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1 / 1)

第 22 章第二十二章

楚郁生春风得意 , 几乎是仰着鼻孔踏入房间 , 他手上的绳带刚拆 , 一直等到少主换人的文书下来 , 才好像终于想起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 要来看看 。

推门一看 , 楚郁生便笑了 :“ 我来得巧啊 , 惊澜堂弟这不是醒着吗 ?“

侍从也才发现人确实醒了 , 消息还是要给长老们上报的 , 他退出去 , 顺便给楚郁生腾出说话空间 。

屋内有凳子 , 楚郁生也不拉开坐 , 就这么将手负在背后 , 昂首蹼步到床前 , 瞧着楚惊澜的脸 。

即便被萧墨喂了几天二品灵药 , 楚惊澜身体依然亏空太重 , 面色苍白 , 平日里就很冷 , 如今更像个名副其实的冰块了 , 只不过从坚冰变成了好像一捏就能碎的霜 , 不足为惧 。

楚郁生心里可没有对救命恩人的感激 , 他得意的神情藏也不藏 , 畅快无比 , 终于轮到他踩到楚惊澜头上了 。

天才 ? 哈 。

废人 !

“ 堂弟 , 你刚醒 , 怕还没人告诉你身体情况 , 我关心你 , 都记着 , 我告诉你 。“

楚惊澜看也懒得看他 , 干脆闭目小憩 。

楚郁生只当他是在逃避 , 笑意更大了 :“ 碎掉的经脉虽接好 , 但滞涩难通 , 若是有灵力温养循环 , 倒是能治好 , 但最头疼的是你丹田碎得无法修复 , 丹田纳不住吴力 , 没得治啊 “

“ 你这一生 , 最多就只能保住练气初期的修为了 。“

他迫不及待想看到楚惊澜崩裂的表情 , 天之骄子一朝跌入泥潭 , 会是什么样 ,

是涕泗横流 , 还是怨天尤人 ? 是无助痛哭 , 还是像个傻子一样乞求哀怜 ?

他急不可耐看去 , 盯着楚惊澜的脸 , 不肯放过他一丝一毫表情 , 但是一一

但是楚惊澜没有任何表情 。

楚郁生面上的笑一点点收了下来 。

这跟他想的不一样 。

楚惊澜不为所动 , 他反倒急了 。

楚郁生 :“ 你不说点什么吗 , 堂弟 7“

楚惊澜仿佛又睡着了 , 但楚郁生知道他醒着 。

“ 你说点什么啊 , 楚惊澜 ! “

从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 凭的不就是修为吗 , 现在废了 , 废了啊 , 跟个蜇蚁没什么两样 , 他为什么不绝望 , 怎么能一如既往淡然 !

“ 还有 , 还有少主之位也归我了 , “ 楚郁生绞尽脑汁愚着还有什么能刺激他的 ,

“ 哦 , 对 , 苏家 , 苏家已经在商议退婚的事了 ! 苏白沫马上就不是你的人了 , 感想如 f

啊楚惊澜 ! “

楚郁生又急又躁 , 一个劲儿对着沉默的楚惊澜撒疯 , 并不知道房间里有双红瞳已经盯了他许久 。

萧墨一双漆黑的眸子已经完全被暗红覆盖 , 邪性又漂亮 , 他盯着楚郁生 , 忽的轻轻开口 : “ 楚惊澜 , 我替你杀了他怎么样 7“

听楚郁生废话许久都没动静楚惊澜 , 却因萧墨一句话睁开眼 , 用余光给了楚郁生一点儿眼神 , 他没有回答萧墨 , 只对楚郁生那么大段的诛心之语回了一个字 :“ 滚 。

楚郁生急红了眼 , 一把来抓楚惊澜的肩 :“ 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 , 你是个废人了楚惊澜 , 我才是楚家以后的主子 ! “

但他的手刚碰到被褥 , 还没暗上楚惊澜的肩 , 就被一下弹开 , 仿佛有人甩了他一巴掌 , 力道很大 , 楚郁生被掀得往后路跆 , 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 。

「 什么 , 怎么回事 ! “

他打开了楚郁生 , 只不过在楚郁生手上留下了点儿红印 , 但萧墨的手却整个灼烧起来 , 萧墨壁眉 , 低头看去 , 他白皓的手被直接被灼化成了黑雾 , 连形体都没法维持了 。

萧墨捕据唐 , 虽然明白法则限制自己不准伤人 , 但没想到一个巴掌都对他反喜这么大 。

萧墨动动手腕 , 将黑雾重新凝成手指 , 他一声没吭 , 但放下手时 , 手指因为疼痛在生理性颤抖 。

楚惊澜看在眼里 , 话却是对楚郁生说的 :“ 我留下一点护身印也够对付你了 , 滚吧 “

楚郁生捏着泛红的手 , 惊疑不定在房间里四下看了看 , 脊背莫名发寒 , 不由一点点往外退走 :“ 好好 , 我看你还能嘴硬到几时 1 “

楚郁生逃也似地滚了 , 萧墨的眼神一直钉在他身上 :“ 我能帮你杀了他 。“

楚惊澜 :“ 凭你碰一下就自损八百的手 ?“

“ 凭你的身体 。“

萧墨扭过头来 , 楚惊澜看清了他血色深瞳 , 心魔没什么表情 , 但说出的话带着天然盎惑人心的力量 :“ 我附身在你身上 , 就能发挥出元婴的修为 , 杀他绰绰有余 。“

楚惊澜被褥下的手死死抓紧 , 他一瞬不瞬盯着萧墨的眼睛 , 冷嘲道 :“ 我如今这样废物的驱壳 , 你夺舍来有什么用 ?“

不知究竟是在嘲讽心魔 , 还是在嘲讽自己 。

萧墨神色一绪 : “ 说了不是夺舍 , 是附身 。“

夺舍是剿灭本体意识 , 当心魔跟驱声完全融合 , 修为就会变得跟本体一致 , 把本体炼化成自己的魔身 , 从灵体变为真实存在的人 。

附身则是占用 , 心魔把本体意识推到角落里 , 却不消灭 , 两者共存 , 这时心魔可以本体的肉身为媒介 , 在丹田暂时灌注自己灵力 , 施展自身本事 。

魔族不同于魔修 , 他们积描的灵力即便不化成魔气也能用 , 只不过影响点威力 。

但心魔若强行抢占躯体 , 会对本体精神和躯体造成不小损耗 , 除非本体的神识自愿让步 , 否则每一次对驱壳的争斗 , 无论谁接管身体 , 都是两败俱伤 。

楚惊澜明明知道区别 , 却还这么说 , 萧墨整个人都维紧了 。

楚惊澜 : “ 我不可能让别人操控我身体 。“

他即便废了残了 , 起码还是他自己 , 如果连身体都被别人掌控 , 那他还算什么 , 一缕不该在世间苟延残喘的孤魂吗 ?

让防备心极重的人把自巳轻易交出去 , 比一剑杀了他还难 。

萧墨手捏紧成拳 : “ 不止楚郁生这样对你 , 整个楚家的态度你应该都猜到了 , 用你时恩威并施 , 拾着你脚颈命脉 , 没用了弃如敞属 , 他们这么对你 , 你不生气 ?2“

楚郁生方才冲进来说那番话 , 旁人听了都要血压一百八 , 当事人真能毫无反应 ?

“ 你为什么不气 7“

楚郁生方才狂吠许久 , 楚惊澜一句话也不想说 , 但萧墨问上第二遍 , 楚惊澜被褥底下的手已经持出血来 。

他深吸口气 , 胸腔如破风箱被扯着疼 , 他挣扎着将头微微撑起一点 , 眼里带着血丝 , 冰冷又压抑地看向萧墨 :“ 气又如何 7“

萧墨眼中暗红的光流随着他的话流转 :“ 去报仇 , 去雪恨 ! 凭什么就该你受罪 ?

你不行就我来 , 身体给我 , 换我上 !“

“ 我说了 , 我 、 不 、 会让心魔操控我 。“

楚惊澜撑得辛苦 , 额上已经开始疼得冒汗 , 但喉出一个冷笑来 :“ 想诱我心神崩溃然后完全控制我 , 想都别想 。“

“ 我没有 ! “ 萧墨只觉不可理喻 , 也怒了 ,“ 说了不夺舍 1“

“ 相信一个生来就是为了杀我的心魔 ?“ 楚惊澜咳着笑出了声 ,“ 信你是为我着想 , 我需要一个心魔来帮我吗 7“

他刻意在 「 心魔 “ 两个字上咬了重音 , 萧墨愤怒着揪住他领子 :“ 楚惊澜 ! “

楚惊澜被萧墨提起来的那一刻 , 胸腔里压抑的情绪终于到达崔峰 , 不可遏制迸发而出 : “ 一个废人的壳子你还有什么好惦记的 1 “

屋外鸟雀仿佛被怒吼声惊飞 , 扑扇着翅膀匆匆忙忙逃离 , 平淡和镇定不过是庞假 , 不过逼不得已 , 不过长年累月在面具下无处发泄的真心 。

萧墨抓着他的衣领 , 离他太近 , 看清了楚惊澜玉碎的霜雪 , 看见了下面滚滚岩浆 , 看见了他破碎但仍存的傲骨 。

楚惊澜自醒来 , 至始至终没问过自己是不是真成废人一个 , 他不从旁人这里寻找确切答案 , 不代表他心里不在乎 。

楚惊澜比谁都难受 。

萧墨一缕发丝垂落在楚惊澜耳边 , 一时间房中只剩楚惊澜艰难又粗重的呼吸 ,

和压在喉头的咳嗽 。

“ 我还当你什么都要憋在心里 , 疼死自己 。 “ 萧墨面上的怨意消失了 , 他轻声道 ,“ 这不是能说出来么 。“

萧墨松手 , 动作轻缓地放下了他 。

背部一接触到床面 , 楚惊澜的咳嗽便止不住了 , 咳了个惊天动地 , 萧墨抱着腺盖在他床榻边蹲坐在地 , 背靠床边 , 只留给楚惊澜一个安静的背影 。

片刻后 , 楚惊澜的咳嗽才慢慢停歇 , 他本就不多的力气几乎被咳了干净 , 躺在榻上虚虚望着房梁 , 半昌的时间都用来平复呼吸 。

也不知过去多久 , 两道微弱的声音同时在房中响起 。

萧墨 / 楚惊澜 :“...... 抱歉 。“

两人眼皮一颤 , 又同时闭了嘴 。

这种情况以前也有过 , 他们怎么总在奇怪的地方默契呢 ?

楚惊澜一时很想拙手拭住自己的眼 , 但他现在只能动动手指 , 挪不了整根胳膏 , 只能被迫接受这耀眼的天光 :“...... 你道什么歉 ?“

“ 我激你的时候 , 语气重了点 。“

萧墨方才惹楚惊澜说话 , 本来是看到楚惊澜强忍的模样 , 知道他肯定把痛和恨硬压在心口 , 于是想给楚惊澜一个发泄口子 , 但说着说着 , 自己情绪也有点上头 。

到底只有十七岁 , 不是什么干百岁成精的考家伙 , 哪能做到事事游刃有余呢 。

萧墨抱着胳腾 , 手指收了又收 :“ 我就是想做点什么 …... 你又道什么歉 7“

光铺在萧墨水色的衣褥上 , 楚惊澜想起眸眼后看到的萧墨的一举一动 , 愚到他看向楚郁生的眼神 , 更愚到至今两人相处的点滴 , 沉默了许久许久 , 久到萧墨以为他不会回答时 , 背后才传来楚惊澜的声音 。

一 … 你好像真的在担心我 , 所以方才有些话 , 对不起 , 我也实在是没控制住 。

萧墨微微晏大眼 , 一时间一股难言的委屈和欣慰同时冲上心头 , 惹得他肩膀打颤 。

他知道两人的身份 , 知道心魔和本体间的鸿沟 , 也不断提醒自己 , 无论楚惊澜怎样厌恶自己 , 都是应该的 。

但人心果然最难测 , 再会自欺欺人 , 可当你与一个人朝夕相处 , 与他敞开心扈 , 得一段轻松快乐的日子 , 如果最终却只换得杀意与防备 , 要说半点不寒心 , 那是

骗人的 。

萧墨抱了抱膝盖 , 轻声哼了哮 :“ 谁关心你了 , 反正我是罪大恶极的心魔 。“

楚惊澜居然从中听出了一分委屈 , 两分埋怨 , 得是亲近之人间才能表现出的小埋怨 。

在满目疮疾中 , 他居然想笑一声 , 但遗憾的是 , 实在笑不出 。

疼 , 哪儿都疼 , 身上疼 , 心里也疼 。

是啊 , 他废了 , 所以旁人敢看他不起 , 敢趁机落井下石 , 谁都能来踩踏一脚 。

楚惊澜被褥底下捏紧的手缓缓松开 : 即便是个废人 , 他也还要活下去 。

如果从此就一蹲不振 , 看笑话的是别人 , 在地狱的是自己 。

被萧墨激将把心里那口郁气泄了 , 楚惊澜心头虽然仍在滴血 , 但脑子终于强迫自己往前走 , 能正常思考了 :“ 我睡了多久 ?7“

“ 七天 “

楚惊澜倒灌了一口凉气 , 差点又咬起来 :“ 我 、 咳 、 我媳 …...“

“ 她暂时没有大碍 , 院里的药有存佘 , 楚家上下暂时因你吵疯了 , 没人想起她 ,

她身边有个侍女一直尽心跟着 , 你的消息还没传进你娘亲耳朵里 。“

楚惊澜微微眷眼 , 萧墨不转头也知道他什么表情 , 将下巴轻轻抵在膝盖上 :“ 我现在活动范围是方圆二十里了 , 知道你肯定记挂她 , 我就去看了看 。“

楚惊澜悬着的心微微放了下去 。

一谟谢 ,

一 … 不要你谢 。“

这句话不是萧墨在赌气 , 他只是觉得自己什么也没做 , 担不起楚惊澜的谢 。

萧墨眼中的红光消退 , 恢复了一双清激的眸子 , 他最气的时候也愚过豁出去算了 , 但他也知道 , 楚郁生那等小人能活是因为他姓楚 , 萧墨才元婴初期 , 楚家可有两个元婴初期 、 一个元婴中期的长者 , 他能杀了楚郁生 , 却杀不了长考 。

楚惊澜忍到今天 , 都是因为楚家在他娘身上的禁制 。

可楚惊澜的母亲 , 宛玉她马上就要 …...

萧墨的衣服被自己死死搜出了褶皱 。

这几日里 , 其实他做了要救宛玉的决定 , 哪怕系统在他耳边一再说 , 他都想试试 。

他看到楚惊澜仿佛无生机地躺在那儿 , 萧墨不得不承认 , 自己真看不下去了 。

一而再 , 再而三 , 怎么就要如此折磨楚惊澜 , 人的成长非得如此惨烈吗 ?

可他都下定决心了 , 却在宛玉的剧情上碰了壁 。

无论他怎么算 , 都是个死局 。

因为宛玉是自己存了死志 。

哪怕楚惊澜同意让他附身 , 去杀了宛玉剧情中重要角色 , 也改变不了宛玉的心 。

萧墨在无力中明白 , 系统说的话是对的 。

所以他不要楚惊澜的谢 , 他现在只能给楚惊澜一些药 , 和他说说话而已 , 救得了什么呢 。

萧墨狠狠闭了闭眼 , 努力让自己暂时不去想宛玉 , 闷着声音开口 :“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

楚惊澜身上没有劲 , 但他突然也很想说说话 , 于是慢慢给萧墨说来 : “ 楚家要脸 , 不会放着我病死 , 药就算减到一天一顿 , 也多少会给 。 而且我 、 咳 , 我 …...“

后面一个字 , 他半晏没有说出来 , 艰难许久 , 又才慢慢说了下去 :“...... 我废了

之后 , 不会再有人刺杀我 , 包括楚郁生都更愚看我活着受罪 , 生不如死 , 我暂无性命之忧 。“

他还清楚某些人必定会把没能救了所有人的事也怪在他头上 , 但即便找他麻烦 , 一时也不会在主家下杀手 。

萧墨光是听着 , 心头又酸了酸 , 刚才就算手再疼 , 也该多抽楚郁生两巴掌 。

楚惊澜早知人心 , 所以把什么都看得分明 , 他描述的 , 和楚家的打算分毫不差 。

“ 我没用了 , 他们犯不着禁制拘着我娘 , 虽然跟我计划中差得太多 , 但我至少可以带她走了 , 她每日的用药我会再愚办法 。“

宛玉每日的用药是一笔大花销 , 不是一般人家负担得起 , 萧墨听到他提起自己的娘 , 心颤胆寒 , 终于忍不住转过身去 , 手指抵在床边 , 声线差点稳不住 :“ 如果她 7

想跟你走呢 7“

“ 你担心她神志不清 , 不肯跟我走 ?“ 楚惊澜想岔了 ,“ 这不是问题 , 我能带她走的 。

萧墨张了张嘴 , 什么话都没能说出口 , 又慢慢转回身去 。

“ 我们先去渭城 , 至于我 , 当然没人愿意一直当个废人 , 总要想想办法 , 如果什么路都走尽了依旧治不好 , 那时候再说 。“

萧墨知道 , 只要有机会 , 楚惊澜终其一生都会寻找恢复修为的路子 , 绝不放弃 , 他就是这样的人 。

楚惊澜缓缓将视线挪动 , 落在背对着他 , 似乎还在生闷气的心魔身上 , 嗜音虽然一贯古井不波 , 但却不再是冬日里寒凉的井泉 , 只是一汪清淡的水 :“ 我要是真好 7

了 , 你会怎么样 ?“

你当然会好 , 萧墨心想 , 不存在你好不了的情况 , 所以假设不成立 。

「 不知道 。 “ 萧墨说 ,“ 你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我自然跟着你边走边看吧 。“

楚惊澜发现心魔或许真的不在乎本体这个声子 , 真的从未打算夺舍 , 而且 …...

还不在乎心魔自己会不会消失 。

豁达得完全不像一个魔 。

也幸好他是这样的性子 , 所以楚惊澜不曾从他眼里看到对自己的怜悯或嗪啄 。

这样就好 。

他不需要任何怜悯 。

萧墨看了看天色 : “ 你身体没好 , 多休息会儿吧 , 睡眠有助于身体恢复 。“

楚惊澜唱了一声 , 他侧过身 , 闭眼前 , 再对萧墨说了声 :“ 抱歉 。“

萧墨一把拉过他的被子盖上 :“ 睡吧你 ! “

楚惊澜不再强撑 , 在被褥的温和里闭上了眼 。

这一觉倒是睡得比之前安稳许多 。

楚惊澜苏醒的消息被侍从报上去 , 家主长考只不咸不淡让人带话好好休息 , 完全不踏足他的院子 。

楚小十让人送了些药来 , 被楚惊澜救下的其他世家的人 , 出于情面也得送礼 ,

但好东西都让楚家扣下了 , 只意思意思给他的院子匀了一些药材 。

萧墨从商城换的药又给楚惊澜续了两天 , 二品的灵药也起不了什么效果后才停下 , 他这一身伤还需得养 。

积分被楚惊澜花掉大头 , 系统都在叹气 , 勤俭持家的宿主结果用积分便宜了别人 , 萧墨只说 :“ 积分本也是从他身上挣来的 , 花给他 , 用就用了吧 “

萧墨看到侍从们也敢私扣药材时 , 便出手拿了些药放进包裹里 , 本来就该是楚惊澜的东西 , 萧墨的行为都不能算偷 , 不过是从他们手里抢回来罢了 。

又三天后 , 楚惊澜勉强能坐起 , 但无法走动 , 他急着想恢复行动能力 , 好安排娘亲的事 , 他打坐调息 , 可丹田如今就是个沙潘 , 即便从周围汇聚来灵力 , 也根本留

不住 , 反而因为经脉滞涩惹得浑身巨疼 。

比以前多花费二十倍甚至更多的时间 , 只能得到不如以往一成的调息效果 , 收效甚微 。

不过既然有效果 , 哪怕只有一点点 , 楚惊澜也愿意坚持 。

萧墨看着他浑身冒汗 , 试着给他丢了个清洁术 。

好在心魔对本体做什么都不受限制 , 轻松成功 , 楚惊澜恢复一身干爽 , 朝萧墨开口要说什么 , 却立马被萧墨打断 :“ 别和我说谢谢 。“

楚惊澜于是闭上嘴 , 只用目光看着他 。

萧墨被瞧得不自在 , 干胭从窗户翻出去 , 到院子里吹风去了 。

楚惊澜醒来第六天早上 , 两个侍从捧了衣物进来 , 这是要出门的准备 , 萧墨和楚惊澜同时壁眉 。

侍从的话里没有任何恭敬 , 眼睦里反而还有戏谅 , 宛若等待一场好戏 :“ 少爷 ,

苏家来退婚了 “

楚惊澜完全看透了他们的神情 , 只冷冷道 :“ 退便退 , 我知道了 。“

此事完全在他意料之中 , 揩不起丁点波澜 。

侍从却没有放过他 :“ 但少爷 , 今日苏家正式上门退婚 , 家主说 , 无论如何你必须在场 , 因此让我们伺候你更衣 , 好去前堂见人 。“

萧墨瞬间捏紧了手里的笛子 , 原著不会把这些画面都事无巨细写出来 , 关于退婚剧情 , 开场时楚惊澜就已经出现在厅堂中 , 而今才知道楚惊澜连床也下不了 , 还非得被逼着去 , 摆明了就是在折辱人 !

捧衣的侍从说完话 , 另一个侍从推来一把轮椅 :“ 少爷 , 时间不早 , 尽快吧 , 若是耿搁了 , 怕惹家主长者不快 。“

楚惊澜盯着那把轮椅 , 忽的笑了 :“ 好 。“

他笑意不及眼底 , 薄凉又讥讽 。

萧墨眼底红光又要透出来 :“ 他们故意的 。“

楚惊澜 : “ 想看 , 就给他们看 。“

看天之骄子跌入泥潭 , 看天才成为废人的笑话 , 可他楚惊澜的笑话 , 不是那么好看的 。

萧墨知道这些账楚惊澜之后都会找楚家清算 , 但此时此刻 , 楚惊澜的确孤立无援 。

萧墨 :“ 我陪你一起 。“

就让他也瞧瞧那些人的嘴脸 , 看看楚惊澜究竟会被什么样的目光淹没 。

哦对了 , 苏白沫也会来 。

想用一顿眼泪换楚惊澜记他一辈子 ?

萧墨手指轻轻摩挚竹笛 , 垂着眸子 , 眼底的暗红又轻又薄一一

他也配 ?

旁人看不见萧墨的身影 , 所以从前楚惊澜绝不在人前和他说话 , 免得人以为他对着空气讲话 , 不是傻就是疯 。

但方才给萧墨的回话 , 他没有避着侍从 。

楚惊澜说这句话时 , 侍从们当他自言自语 , 替他整理衣物的那人下意识拙头 ,

却对上了楚惊澜漆黑淬霜的眼 , 幽如干年积雪 , 黯如万丈深渊 。

侍从只觉骤然坠入寒潭 , 浑身发凉 , 牙关和手指都猛烈颤抖起来 , 一个手抖 ,

竟把腰带系错了 。

就在刚刚 , 他还想着一个废物少爷 , 就剩让大家看看好戏的本事了 , 什么主

子 , 连下人都不如呢 。

可楚惊澜一个眼神就能让他喜若寒蝉 。

楚惊澜漆黑深避的眼珠子盯着他 :“ 怎么 , 还要我教你怎么系 7“

侍从惊慌垂下头去 : “ 不敢 、 不敢 …...“

他快速收拾好 , 愚来扶楚惊澜上轮椅 , 楚惊澜却避开侍从的手 , 自己强撑着 ,

从床榻一点点往轮椅上挪 。

一双其余人看不见的手撑住了他 , 冰凉 , 但平稳真实 。

楚惊澜没有拒绝这双手 , 借着萧墨的力 , 坐到了轮椅上 。

萧墨陪着他一同出了死气沉沉的屋子 。

楚家厅堂上此刻分外热闸 , 苏家来退婚 , 楚家的家主长考 , 还有几房话事人都来了 , 除了二房 , 也就是楚惊澜他爹娘不在 , 嫡系全部来齐 。

楚郁生坐在小辈第一把椅子上 , 目光时不时看向苏白沫 , 面上是抑制不住的期

这次不仅是楚惊澜退婚 , 家里还有帮他争取苏白沫的意思 。

苏白沫的鸵鸵炉鼎体质 , 众人实在是不愚放过 。

因此即便苏家是来退婚 , 楚家人也是容客气气 , 场面一派和谐 。

在这样友好的氛围里 , 侍从推着楚惊澜的轮椅出现在厅堂 。

他一出现 ,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齐聚在他身上 。

不知吩咐备衣的人是什么想法 , 今日楚惊澜穿着一身绯衣 , 鲜艳的红本寓意着喜庆好运 , 但此时只衬得病人面色更加苍白 , 仿佛碎在那里 , 勉强拼起一副玉骨 。

楚惊澜穿什么都好看 , 但在退婚的日子着红 , 昔日的天才坐着轮椅出来 , 不少人眼里闪过一抹讥嘲 。

苏白沫满脸哀伤 , 似乎第一时间就要来他身边 , 但被苏家人拉住了 。

楚惊澜行动不便 , 连敷衍的行礼都不想做了 , 进门后并不说话家主也懒得计较 , 直入正题 :“ 惊澜 , 你如今修为大退 , 难以立足 , 着实不好耽搁苏少爷 , 今苏家婚 , 情有可原 , 庚帖收回 , 退婚书在此 , 你写下名字就行 。“

萧墨差点笑出声 , 说什么冠冕堂皇 , 为苏家考虑 , 那楚惊澜呢 ?

退婚可以 , 却非要让伤病支离的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 除了愚将楚惊澜最后的颜面折辱殆尽 , 萧墨愚不出其他的理由 。

他眼底暗红的光芒又浮了起来 , 挨个看过这群面目可憎的人 , 把他们面孔清晰映在眼底 。

侍从捧上笔墨和退婚书 , 楚惊澜自打出现后 , 一个字也没说 , 神色淡淡提笔写字 , 半点没有不舍和犹豫 。

只不过他手上没什么力气 , 下笔很轻 , 但好在没有颤抖 , 将 「 楚惊澜 “ 三个字川畅写好 。

家主见他不吵不闸 , 心想还好他知趣 , 省了不少麻烦事 。

萧墨垂眸看着楚惊澜的字 , 不如以往铁画银钩 , 却依然锋利在骨 , 锐气逼人 ,

萧萧松柏 , 不被风雨折 。

厅堂内不知是谁低低笑了一声 , 用自以为低声 , 但旁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 :“ 幸好有自知之明 。“

萧墨冷然拙眸 , 朝说话的人看去 。

那人身旁几人跟着他一起窃笑 , 萧墨眼神刚微微一动 , 耳边突然传来楚惊澜的嗡音 。

【 好吵 】

【 呵 , 人心薄凉 , 不过如此 】

【 好在没人打扰娘亲 】

刚听到前面两句 , 萧墨还不觉有异 , 但很快 , 楚惊澜的声音源源不断灌入他脑子里 , 速度快得不像话 , 一句接一句 , 甚至有重置 , 与其说是声音 , 不如像意念 , 前言不搭后语 , 纷至沓来 , 如潮水迅速把他淹没 。

萧墨愕然发现楚惊澜根本没有开口 !

心声 , 我听到的是楚惊澜的心声 ?

【 得想办法让楚家解开娘身上的禁制 】

楚惊澜所有的心声尽数暴露在萧墨脑子里 , 但萧墨没有惊喜 , 只有慌张 , 手足无措想要阻止 , 匆忙间 , 萧墨在识海漂浮中揪出了一个点 , 他福至心灵 , 立刻如同按钮般按下去一一

差点把他脑子淹没的声音消失了 。

萧墨缓缓松了口气 。

或许有人觉得能听到别人的心声是个很棒的能力 , 但当属于他人纷乱的意念不由分说直往你脑子里灌 , 不疯都算好的 , 激味实在难以形容 。

好在萧墨还能控制 , 拾断了这单方面的联系 。

「 系统 , “ 萧墨大约知道源头出在什么地方 ,“ 我能听到他的想法 , 是因为我们现在修为差距过大 7“

系统知道宿主这几天心情不好 , 除非宿主叫他 , 否则就安安静静窝着 , 此时立刻回应 :“ 是的 , 只要你愿意 , 楚惊澜的想法时时刻刻都能为你敞开 , 并且他发现不了 , 直到他修为追上来 “

时时刻刻大可不必 , 萧墨暂时没有用这能力的意思 , 但他脑子转得快 , 举一反三 , 忍不住愚 :“ 那等楚惊澜修为高过我 , 他难道也能窥听我的心声 7“

系统给他解惑 :“ 修为差距不大的情况下 , 本体想要窃听你的心声 , 非常容易被发现 。“

「 反之 , 心魔听本体的想法就要隐蔽些 , 但等他修为神识都稳固的时候 , 也能如你刚才那样切断心音 。

懂了 , 还是心魔天赋优势 , 心魔有点本事都是专门针对本体的 , 要不说是天生仇敌呢 , 这些本事要是对别人也有用 , 萧墨早把楚家掀翻了 。

楚惊澜对心魔和系统的交流无知无觉 , 他在退婚书上写完字 , 搁下笔 , 终于说了第一句话 :“ 无事的话我便回房了 。“

家主懋眉 , 楚惊澜进门时就不曾跟长辈见礼 , 他已经宽容一回了 , 此刻想走 ,

还冷着一张脸 , 简直不把上座的人放在眼里 。

他正想斥责 , 却被楚郁生抢了话 , 他迫不及待插嘴 :“ 堂弟莫慌 , 接下来要商量我和白沫定亲的事 , 两家少主联姻 , 你作为楚家一份子 , 也该听一听 “

楚惊澜神情恭淡 , 而苏白沫听闻刺眼 , 猛地甩开家里人的手 , 冲到楚惊澜轮椅前 , 说哭就哭 。

声泪俱下 , 哽咽凝喳 。

“ 惊澜哥哥我不想的 , 我不想跟你解除婚约的 , 可我做不了主 , 他们都逼我放弃你 1 “

苏白沫清泪湿了满脸 , 哭得好不可怜 :“ 但 、 但我相信你 , 我相信你能恢复修为 , 惊澜哥哥 , 我等你 , 多久都等 ! “

这话一出 , 众人面色立刻精彩纷呈 , 楚郁生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 苏白沫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

苏家的人却是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 不动声色 , 在心里夸苏白沫聪明 。

他们根本看不上楚郁生的修为 , 并不愚联姻 , 苏白沫说了这话 , 稍后即便楚家主提起亲事 , 他们也能装模作样 , 说心疼自家孩子 , 尊重他的选择 , 从而把楚郁生拒了 。

至于等楚惊澜 ? 等不等还不是他们说了算吗 。

楚家大长者沉沉开口 : “ 白沫 , 你尚年轻 , 可别说些糊涂话 。“

苏家人一掩面 :“ 唉 , 孩子大了也有自己心事 , 我倒是为他的情谊感动 , 我们白沫多知心啊 。“

双方这就演上了 。

明明楚惊澜才是今日一切的伊始 , 但他却仿佛置身事外 , 远在云端 , 垂眸看这一场闸剧 。

周围那些曾经嫉妒他的也好 、 憎恶他的也罢 , 今日都化作了高高在上的怜悯 、

戏谅 、 讥讽和一些迫不及待的观赏 。

他每一寸骨头 , 都变成了他们茶余饭后的好戏 。

还有苏白沫 , 唯一一个掉眼泪的人 。

他的眼泪究竟是为谁掉的呢 ?

为他楚惊澜 , 还是为苏白沫自己 ?

楚惊澜朝苏白沫面上望去 , 但刚拙起目光 , 一个背影却突然横在他眼前 , 遮蔽了他的眼 。

苏白沫离他三步之遥 , 而萧墨挡在了他身前 。

那些令人作呕的目光 、 窃窃的私语 , 仿佛都被这道水柳般的身影拦在了幽潭之外 , 流水静深裹浮木 , 他就是那截被托起来 、 被裹着的浮木 。

一切污济恶念都被萧墨沉了下来 , 让楚惊澜不受其扰 。

楚惊澜眼神不由动了动 。

自打宛玉患上疯病 , 年幼的他失去仅有的庇护后 , 楚惊澜便从没愚过有人会拭

在他身前 。

他以为无论风雨霜雪 , 合该自己一人扫 , 理所应当 。

他本就在泥沼里行走 , 失去了修为 , 觊馄许久的臭鱼腐虾抓住机会 , 铺天盖地往他身上础 , 恨不能直接把他就地掩埋 , 要他烂在泥里 。

但居然有人想替他把烂泥拨开 。

楚惊澜嘴角的冷淡凝在冬日的未尾 , 在萧墨的背影中 , 竟是化作了初春的清浅 。

苏白沫泪眼婆姜看到他的神情 , 呆在原地 , 不可置信 。

…... 楚惊澜对着他笑了 ?

萧墨正盯着苏白沫一举一动 , 面若寒霜 , 见苏白沫忽的呆住 , 壁了璧眉 : 哭过头哭傻了 ?

不 , 不对 , 更像是看到什么 。

萧墨挡在这里 , 能拦着楚惊澜看苏白沫 , 但不影响苏白沫看楚惊澜 , 他这幅傻样 , 多半和楚惊澜有关 。

原著把这场眼泪安排得太重 , 萧墨心头一跳 , 唇线绪紧 , 立刻回头 , 生怕真能被一盆狗血淋头 。

他回头时不偏不倚 , 恰好撞上楚惊澜的目光 。

楚惊澜眼里没有苏白沫 , 只有个不管不顾拦在他身前的心魔 。

萧墨好像在他眼尾捕捉到了一点清风的余韵 , 但浅的仿佛错觉 。

他听见楚惊澜说 :“ 走吧 “

楚郁生也好苏白沫也好 , 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

萧墨徐徐看了楚惊澜一会儿 , 不放过任何表情 , 但他找来找去 , 也没有找出任

何蛛丝马迹 , 能证明苏白沫的眼泪落到了楚惊澜心上 。

证明不了 , 所以就不存在 ?

这可是读者们翻遍原著 , 找出来的楚惊澜感情线源头 , 萧墨不太放心 , 用余光扫过苏白沫 , 又盯着楚惊澜的反应 。

楚惊澜不知萧墨在做什么 , 但他静静等着萧墨的回应 。

而苏白沫则因为楚惊澜方才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 心尖怦然跃动 。

楚惊澜是他见过的最俊美的人 , 但素来如高山月 , 可望不可即 , 从未对他这么笑过 , 方才那瞬间 , 仿佛仙人落凡尘 , 能被碰到了 。

苏白沫心跳如擂鼓 , 是因为我吗 ?

他方才的话不全是座假 , 有一点为真 , 那就是如果楚惊澜真能恢复修为 , 他愿意和楚惊澜继续 。

楚郁生之流根本比不上楚惊澜一根指头 。

但他不会傻傻只等楚惊澜 。

楚惊澜如今暂时护不了他 , 他就要寻找能庇护自己的地方 , 这有什么错 , 大家肯定都能理解 。

苏白沫以为楚惊澜朝他示好 , 心里升起点隐秘的欣喜 , 他没忍住再上前一步 ,

但在这个距离 , 他发现了一点不协调 。

楚惊澜的目光 , 好像并非落在他身上 。

可他面前只有自己啊 ?

萧墨看见苏白沫凑近的动作 , 眼皮一跳 , 也不继续研究了 , 立刻对楚惊澜说 :

“ 好 , 我们走 。“

就不给苏白沫靠近的机会 。

楚惊澜等到他的回应 , 自己转动轮椅朝向门口 , 侍从都还没反应过来 , 而萧墨在他身后将搭住扶手 , 借力给楚惊澜 , 推着他往前 。

厅内楚家和苏家暗自较劲 , 没人管楚惊澜离去 , 只有苏白沫呆了呆 , 跋步追出来 , 在他身后大喊 :“ 惊澜哥哥 ! “

楚惊澜没有回头 。

倒是萧墨回身望了一眼 , 见苏白沫满脸茫然 , 泪珠还挂在顺边 , 脆弱又无辜 。

苏白沫不会明白自己选择的路 , 将会失去许多许多重要的东西 。

萧墨抬了拙指尖 , 几丝黑雾越过苏白沫 , 溜进厅堂 , 缠住了几个楚家人 。

并非伤害的招式 , 只是一个标记 。

萧墨在这些人身上闻到了好闻的味道 , 是只有心魔能闻到的香味 。

暂时不能杀他们 , 但总得让这些人多少也派上点用场 , 他之后会去 “ 拜访 “ 这东人 。

这就不用告诉楚惊澜了 。

萧墨眼瞳里荡过隐秘的血红 , 施施然旋身 , 一人一魔把厅堂里的吵闲喧嚣都抛在脑后 , 徐徐而去 。

作者有话要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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