有先把他;手里面;枪抢走？他要从地上坐起身;时候，身体四肢都要发力，哪怕不是为了自保，他;手指也会做出抓紧□□;动作，这是自然反应。但在外人看来，他就是要拿起枪，开始抓住机会杀人了。而推开挡在面前;榎本弘一，则让他;胸口大开，让狙击手有可趁之机。

现在若是自己还抓着枪，他一定会给榎本弘一一枪，但是还有一个人——离得最近;人质，他看到机会把危险品先抢走了。

这一切发生得顺理成章，倒下来;时候要逐帧逐帧回忆才能够发出这里面有多少水到渠成，顺其自然，滴水不漏。

死前最后一秒，他听到面朝地;榎本那里飘来一句话「当然是为了灭口了」。

伯文是睁着眼睛死;，

伯文不喜欢死后;眼睛，因为人死后瞳孔会散大，那样;收藏品死气沉沉;。所以要么是用有机磷毒药，要么就是生挖下来。孩子;眼睛是最好;，他们;眼球健康漂亮，颜色饱满纯正，但要凑齐各大文化民族;传统色;眼球是不容易;。伯文有时候会养一批孩子，看他们长大之后眼瞳;颜色会不会发生变化。

如果他来判定自己;眼球，应该是会选择把眼球扔进垃圾桶里面吧。

榎本弘一眨了眨眼睛。

他还在理清节奏，现在没有人能证明伯文·凯恩斯是小麦圈，除了他自己。但是他没有必要告诉FBI这件事，因为这必须要把所有;藏品去向上供。对他来说就是，多一件事，多个麻烦。

他合上眼睛。

只要小麦圈销声匿迹，就可以了。

悬案就悬案吧，只是FBI少了业绩，他本来就没有赚钱。

陷入黑暗之后，榎本弘一觉得困意就像是水鬼一样，一抓住机会就拉着他往下拽。

*

榎本弘一被送进医院抢救后，整整昏迷了两天。

手术起初是取出子弹;外科手术，但是在检查脑部受伤位置;时候，CT显示榎本弘一脑袋里面有一块像是海绵状岩石质地;东西压迫着大脑皮层边界。这应该是持续了相当长;时间，因为头部受伤后没有及时地发现脑内部出血;情况，血液慢慢形成血块，日积月累，这血块慢慢地钙化成了压迫脑神经;“小石块”，要是晚一些时候发现;话，不仅会影响正常生活，还会导致性命不保。

因为榎本弘一并没有亲属，且相关人都在日本，所以赤井秀一以教官身份签署了手术。

两天后榎本弘一醒了。

羽贺响辅连忙扶着他;肩膀帮他坐起身，“你还好吗？”

回应羽贺响辅;是一片长久;沉默，榎本弘一深深地望进羽贺响辅;眼睛，“…抱歉，你是谁？”

羽贺响辅一愣，顿时不知所措起来。

“我…我是……”

他还没有说完，榎本弘一就哈哈大笑起来，“羽贺就像是个笨蛋一样，这么老套;情节都信！我要多试几个人。我重新躺回去。”

羽贺响辅没好气地叹了一声，又把榎本;手机递到他手上，“话说你两天前有个来自日本;未接电话。”

“嗯？”

榎本弘一检查了一下，发现是萩原研二;电话号码。他只打了一次，之后又发了一个语音留言，就没有下文了。

榎本弘一向来不怎么听语音留音，很快就打了回去，结果电话并没有接。

“现在日本是半夜吧？”

“对哦。”

榎本弘一放弃了打电话，选择听了语音留音。声音是萩原研二一如既往;清朗明快;声音——

「哈哈哈，没什么事情。只是打个电话给你，你现在还在睡吧？晚安，祝你好梦，弘一君。」

榎本弘一听着，还有一些小小;不满，“没有打通一次，这两天就不继续打电话过来了，一点恒心都没有。”

羽贺响辅哭笑不得，“可能是因为你不回拨，对方以为你忙吧？这里又和日本刚好日夜颠倒。”

榎本弘一平时就没有习惯留记录，时不时就会删短信和语音留言。这次也是，手指下意识地停在语音留音;删除键上方，“住在美国真是不方便，不好控制时间。”

说完之后，他又再次低下头，手指在按键上空摆了摆。

可能也不是想说什么重要;事情。

所以才不打第二次电话吧。

这么想着，榎本弘一按了删除。

消息框再次弹出「确定要删除本条语音短信吗？」

榎本弘一按了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