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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太宰治动了动, 下巴蹭了蹭她头顶的发。

“还以为琴子又会吵着闹着要我回应呢。”

“……才不会呢。”

太宰不用说,她已经全部体会到了。

太宰先生守护的这个世界,就是他述说的爱意, 她终于窥得一角。

又该如何回报?

“……”

隔着薄薄的衣衫,岩永琴子听着下方心跳, 心情逐渐平息。

也许是因为不再压抑人性, 也也许是因为终于和恋人完全心意相通。她手指拽紧太宰治衣衫, 小声道出内心深藏的不安。

“可是……我这样真的好吗?”

“琴子指的是什么?”

“要维护秩序的话,必须公正无私吧,”她喃喃,“为了‘正确性’, 必要时可以丢弃感情,甚至可以成为杀人犯……这才是神明吧。”

她现在还能做到吗。

她不后悔自己刚才的选择,但难免有些不安。

“你是什么神。”

太宰治失笑,摸了摸她后脑勺的发, “别忘了,你是人类啊, 琴子。”

“没事的,有我在。”

岩永琴子读懂了他更深的意思:他会在她身边帮助她,帮助她保留人性, 也帮助她做出公正的裁决。

“在我面前,你可以任性一点。”

岩永琴子闻言, 小声嘟囔。

“我还不够任性吗……”

太宰治失笑:“你也知道?”

“什么呀,太宰你现在不是该否认的吗。”

岩永琴子把脸埋在他怀里,收紧环抱着他腰身的手臂。她用的力气很大,她想太宰可能会被她勒得有点难受。

……才不管呢,反正太宰没提出来。

就让她任性一下吧。

“谢谢你。”

“喜欢太宰是我这一生最幸福的事。”

青年假装没感受到胸前衣襟被沾湿的潮湿感, 回抱住她,嗓音温和。

“我也是。”

过了一会儿,岩永琴子放松手臂,吸吸鼻子,语气变得欢脱。

“有件事我想不通——”

“嗯?”

“这里是太宰精神里的无意识领域吧,我们在这里谈恋爱,应该算是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

“嗯……”

“但要是在这里做咸湿之事,该算是肉/体恋爱还是精神恋爱呢?”

太宰治:“……”

很好,他相信这家伙的欲望回来了。

岩永琴子双眸亮晶晶。

“要不我们实践一下?”

太宰治没有理会她话中内涵,抬眸,视线投向远方。

“先出去吧,外面可能不太安全了。”

太宰治扶着她站起身,准备出去时,岩永琴子忽然想到:“要是我选择了‘神性’,或者对太宰感情不够的话……你是不是就不会醒来了?”

青年没有回答,但岩永琴子从他的表情隐约摸索出了答案。

她忍不住恼道:“天照大人的条件也太严苛了吧。”

还有,太宰为什么要做这种傻事,万一……不,没有万一。她不想去思考那种可能性。

太宰治看上去浑不在意,微笑着,带点安抚意味地说。

“毕竟我跟祂要的东西也很多嘛。”

他轻飘飘笑着,不知是真是如此,还是在安慰她。

“我不会去打没有把握的赌,放心吧。”

-

从梦境中苏醒,回到外界,岩永琴子发现整节车厢都处在混乱之中。

车壁上长出肉瘤,就像身处怪物体内,那些青筋暴起的肉瘤正将乘客包裹吞噬。

我妻善逸和一位穿着粉色和服的女孩正在努力切断肉瘤救人。

猫头鹰先生他们应该在别的车厢保护乘客。

除了鬼杀队的几位,其余乘客还在沉睡。

所以,就和她之前感知的差不多,这整节车厢都是鬼。

与外界的异变相对应,她发现自己身体也发生了异变。

“诶……”

单眼和双眼的视野范围明显不同,岩永琴子指腹触碰到右眼,不再是冰凉的器械触感。左腿也是,和右腿一样光滑温热。

——是人体。

饶是她,此时也有点不知该如何应对。

所以,这就是天照大人说的,太宰最后的要求。

要回她的眼睛和腿。

岩永琴子站起身,双腿却像树枝一样僵硬,刚走出一步就趔趄了一下。

一双手接住了她。

这双手沉而有力,仿佛以后无论面对任何挫折,都不会跌倒。

“连走路都不会了么,琴子。还不太习惯?”

她11岁时失去右眼左腿,现在23岁,算下来使用义肢义眼的时间竟比健全的时间更长!

岩永琴子抬眸。

上方,太宰治温柔地凝视着她,在等待她说些什么。

从梦境里脱出,男人变回了此前的鼠灰色和服装束,看上去就像真正活在大正时代儒雅随和的青年。

“……”

岩永琴子喃喃:“这就是里写的,‘一夜过后,第二天起床双腿都不像是自己的’那种感觉吗。”

太宰治被她噎了一下。

“……真是具有琴子风格的感想呢。”

列车突然剧烈摇晃起来,伴随着凄厉的惨叫。

太宰治带着她蹲下,将她护在怀里,手牢牢抓紧座椅,最大程度稳住重心。

鬼的事要紧!

岩永琴子召唤出妖怪,两秒内厘清了现状。

灶门炭治郎切断了鬼的头颅,也就是车头,这是它临终的惨叫,作为躯干的车厢也因痛苦而翻滚。

岩永琴子召唤出附近所有妖怪:“在外面扶住车厢!”

妖怪战斗力不行,但数量庞大,这种搭把手的工作还是能办到的。

两次不太剧烈的晃动过后,车厢停稳。车壁上的肉瘤也不再有动静。

鬼彻底死亡。

经过这么一遭,那些还在睡梦中的人也醒了。

炼狱杏寿郎健步如飞地行走在车厢中,声音洪亮,掷地有声。

“大家都平安无事吗,有没有人受伤——”

“车厢里不能再待了,请各位立刻下车等待救援!!”

其他乘客虽然还搞不清状况,但也能看出此刻猫头鹰先生是最可靠的,他们互相搀扶着下了车。

铁道下方是一片空地,再过去便是森林。

天应该快亮了,星空黯淡下去,天边黑色褪去些许,犹如被稀释的墨汁。

灶门炭治郎腹部受了伤,被猪头少年搀扶下了车。

他还在担心别人:“大家都没事吗?”

炼狱杏寿郎过来,教他利用呼吸法止住腹部的血。

“你做得很好!”猫头鹰先生给他打气,笑容像阳光一样温暖,“虽然有人受伤,但都没有性命之忧!”

他们成功从鬼手里保护了两百余人!

灶门炭治郎闻言,也露出笑容。

这就是天使吗。

岩永琴子平静地望着这幕,她曾经忽略的属于“人”的耀眼之处,在这趟旅途中抓住了。

“找到附近的车站,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太宰治在身边轻声问:“现在走吗?”

岩永琴子正想说话,突然一声巨响,像是有小型陨石坠到附近!

烟雾散尽,肌肤青白的粉发青年出现。

他身上爬满墨蓝色的条纹,两只眼球分别写着“上弦”和“叁”,周身气息令人不寒而栗。

是鬼。

而且不知比刚才的梦魇鬼强了多少倍!

旧的噩梦刚刚结束,新的噩梦再次开始——

通过这个世界的妖怪提供的情报,岩永琴子得知,鬼也有等级,最强为鬼王,之后是上弦、下弦、普通鬼。

柱是鬼杀队里的最强者,但一个上弦也需要三个柱才能勉强应付。

实力悬殊!

在场只有猫头鹰先生一个柱,只能由他上,实力不足的人反倒拖后腿。

即使下场是……死亡。

说到底,她和太宰过来只是为了接受梦境考验,杀鬼的事交给这个世界的鬼杀队就好。

可这样跟见死不救有什么区别?

内心交战之际,岩永琴子听到了炼狱杏寿郎的声音。

他在拒绝上弦之叁的变鬼邀请。

“无论是变老还是死亡,都是人类这种脆弱生命的美好。正因为会年老,会死去,人才如此可爱,并且高贵。”*

“强大这个词汇,绝非只能用来形容肉/体。”*

“……”

岩永琴子感觉心脏被撞击了一下。

紧接着,为了保护同伴,炼狱杏寿郎毫不犹豫地与上弦之叁展开战斗。他眼神清朗,神色坚定,剑气中翻卷起燃烧信念的炎浪。

但是,不行的。

鬼体力不会枯竭,受再重的伤也能立即复原,除非照到阳光或斩断脖子,但离太阳升起还有段时间,想斩断上弦的脖子也绝非易事。

相比之下,人类太弱势了,即使豁出生命在战斗,也一眼能望到结局。

这种无力感令人悲愤。

不——

岩永琴子闭上眼睛,想起炼狱杏寿郎刚才的话。

不能让炼狱先生就这么死去!

她此前那句“要是中也先生还差不多”并非别有居心,只是单纯对局势的判断。她和太宰头脑虽好,但像眼下这种紧急场合,明显是简单粗暴的战斗力更有用。

……不,应该还有别的办法!

岩永琴子先吩咐妖怪在不影响炼狱先生的情况下,制造幻觉也好暗中使绊子也好,帮助他对付上弦之叁。

随后眉心皱紧。

还有什么办法?不能参与战斗,情报方面也还不够,召唤更强的妖怪吗,但附近的妖怪都在这里了,说到底对敌人了解太少,也没有途径——

这时,一只温暖的手摁上她肩膀。

“别着急。”

岩永琴子与他视线交汇。

在这样的生死关头,青年脸色也比平常冷肃,看出了她想救人的心情和暗藏的焦急,他再次重复:“不要着急。”

“那只鬼身上的刺青,很像是江户时期奉行所为有罪之人刻下的纹路。”

太宰治开口,为她提供思路。

是要跟她一起想办法?

岩永琴子接话:“鬼都是由人变来的。上弦之叁活了两百余年,现在是大正时代,要说他是江户时期的人,时间倒也对得上。”

太宰治点头。

“是人,就会有弱点。”

他又道:“他们是怎么由人变成鬼的?”

“由鬼王赋予鲜血。”

岩永琴子喃喃:“也就是说,血液是相通的,上弦和下弦的强弱只是被赋予血液多少的区别……”

她视线投向铁轨上变形的列车。

“我想到办法了!”

要争分夺秒行动!

“太宰,帮我借把刀。”

丢下一句话,她往列车方向跑去。太宰治很快从我妻善逸那里拿来了日轮刀,按照她的指示划开列车上的残余的肉瘤。

岩永琴子把咒符朝口子上一贴,咒符很快被鬼血浸满,变得通红。

鲜血与距离最近的上弦之叁产生了呼应。

通过血液里的记忆,岩永琴子知道了上弦之叁的过去——

【上弦之叁名为猗窝座,人类时期的名字叫狛治。】

狛治……和“狛犬”含义很像,是守护的意思吗。

【狛治家境贫寒,与父亲相依为命。因为没钱给重病的父亲治病,他只能不断行窃换钱去给父亲买药。】

【奉行所的刺青就是在当时烙下的。】

【15岁那年,由于不想再成为儿子的负担,想要他重新做人,父亲选择了自尽。】

【狛治流浪在外,对世道感到不公,在连续打倒七个大人后,遇到了未来的师傅庆藏。】

【庆藏经营一家名为“素流”的拳术道馆,有一个卧病在床的女儿恋雪。道馆经营状况不好,庆藏要出去打工维生。他收下狛治为徒,拜托对方照顾恋雪。】

【在与这对父女相处过程中,狛治逐渐被感化,发誓要保护他们。】

【在狛治的照顾下,恋雪病情好转,并芳心暗许。】

【18岁那年,庆藏想要狛治继承道馆,并询问他愿不愿意娶恋雪为妻。】

【狛治答应了,和少女约定一定会保护她。】

一切看似好转,却又急转直下——

【成亲前夕,狛治返乡祭拜父亲,想要告诉对方这个喜讯。】

【隔壁道场场主儿子,对狛治嫉妒发狂,在门生的怂恿下,往素流道馆的井里投毒。】

【等狛治回来,迎来的便是未婚妻和师傅的死讯。】

【狛治对隔壁道场门生的卑鄙行径感到愤怒,对自己再次没能保护重要之人感到悲痛。】

【他一个人徒手杀掉了隔壁67人,为未婚妻和师傅报仇。】

【他被闻讯赶来的鬼王看中,变成了鬼。】

【从此世上不再有狛治,只有猗窝座。】

【在赋予鲜血时,鬼王击穿他的脑袋,所以猗窝座丧失了人类时记忆。】

即便如此,他还坚守着某些准则。

比如从不杀害女人和小孩,也从不吃她们。

故事冗长,但现实中只过了一秒。

岩永琴子用手杖在地面绘出召唤阵。光芒亮起,一对彼岸的灵魂在召唤阵中现身。

正是故事里的未婚妻和师傅。

“去拦住他吧。”

……

战场中央。

……情况不太对。

炼狱杏寿郎心道。

自那对父女灵魂出现后,猗窝座的表现就有些古怪。

但这种古怪对炼狱杏寿郎反倒是有利的。

他受伤不轻,现在得以喘息,稍微拉开距离,准备伺机砍下猗窝座头颅。

父女俩拉着猗窝座,不让他出手杀人。

猗窝座看样子不认识他们,但表现又烦躁得过了头。

少女见状更是难过不已,眼泪不断涌出。

“够了,已经够了,狛治哥哥。”

“快变回原来的你吧……”

随着她的话语,猗窝座表情慢慢改变,就像想起了什么……

过了很久。

猗窝座再望向炼狱杏寿郎,斗志还在,但那股要置人于死地的杀气却没有了。

炼狱杏寿郎皱眉。

怎么回事?

像是知道他的困惑,猗窝座平静地解释。

“我想起了一些事。”

炼狱杏寿郎警惕不减:“那又如何?”

猗窝座:“我用拳头杀了人,玷污了师傅的拳法。违背了父亲的意愿。也没能守护好最重要的人。”

真是失败啊。

“——我要下地狱去赎罪了。”

父亲、师傅、恋雪在等他。

“不过——”

他话音一转,再次摆出战斗的姿势。炼狱杏寿郎陡然一惊。

“在日出之前——”

“和我来一场最后的酣战吧,杏寿郎!!”

炼狱杏寿郎举刀。

“奉陪到底。”

……

黎明之际,炼狱杏寿郎砍下了猗窝座的头颅。

在日光照耀下,鬼的躯干随风而逝。

炼狱杏寿郎扶着刀半蹲在地,大口大口喘气。

关注战局的三位少年立刻跑去围在他身边,确认无事后,后怕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终于……结束了……

岩永琴子也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额角不知何时浸出了细密的汗。她靠到太宰治身上。

有点腿软了。

“辛苦了。”

青年道。

“还好。”

她回答。

出力的是鬼杀队,他们聪明人打的都是心理战。

太宰治若有所思地开口。

“琴子想要救炼狱先生——”

“是出于智慧之神的判断,还是岩永琴子这个人的私情?”

岩永琴子冲他展颜一笑。

“谁知道呢~”

鬼杀队负责善后的【隐】赶到,一边疏散人群,一边为炼狱等人的伤势做紧急处理。

岩永琴子望向天边。

“天亮了呢。”

“……嗯。”

太宰似乎有心事的样子。

“还有一件事——”

他从衣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细绒方盒,指尖打开,钻戒安静地躺在里面,在晨曦中熠熠生辉。

没有世人眼里求婚时该有的玫瑰花和气球彩灯,没有烛光晚餐豪华料理,甚至还是在异世界。

有的只是劫后重生的人群,他们互相帮助,互相搀扶,温暖而明亮。

炼狱先生所言,可爱又高贵的人。

他们都是绝佳的见证者。

微风吹得旁边的森林沙沙作响。

晨光微熹,天色朦胧,一切都笼罩着柔白的光。

比这更温柔的,是青年深邃的鸢色眼眸。无数个柔软的清晨,都凝聚在这双眼里。

“你愿意吗,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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