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沨止来得及给徐婷婷发条消息让她去处理何瑾后事, 而后手机也被没收了,坐在连窗户都没有拘留所,顾军四人都觉得幻灭。
“这世道究竟是怎么了?”伍琳琅抱着手臂,烦躁坐在椅子上:“顾哥你现在再问我话我一定会告诉你, 这绝对不是巧合, 我们绝逼是被针对了!”
“那片儿不是烂尾楼吗?”盛欢在一旁声问顾沨止:“我以为烂尾楼不会有人管——”
“谁烂尾楼就不会有人管?”
话音未落,拘留所门被打开, 一个警员和一个秘书模样人先行进来, 后面迎来一个西装革履中年男人, 那男人头发用发蜡抹服服帖帖, 皮鞋也锃亮, 话中气十足:“烂尾楼也是一砖一瓦建起来,都是人民财产,你们私自挖掘损毁就是违法!!”@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是我们土地管理局李处长!莅临检查!”那警员清了清嗓子,神色略带谄媚介绍,“你们几个!都给我站好了!”
“处长?”盛欢慢吞吞侧身,靠近顾沨止耳畔道:“级够不够啊?知道我们底细什么......”
“够个屁。”顾沨止面无表情道:“不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会待在这?”
“好烦啊, 我现在烦不行了,喂!我要见你们局长。”伍琳琅一拍桌子:“哦不, 把你们市长给我叫过来!我们忙好不好!”
“唉你这个妞,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什么!”那警员将警棍重重拍在桌案上, 恶声道:“局长市长哪有空见你们!我们李处在这, 已经足够明你们问题严重性了——”
“唉,不要急不要急, 大都心平气和一, 这年头年轻人,缺管少教, 我见得多了。”李海洋惋惜叹了口气,“比起拘留处罚和赔偿金钱,我更希望他们能发自内心认识到自己错误——”
“要么李处是真心为人民办事呢!不像其他领导,那都是做面子工程,动动嘴皮子,罚完就结束了。”那警员川剧变脸似笑道:“像李处这样领导还是多一好啊!暖心!下个月改选我一定投李处一票。”
“唉,改选事情现在不急,我主要是看你们基层人员忙碌,来帮帮忙,同时也是体恤一下民情嘛!”李海洋。
“是啊,我们李处跟其他同僚不一样。”秘书在一旁细声细气捧哏,“他没有什么身背景,都是靠自己双手打拼来,早几年他做慈善开孤儿院,那时候不图回报抚育过许多没有双亲孩子,所以特能感同身受,特能共情,看这年轻人啊就都像看自己孩子一样,比起业绩和名声,他更希望这孩子们能学好——”
绕是盛欢这种没入过官场社会愣头青刻也听其中端倪来了,这位李处长如大动干戈,分明就是再为下届改选艹人设拉选票,他们几个人莫名其妙被在这,也是恰好撞在了这位李处长扬帆起航风口上。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张了张嘴刚想话,头顶白炽灯管忽间开始频繁闪烁,就像是惊悚片烘托发生外之前氛围一样,室内忽明忽暗,闪让人心慌。
熊提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保持着古怪沉默,刻,他毫无征兆开口道:“李海洋?”
他嗓音沙哑,叫那位体面尊贵李处长全身一震,略疑惑扭过头来,旁边儿秘书更是瞳孔地震,举着手圆珠笔颤巍巍点他,半天没话来。
“你大胆!怎么敢直呼我们李处名讳!”还是那警员后知后觉吆喝起来,他见李海洋脸色不虞,当即识相拎起警棍绕过桌子,朝着熊提走过去,一幅要杀鸡儆猴架势。
而不等他靠近熊提,熊提却已经暴怒了起来。
他发作在所有人料之外,顶灯在突如其来高压电流干扰之下频闪!产生了大段大段视野盲区,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熊提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他掀翻了整张桌子,冲到了李海洋面前!
“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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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哥!!”
熊提将李海洋扑倒在地,双手掐住了李海洋脖子,盛欢发誓这是他从未见过熊提,在他印象当中,熊提感性,心肠柔软,看着体格庞大魁梧,实则会流泪,许多愤怒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现在熊提......仿佛在身体藏着一个冷酷残暴灵魂,在这一刻解封了,带着浓重嗜血味。
他仿佛是真要致李海洋于死地......
继承者要杀死一个自人太容易了,熊提现在就是一个移动雷电团,带电警棍对他起不了一点作用,可是会吗?盛欢心口闪过无数疑云,他们固受制于李海洋,可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下杀死李海洋——怎么看都不是一个理智决定!
电光石火间,伍琳琅一撑翻倒桌椅急掠过去,以左肩狠狠撞开了熊提!她甚至抽了随身携带折刀,击打在熊提手腕上,致使熊提松开李海洋脖子,两人重重跌倒在一旁,那厢,李海洋两眼翻白,一动不动,脖子上赫有一圈可怖青紫勒痕,骨骼也都微微变了形,旁边警员和秘书大抵从未见过如阵仗,都吓傻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盛欢也看呆了,他忽而产生了一个认知,这个认知让他浑身发冷。
——刚才熊提是真想要杀李海洋,他下了死手!
愣怔时顾沨止已经闪身过去,将李海洋头颅复位,他一边通知秘书去打120,一边让那警员帮忙固定住李海洋颈椎,随后开始给李海洋做胸外按压。
“放开我!!!”熊提撞略略清醒了几分,他猛地转颈,死死盯着李海洋,双目猩红,“顾沨止你不准救他!!!伍琳琅你放手!!!放开我让我弄死他!!!”
“你发什么疯!!理智点熊提!!”伍琳琅死死擒住他臂弯,大喊道:“盛欢!!拿副手铐过来!!”
“哦!”盛欢回过神来,忙去警员口袋掏手铐,那警员已经被吓得三魂没了七魄,早失去了主张,任他上下其手,盛欢掏手快扑熊提,正打算将手铐铐上熊提手腕,就被突如其来高压电流打指尖剧痛!
那厢伍琳琅也被电流打手发麻,一时间失去了对熊提控制,眼看着熊提再次怒吼着扑李海洋,伍琳琅猛地冲他伸手,厉声道:“东墟龙女!解封!!”
“轰”一声巨响,隔壁洗手间水槽爆开,水流从门缝漫进来,以肉眼可见速度结冰,将熊提双腿死死冻在原地,熊提受惯性驱使“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动弹不得,能眼睁睁看着李海洋在顾沨止心肺复苏下回过一口气来,艰难困苦呻/吟着。
“伍琳琅!!!我恨你!!!”熊提恶狠狠扭头,咆哮道。
“你恨吧,恨我也没用。”伍琳琅双瞳中一片剔透晶蓝,让她看起来像个没有感情机器人,“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发疯什么都不做!!”
“你懂个屁!!!”熊提额头上爆几根青筋来,“像你这种幸福长大孩知道当和事老!!你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也根本不知道这个混蛋做过什么!!!你们没尝过死亡带来痛苦!!!他李海洋根本就不配活到现在!!!他凭什么活着!!!还活得这么好!!!我要让他赔命!!!我要让他死!!!”熊提声嘶力竭道:“你让我失去了这个机会伍琳琅!!!我恨你一辈子!!!”
熊提愤怒如翻江倒海,唾骂字字句句锥心刻薄,让盛欢不忍耳闻,他想曾经熊提和伍琳琅是那样亲密无间铁搭档,他们可以毫无芥蒂插科打诨,肩入过各种战场,将自己肩背毫无保留托付给对方。熊提当初在随时会爆炸化学罐区是那么寸步不离保护着伍琳琅,谁能想到今日会如恶言相。
盛欢心难受要命。
他发现自己无法接受和目睹那亲密系撕裂,那种感受让人难堪至极,让人追悔和心痛。
“熊哥!!你差不多够了!!”他大声道:“你怎么可以这么伍姐!”
“没事,你让他。”
伍琳琅低声道。
盛欢担心看她,却发现伍琳琅站在原地,漂亮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是合着眼,胸膛起伏。
熊提不吭声了,他趴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待到有人进来将李海洋用担架抬去,他五指才缓缓蜷起,用力抠着地面。
伍琳琅猛地收手,那坚冰化为水流,顺着地板渗透下去。
她朝熊提迈了一步过去。
“伍姐——”盛欢在一旁看焦急,生怕他们再起冲突,几欲开口,臂弯却被顾沨止扯了一下。
他回眸,对上顾沨止味深长眼神。
这时,伍琳琅走到熊提身边,屈膝蹲下。
“我知道,你时候待过一个孤儿院,那个孤儿院上上下下有十几个孩子,大系都好,你是面年纪最长,把他们都当成弟弟妹妹。有一天天干物燥,孤儿院没有安装空调,你和那孩子们原本打算在露天地方铺了席子纳凉,是院长突来了,他要求所有孩儿都回到自己床铺上去,把你们赶羊一样赶回了屋子,还将门窗反锁了,你隔着窗看见院长接待了几个西装革履大人物,他们在院子走来走去,像是在勘察,在他们离开后没多久,地震就来了,大地裂开了,岩浆喷来,烧起了一团团流淌火,这时候所有孩子都被困在屋子,无处可逃......后来你成了孤儿院唯一活口。”伍琳琅顿了顿,低声道:“而李海洋就是那个孤儿院院长。”
熊提宛若石化了浑身僵硬。
“你还有什么想想骂现在都可以,放心,我不生你气。”伍琳琅:“是你不能离开我们,熊子......”她声音裹挟着一丝不易觉察颤抖,“我们不能失去你,我们谁都经受不住失去了。”
熊提呼吸声短暂停滞。
下一刻他爬起来,用力搂住伍琳琅脖子,发长长一声呜咽。
那厢,盛欢心口一热,那热度一路上涨,蔓延到喉咙口,又到了眼眶处。
他感觉到顾沨止手指挤进他五指缝,而后用力,笃定握住了他手。
“你当旁观者当好心安理得。”盛欢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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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有特定人知道,有话有特定人了才有用。”顾沨止,他横目瞥了盛欢一眼,“你刚才在担心什么?”
“我担心......伍姐会和熊哥闹崩。”盛欢犹豫了一下:“我不喜欢那样。”
“我以为你不是个完主义者。”顾沨止略有诧异道。
“不,我其实不在这世界上有多少原始仇恨。”盛欢摇了摇头,深深吸气,“感情破裂,拥有过再失去,在我看来比没有存在过更加可惜,也更加残忍......所以我无法接受。”
“唔......是你世界上就是有一人,无论怎么吵架,怎么误会,怎么闹得天崩地裂,最终都还会在一起。”顾沨止轻声。
“你就是熊哥和伍姐吧?”盛欢笑了起来,抬手指着前方,“你看熊哥这么大一个猛男又哭了,真是除了伍姐谁能Hold住他,他们真冤唉。”
“我是我们。”顾沨止冷不丁。
盛欢微微一怔。
他笑容凝结在唇角,思绪在转瞬间飞过了千山万水。
“除却生和死,没有什么能使我们分开。”顾沨止。
盛欢心口窜过阵阵凉。
这句话大抵是顾沨止信口一,他不想过度深究其文字背后含义,可是刻他思绪好像就是有不受控制,忍不住要胡思乱想——
“学长!”他倏地握紧了顾沨止指骨,竭力扼制住心底不安,笃定声,如同在服自己,也如同在给顾沨止一个承诺:“学长,我不会让你有事,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