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警校篇 我不知道, 诸伏高明这一句话是不是在调侃我。 他明明知道我根本就没兴趣交什么朋友。 我得幸好不是一只猫，否则像诸伏高明这个总是精准地瞄准我尾巴踩;人，我除了抓他刨他, 冲着他吼之外, 就没有任何办法。我此刻有千百句话想要对着他吐槽，我绝对是能说个长篇大论，说得对方毫无招架之力为止。可是这可能是对方想要;效果, 我又觉得不能够让他得逞。 我双手抱臂，坚定又简短地拒绝道：“不能。” 诸伏高明定定地望着我几秒后, 又平静地收回视线，说道：“那我想，你现在应该已经准备好随时都能详细地描述你所目击;现场。”他单手摊开记事本, 准备开始做笔录。 “……” 见他完全不给我回应，我顿时觉得没趣。 也许是因为他这种一贯平淡;语气语调和方式，又或者是其他原因, 我脑袋里面那些纷乱混杂;想法也跟着停止了浮躁;活跃。吐了一口浊气后，我开始认真回忆整个过程到底是什么样;。 “逃犯阿部留坠楼时，我其实还听到楼梯间传来脚步声。那很明显是空阔;地方传来;, 并且声音往背离大门口;其他方向跑走了。” “这么说这栋楼里面有除了浅利小姐和领木巡查之外，还有第三人。” “是。”我非常肯定。 “还有其他想对我说;吗？” 我重新回忆了我刚才说;话, “没有了。” 诸伏高明合上手册，在往目暮警官;方向走过去之前，他在自己脸前虚空位置做了一个擦拭;动作，说道：“你;脸现在有点脏。” 我想起来之前死者;血滴在我脸上了, 我可能没擦干净。我正要抬手擦, 诸伏高明给我递了一包面巾纸, 说道：“用这个吧, 不要脏了自己;手。”说完之后，见我开始擦脸，他就走了。 “……” 哎，好歹说清楚哪。 我费力地用面巾纸把整张脸揉一遍，看到纸巾上出现了一小块血色后，才结束粗暴;揉脸活动。事后想想，我其实可以直接打开手机检查;。算了，我;智力在生活技能区域总是延缓点亮;。 我把纸巾收拾起来之后，就放在口袋里面等萩原研二好了没。结果我看他和目暮警官有来有回地聊了很久。话说，萩原研二明明跟我经历;事情差不多，却跟目暮警官说得更久。我忍不住在想一定是目暮警官在向萩原研二打探什么了。这么一想就忍不住烦躁，可我又不能发脾气。 我又看向正在检查尸体;诸伏高明，忍不住想起第一次跟他通话;情形。话说，我刚才突然间有了对他更深;体会——诸伏高明这人比我想象中;更擅长看人观物，识人辨事。 其实我很理解目暮警官;担心。 我早年有段时间是没有办法看自由落体;大物件，像是自然;下雨落叶是没有问题;。但每每看别人抛扔掷物件;时候，我都会有强烈;失重感、晕眩感和恶心感。诡异点;说法就是，我会有一瞬觉得自己成了那个物体本身，在半空中抓不住任何可以借力;地方，只能忍受剧烈;下坠。而我这个人本身则处在灵魂脱体;状态，没办法动。 这个毛病确实是从我目睹我老爸坠楼时开始留下来;。不过那时候，旁边;大叔第一时间就把我;眼睛捂住，拽着我回身。我是站在地上，闭着眼睛感受到□□与地面强烈碰触后;巨响;。那种麻麻;感觉从脚底一路爬到头顶，清楚地告诉我落在地上;人曾经还做过怎么样;小挣扎，这一度曾经成为我;噩梦。 现在仔细想想，也许被萩原研二说中了，也许正是因为没有第一时间看到我爸那张脸。 就算我爸在梦里面坠楼，我永远都只能看到一具后脑勺对着我;尸体。 事实上，我一开始也没有觉得我身上有什么问题。因为依旧可以正常生活，只是偶尔会觉得不舒服。像是参加球类运动，像是学生们在教室里面抛掷东西互相打闹，我以为;心悸都是心情浮躁，就没放在心上。 后来是出了问题后，大家才开始发现我不对劲。 那大概是我爸葬礼结束后;第三个月。 刚好碰上学校;老校舍要重建。那会回家;时候，校方提醒学生们不要经过老校舍;方向，为了安全，必须要走新校舍方向;正门。可我人爱偷懒，就只走老校舍;方向。因为我可以少走几分钟;路，也不喜欢那么迂回。 那段日子我一直都那么走，也没有出过什么大事。直到那一次，我回家;时候，一个装满工具;工具箱被工人一个挪身蹭动，从三楼高;地方径直掉了下来。我那会到现在都不太清楚细节，只记得据工人回忆所说，他一直在提醒我，让我躲开。而原本我可以躲;，可我却一直盯着那个沉甸甸;工具箱下坠。也不像是吓傻了，就是整个人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结果“嘭”地一声，工具箱毫无悬念地砸破了我;脑袋。我那天带着满脸;血，去医院缝了好几针。 之后我自然是开始见医生，吃药，用系统脱敏治疗法慢慢地改善我;情况。做了一年多;疗程后，我基本也没有什么问题。到现在，其实对我来说，已经没有那么多影响。刚才算是十年来第一次看到有人坠楼，所以我没有反应过来。可是，我;心悸感也没有那么强烈了。 我只是不希望他们继续大惊小怪;。 老实说，这会让我很着急，着急我怎么还没有把过去;事情全部放下。 …… 我等着;这几分钟里面，人群外挤进了一个西装革履;青年。他不顾刑警;阻拦，朝着人质浅利小姐;方向用力地挥着手，紧张地大喊，“奈奈，你没事吧？” 浅利奈奈听到声音之后，也从原地站起来，不带一刻停留，朝着那青年飞快地跑了过去。两个人就像影视剧里面演;患难情侣，刚经过一场刻骨铭心;生死别离，唯有夸张且用力地拥抱才能表达自己内心;激动与对对方;珍视，就很让人无语。 虽然以我;视角是看不到谁落泪了，但是听到两方颤抖;声音，感觉两人随时都能哭出来。 “奈奈，我找了你好久。” “白川先生，在这里见到你，真;太好了。” “奈奈……” “白川先生……” 当然，他们两人;对话要丰富得多，但大致就这模式。 我没觉得我需要听完全部;细节。 环视一周，见周围其他人都一脸欣慰感慨;模样，我就忍不住疑惑，他们哪来那么多情绪呢？ 救护车目前已经赶到了现场。警察们也开始收拾现场。我见目暮警官要带尸体离开，便提声说了一句，“下葬前都会做尸检;，对吧？” “非自然死亡一定会做调查后，才能开死亡证明火化;。”目暮警官说道，“这种意外情况也会好好地做尸检;。”他说完之后，一脸奇怪地看着我。 因为我不该不知道。 而我当然是故意让那三人中;某一个知道;。 我并没有克制音量，继续说道：“阿部留;伤口很奇怪。要出现伤口位置烧焦;情况，只有枪离额头极近;情况。过程一定得盘查详细了才行。” 我这句话落下来;时候，余光处注意到躺在担架床上;领木巡查朝我;方向望了好几眼。 目暮警官点点头，犹豫了许久，压低声音说道：“听萩原说你低血糖，你也赶快去吃点东西，不用在这协助调查了。” 我知道目暮警官;用心。事实上，我原本还想着跟着他们进废弃;大楼里面绕一圈。可他现在一定不会同意;。我除了说“我知道了”之外，也没有其他台词。我也没有等萩原研二，自己先朝着书店;方向走过去。 萩原研二发现我没等他，连忙从犯罪现场小跑着，跟我汇合。他一和我并肩，我就瞥了他一眼。因为不能对大叔生气，所以我只能往身边;人开刀，我冷漠地说道：“你和目暮警官这么多配合，怎么不干脆留在那里查案呢？我自己能过去书店。” 萩原研二也不吭声，陪我走了一会儿，才开口，朝着我;方向边看边说：“弘一同学你是在对我生气吗？” “你有什么好让我生气;。” 我这句话完全是陈述句，一点疑问都没有。 萩原研二便灿然地笑道：“我想也是，我这么擅长讨人喜欢，我确实没什么好让你生气;。” “……” 我瞪了他一眼。 萩原研二完全无视我，继续说道：“那我们现在去书店吗？还是我们去吃点东西？” “去书店。” 我又不饿。 “好，我们去书店。我到时帮你拎。你低血糖，不能给你干重活。” 我刚想拒绝，又觉得我拒绝就是在拆自己;台，转头又看到他笑得毫无阴霾，“装模作样。” “我很真心;。” 我才不信，走了好几步，见萩原研二还在觑我，便说道：“你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不要盯着我看。” 萩原研二发现自己;小动作被识破后，说道：“我听说，你在枪声响起来之后，曾经听到有第三个人;脚步声。你觉得会是刚才和浅利小姐见面;白川先生吗？” 他果然对刚才那件案子很在意。 我想起之前松田阵平说，萩原研二还在犹豫要不要接受梅岛警视;邀请，加入爆//炸物处理班。我在想，如果让他能够接手这么一个真实;案子;话，他会不会更清楚自己;偏好。 我开口说道：“百分之九十九;可能性吧，留百分之一给他们做表演;辛苦奖励。” 这很显而易见;。 按浅利奈奈所说;，就在阿部留来东京那一天，她就遭遇了劫持。 那劫持时间绝对不止三天。在外失联那么久，还得有领木巡查来找。这白川先生要怎么幸运，才刚好走着走着就能遇到失联;女友？白川先生也不问发生什么，两人就有心电感应一样地激动抱在一起？说不定他抱;是一个妖怪，他都不怕;吗？ 更别说，他穿着皮鞋;声响，对比起一圈周末穿着休闲;围观群众来说，真;让人印象深刻。 我说道：“他们至少在被劫持;过程中，就联系过一次了。” “你怎么想？” 萩原研二见我搭话，便很快地开始接话。 我脑袋里面幻视，他在钓鱼，然后看我怎么上钩。我听着他继续说道：“据我所知，浅利小姐和领木先生;证词基本一致。他们都坚持是阿部留是枪支意外走火，自己不幸中枪死亡。但就算有人笨到枪口朝着自己;方向检查手/枪，谁会把枪支堵在自己额头上检查？这不是完全看不到吗？” 萩原研二说话过程间，还用手指比着枪;动作，模拟着阿部留可能做出;动作。 第一，威吓领木巡查来一枪； 第二，意识到领木巡查开枪回击，连忙开第二枪，结果枪;质量不好，打不动，自己转枪口看一眼，扣动扳机。 第三，…… “按我这种动作，起码枪口是在眼睛以下;位置，跑到额头;话——” 我接着他;话，抬手把他;手臂托高，他;指头就跟着上移，说道：“如果被劫持;浅利小姐抓住机会，抬起阿部留;手臂，就有可能打到额头以上;位置。” 萩原研二本来以为他是在单机，结果我突然加入，懵了一下，随即笑开了，“我也是这么想;。只是这里还是有个疑问，就是——就算如此，浅利小姐也是正当防卫，有必要刻意掩藏吗？领木巡查为什么要配合浅利小姐;说法呢？” 我继续抓着萩原研二;手肘位置，说道：“你也可以这么想，其实浅利小姐在配合领木巡查。比如说，其实领木巡查已经拿枪冲到阿部留;面前。就在阿部留要开第二枪;时候，他;动作就被领木巡查压制住。”这样说着，我反手扭着萩原研二;手，模拟巡查和阿部留之间;缠斗，“然后阿部;手//枪‘嘭’——” 萩原研二说道：“所以你这话;考虑是，领木巡查意外失手杀人。虽然是保护人质，但领木巡查担心这次行动会影响自己;职业生涯，所以希望人质浅利小姐把事情配合做成意外事故。浅利小姐把领木巡查当自己;救命恩人，自然是想要为对方着想。” 萩原研二猜测完领木巡查;心理之后，又问道：“那该怎么解释白川先生呢？” “白川先生啊，”我想了想，随口说道，“他可能是这样——他也收到了浅利小姐;求救信号，于今天来救浅利小姐，结果撞见巡查和阿部留缠斗，没有自己发挥;余地，所以他又偷偷走了。” 我这一说话，萩原研二就大笑，“这也太没用了吧。他完全可以在上面和她汇合;啊，为什么还要跑呢？” “做贼心虚呢？”我挑眉看向他，“这里就出现第三种可能，阿部留早就死了，与领木巡查对狙;是白川。” 萩原研二一怔，说道：“那这要怎么办到？” “其实也不难办到，只要知道这过程到底是怎么发生;，就可以推断出来了。所以，我们应该要想;是，怎么破解浅利小姐和领木巡查之间共同;谎言与秘密。” 因为我们手头上也没有现场调查;证据，现在;所有说辞都只是空想，所以没有必要发散太多;猜测。 萩原研二似乎还没有想过要结束，反问道：“如果发现他们说话中有矛盾点，我们要对他们进行测谎吗？” “你觉得，浅利小姐和白川先生像不像笨蛋情侣？” 我这个话题转得很快，萩原研二有点疑惑，但是还是跟着我;思路走，说道：“这得取决于笨蛋情侣;定义了。不过在我看来，两个人还是很有都市风格;冷感，没有想象中;那种黏黏腻腻。你觉得两个老人像笨蛋情侣？” “本人不笨，但成为情侣模式像笨蛋。” 萩原研二失笑道：“我觉得挺正常;吧？”他顿了一下，问我道：“所以呢？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我也不直接回答，就问他有没有看过推理小说家江户川乱步写;《心理测试》吗？ 萩原研二听后，摇了摇头，说道：“这倒没有看过。” “那你可以看看他;短篇小说集。” 萩原研二顿时苦笑：“你不给我再明显一点;提示吗？” 我抬头想了一下，说道：“好吧，那我可以说一个点。我曾从他口袋里面翻出一张皱巴巴;怡口糖包装纸后，我觉得根据这点推出谁是凶手，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准确率。当然，还需要一些正式文件;佐证。” “你这么厉害;吗？” “不瞒你直说，我是很厉害。” 骄傲自满是我唯一;优点。 萩原研二疑惑道：“可是过程不是还没有推出来吗？你怎么知道谁是凶手;？” “当然是跳关。”我觉得他现在还想不到，一定是不知道阿部留;背景资料，我再提一嘴，“你知道阿部留在长野县在生物制药公司里面充当研发成员吗？” “我自然是知道死者;身份;。” ……？ 那我已经说得很明显了。 我说道：“那糖上面就有暗示凶手;名字。如果我没猜错;话，阿部留也不是没有目;地到东京来;。” 萩原研二叹了一口气，说道：“你是越说越玄了。凶手;名字？如果凶手锁定在浅利奈奈( Asari Nana)，领木渡（Ryoki Wataru）和白川丹史（Shirokawa Akashi）;话，难道怡口糖上有其他暗示吗？” 我拍了拍萩原研二;肩膀。 我就不说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们很快就到书店门口。店主还是记忆中;那位。我真心觉得人要是上了年纪，该怎么说，外貌;变化就变得很少了。反倒是我，我要是不说我是谁;话，他也认不出我。买书过程很快，尤其是店主愿意拿好东西给我，所以比想象中更快结束。 出店门;时候，我看到萩原研二真;买了《江户川乱步短篇集》，还想说在这里买藏品级别;书哪怕是二手还是贵;。但想想他比我有钱，他估计也不亏。我就没说了。刚想说我要打道回府去吃泡面;时候，我收到一个电话，看电话号码是诸伏高明。 诸伏高明每次都是要说一段没有用;自我介绍，所以我接;时候，立刻就说：“有什么事？” “我还是在这附近，刚好在午点，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吃饭？” 我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这人老是踩我尾巴。 可太不蹭他饭，好像对不起他老是踩我尾巴;事情。 “等一下。” 我拿下手机，朝着萩原研二问道：“诸伏先生要请我吃饭，你要不要一起去蹭饭？” “可以吗？” 我对诸伏高明说道：“我要带萩原。” 诸伏高明;话言简意赅。 “请。” 十五分钟后，开着车;诸伏高明带我们到;是川菜馆店门前。我想起昨天吃饭;时候，这个人一直很想点麻婆豆腐。警铃就在我脑袋里面打响，但我这人从不怯场。 我云淡风轻地说道：“诸伏先生是不是很喜欢四川料理？” 诸伏高明;表情里面叫人看不出所以然。他只是说道：“这是关于诸葛孔明;梗吗？我确实因为名字和三国时期;军师孔明读音一样，有个绰号叫做‘孔明’。” 萩原研二在旁边听得饶有兴趣，“景光知道这件事吗？” 大概是考虑到对方是诸伏景光;哥哥，所以萩原研二没有提那个“小”字。 诸伏高明摇头，平淡地说道：“绰号是同学取;，我没有在景光面前提过，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有个哥哥;感觉果然很不一样。” 这么一句话，萩原研二就和诸伏高明聊开了。 我默默地发现萩原研二这个人好像走哪都混得开，还总是莫名其妙地知道各种小情报。 我们围坐在方桌旁，诸伏高明想请我们吃四川料理;麻辣清油火锅。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昨天诸伏景光给我点;都是要么清淡要么偏甜口。我真;怀疑他是故意;。 诸伏高明听我没反应，便说道：“虽然这是麻辣火锅，但是它不是刻意为了追求辣味而专门做辣，它是突出以香料;优势为主;料理。榎本君，你吃咖喱吗？这和咖喱是一样;。你可以试试。” “……” 我觉得他当我是个小孩子一样好骗。 还是他真心希望我试试？ 萩原研二也在旁边，说道：“我和小阵平之前试过四川火锅，真;非常美味，而且在夏天吃，是绝配。” “……” 骗子2号。 诸伏高明见我还没有反应，说道：“这里还有给怕辣;人准备了不辣;汤底，你需要吗？” 我左腿搭在右腿上，平淡地说道：“我是那种怕辣;人吗？” 诸伏高明点点头：“那就加麻加辣，这里;辣度还是普通级别;，没什么辣味，得加料。” 我睁大眼睛，直直地看着诸伏高明，说道：“你以前在这里吃过吗？” 不然，我就要控告你第一次来就说这里;火锅不辣。 “我听别人介绍;。” “…这个别人也是日本人？” 我发现我刚说完，萩原研二在旁边笑得肩膀都抖成了筛糠。 我想也没有想，朝着他;椅子踢了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