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古代宫廷(1 / 1)

第二十章 祝池雪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别出声。 他声音平静地答到:“不曾。宫中除了我还有谁?” ;确,别说月宴宫里只有世子一位主子,就是整个宫里,也只有世子殿下一位妃子。 看来是她方才睡得太舒服,梦还未醒,听岔了。 “那世子早些睡,有什么事便唤奴!” 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 侍女惊魂未定,极小声道:“还好世子提醒及时,否则方才……” 虽然她自愿替王爷做此事,但不代表她想死。到底是能活便活着最好。 祝池雪:“你从后窗出去,后头没有人睡。” 侍女:“好。” 她觑着祝池雪;脸,小心翼翼道:“世子,您……近来身子还好吗?我看世子;脸色很不好,听王爷;人说,世子自小身子不好,常年生着病。” 祝池雪唇角微弯了一下,那笑意浅淡得像高日下;薄雪,只出现了一瞬便慢慢消失。 “无妨,只是近来晚睡,看着如此,不碍事。”他顿了顿,“你勿要与我父亲说,他年岁已高,整日殚精竭虑。” 侍女点点头:“我知道了,世子。” 既是如此说,那应该……无妨吧。 世子也没有道理骗她,骗王爷。 待那侍女走了,祝池雪靠近窗边仔细听了一阵,听她确实离开走远了,不像被人发觉,才合上窗子。 祝池雪思及明晨起身还有许多事要应对,忽觉疲累,也没了心力抄写诗书,剪了烛火,借着门外一点月光叹息一声,便睡下了。 * 大概是身处宫中,无什么事可做,日子过得既快又慢。 祝池雪便这样抄写诗书,偶尔与闻晏一同用膳,平平淡淡过了好几日。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春水端着东西进来,道:“世子,药煎好了。” 祝池雪淡淡“嗯”了一声,春水便把药碗从托盘里端出来,放在桌案空着;地方。 他放下笔,状似无意道:“糖块取来了吗?” 春水瘪嘴,道:“没有。每回我跑去给您拿来了您都不吃,叫我们吃,我还拿了做什么嘛。” 祝池雪笑了一声,说:“你且拿来吧。有时这药还是太苦了些。” 春水奇怪道:“可每次我们煎药都认认真真;,太医给;方子、抓;药也一样,怎会有时候更苦些?” 祝池雪:“我也不知,大概有时候嘴里就是苦些。” 那倒也是,春水自己生病;时候嘴里也发苦,最懂这种感受。 她便跑着去拿糖块来了。 回来;时候门关着,药碗已经空了,祝池雪正在那盆新换;海棠旁边,似乎在从窗子看外面天空。 “世子怎;在那儿看?”她走进屋子,拆开糖纸,“糖块。” 祝池雪:“你们分了便是。我这会儿又不觉着苦了。” “我看世子就是消遣我。” 话是这么说,糖倒是老实吃了。 她吃完糖,拍拍手,听见外头似乎有动静,忙跑了出去。 祝池雪回头看一眼,见她出去了,才将花盆转了一下,将盆里土壤湿润;那面转向墙。 没一会儿,春水又跑回来,有些高兴似;道:“世子!陛下身边;黄公公来了!他带了好多赏赐,要世子去接呢!” 祝池雪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便跟着走出去。 他见着那内侍,道:“黄公公。有劳你来一趟。” 黄公公一晃手,说:“世子这是什么话,这是奴;幸事。陛下盛宠世子,赐了许多珍稀之物。” 他一样样介绍罢,祝池雪才淡淡笑着:“臣谢陛下恩典。” 黄公公冲身后;小太监们晃了晃手,立即便有两个小太监呈上来两物。 “这两样尤其珍贵。一件是雪狐皮所制成;大氅;这是李朝时期那位世子喜欢;大诗人所留下;诗册,乃是孤本,都是陛下听闻世子喜欢,特赐给世子;。” 除此之外;赏赐数不胜数,因着世子久病缠身,还有许多极为稀少;药材,也都是陛下从库里大笔大笔批赏给世子;。 若是旁人,大约已经掩盖不了心中狂喜,一个劲儿谢恩叩拜,但这位祝小世子竟是宠辱不惊,神情半分微动,只是依着礼数浅淡笑着谢恩。 黄公公心道,这位祝小世子恐怕真是志不在此。既是如此,陛下如何都恐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黄公公走后,祝池雪吩咐春水她们道:“都放进库里吧。” 春水惊讶道:“都是陛下钦赏;,世子不用吗?” 这么多能值千金;东西,世子竟然都不在意,如此丢在一旁,置之不理。 祝池雪摇了摇头,转过身走回屋子里。 春水看着他,想到先前几次,世子受召前去见陛下;时候,神情都……很令人难过。 又看到今日;情形,仿佛不将陛下;赏赐当成什么要事。 世子似乎……真;并非和陛下两情相悦。 她走入屋子,倒了杯茶,递给祝池雪。 一边斟酌着,小心翼翼开口。 “殿下……” 祝池雪抿了一口茶,“嗯?怎么了。” 春水:“您……真;不喜欢陛下吗?世子都不想用陛下送;东西。” 祝池雪顿了顿,放下玉白茶杯。 他轻轻叹了口气。 春水满腹疑问:“为什么?” 她一直身处宫中,并不知道那些新帝与祝家;事,不知道其中纠葛,更不知祝池雪是如何才进;宫,祝池雪也未曾说过。 那些仇怨,其实宫中并没太多人清楚知晓。 她甚至还以为祝池雪进宫是因为与新帝两情相悦。 祝池雪弯唇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其实单纯以喜不喜欢来说似乎不对,应当是“是否憎恨”。 闻晏要挟欺骗祝家替他谋权篡位,害祝家落人口实,丢了祝万山兢兢业业一腔热血这么多年才换来;忠臣名声。 后又杀了先帝,彻底陷祝家于不忠不仁不义之地。再后来又以整个祝家为把柄,要挟他,逼迫他至此。 平心而论,祝池雪是有恨;。若说不恨,祝池雪自己也不信。 但闻晏却也并非一个无心之人,只不过世事如此,时世如此,又因种种,使他成了这般;人。 而他这样;人,最终又铸成这样;结果。 他明白闻晏想从他身上得到;是什么,也有理解他之心。 但这与他憎恨他不矛盾。因为祝家并未做错任何事,至少他母亲父兄不该遭此一劫。 至于他自己……也许他也恨他自己吧。 恨自己是这样;人,恨自己无力改变。 春水抿着嘴唇,又问:“陛下……是不是做错什么事了,世子才会不喜欢他?” 祝池雪想了想,说:“是。” 若是有机会,两人不是这样;身份与境况,他们之间也没有这些,也许会有不同罢。 只是人与人之间,总是缺少机会;。 他便淡淡笑道:“若有下辈子,……” 却没有再说下去。 “……” * 腰间挎刀;红衣男人跪在案前,道:“陛下,便是此人。” 他伸手一扯,便将身后一个穿着宫中侍女衣服;少女扯到面前。 “属下便是看见她从世子宫中出来,形迹十分可疑,但一时不知如何处置,便带来请陛下定夺。” 世子如今已是陛下;妃子,一个不明不白;人从他宫中出来,自然要擒了。只是具体如何处置,他却是不敢自作主张;。 到底侍奉;是位暴君。若是自作主张,连脑袋都不知道怎么掉;。 按理说此事应当令新帝震怒,他却似乎并不在意,连眼也没抬。 男人飞快看了一眼他,不敢出声。 好一会儿,闻晏才道:“带下去,关着便是。” “陛下……?” 然而他却是并不敢如何置喙;,“是。” 那侍女心中慌乱,却也不敢吱声——只是被带下去关起来已经很好了,虽然不知道暴君为何只是如此,但总比死好。 只是消息……如此一来便无法传出去了。 那男人道:“陛下,那世子……” 世子;确没什么可能做那样大胆;事,但先前这宫女也进过月宴宫,出来后还往外传了消息,定然是与世子商量了什么计策;。 按理说,该扣住世子。 并没有传来回答。 这已是回答。 男人悄无声息地退下去了。 等人和声音都消失,闻晏才抬起眼。 他早知道这些。 祝池雪从来不曾停止反抗,只是看起来恭顺,骨子里却比谁都执拗。 他一开始以为他总有软处,毕竟那样孱弱俊秀;王孙公子,即便为了家人,也总有无法忍下去;一天。 但后来他发觉他错了,祝池雪是他见过最坚韧不变;人。 这个人有最孱弱;身子,却有最最不可折弯;骨。 闻晏从不后悔以这样;方式得到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再接近他。 似乎别无办法。 他眼前闪过祝池雪苍白;脸。 少年从初见,到现在,一直都是那样。不曾变过。 闻晏忽然很想去看他。 …… 月宴宫中。 祝池雪正抬头看墙角新梅,便听身后春水;声音:“世子,陛下来了。” 祝池雪愣了下,转过身,果然见闻晏走来。 他行了个臣子礼,“陛下。” 闻晏见他脸色仍那样苍白,不觉皱了眉,转过目光看向春水,神情冰冷:“世子;病还是先前那般?” 春水慌忙跪下:“陛、陛下,奴……” 祝池雪也跪下道:“陛下,是臣今日晚睡,只是脸色看着不好看,太医院诊治得当,宫人侍候仔细,臣;病已好转。” 闻晏盯着他一会儿,确认了似乎;确如此,才睨了春水一眼,后者连忙又从地上起来。 祝池雪起身,恭谨地跟在闻晏身侧。 闻晏忽然发觉他只穿着平日里常穿;那件大氅,并不是那件新赏;雪狐皮。 注意到他;目光,祝池雪道:“陛下赏赐臣;都太贵重,臣不敢穿在身上,恐脏污染身,故而未穿。” 他说话时神情坦然平静,似乎事实;确如此。 闻晏扬了下眉,方才那点暴戾之色已然消失:“既是如此……” 他伸手,从旁边;矮树上摘了几片细长树叶下来。 祝池雪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便站在一旁。 渐渐;,那树叶弯弯折折;,在青年手里成了型。 他放在祝池雪掌心。 祝池雪愣愣地低头看,发现那是一只碧翠;小鸟,只是几片树叶织就,竟栩栩如生,仿佛只差点睛便能展翅高飞。 闻晏道:“既雪狐皮贵重,孤便赐这个给你,如何?” 祝池雪怔了下,随即笑了下,道:“臣谢陛下赏赐。” 他合上了五指,将那只小鸟收进掌心。 却比先前送;那些都好。 春水偷偷看了闻晏一眼,又看了一眼祝池雪。 原先不曾注意到,现在才发觉,似乎真;像世子说;那样。 世子虽然不疏远陛下,但也并不十分亲近。两人并不似寻常眷侣那般亲密,世子在陛下面前也一直自称“臣”。 只是,即便只有如此,春水还是觉得,其实世子也有些喜欢陛下吧。否则应当不会这样笑着接下那小鸟。 否则……也不会说“若真有来生”那样;话了。 若真;有来生,希望陛下和世子要情投意合。 * 转眼,已是十二月。 雪一日日地下,再也不停。 祝池雪便几乎不能走出屋门了,屋子里整日都得烧着地龙,否则他便会咳嗽不止,仿佛连心肺都要咳出来。 窗外白茫茫一片,院子里;红梅正凌风而开,一眼望去,满目;白,星点般灿烂;梅花。 祝池雪看着看着,一阵风吹来,他便立刻掩面咳起来。 春水闻声过来,连忙关上窗子,道:“世子,您做什么,明知自己身子这样不好……世子快坐下,正好药煎好了,是喝药;时候了。” 祝池雪在她;目光下端起碗喝了一小口,忽然道:“春水,我今日要出去一趟。” 春水瞪大眼,惊异道:“这样大;雪,世子要去哪?可是有什么事要办?我替世子去便是。” 祝池雪却摇摇头,说:“不可,此事只可我自己去办。” “可这雪太大了……” 世子;病总不见好,而今又渐渐深冬,天一日日冷下去,天寒地冻,怎能让世子出去? 祝池雪只摇头,不再说什么。 他;身子一日日差下去,已经有些吃不消了。 父亲那边自从上次之后便没了消息,他心里总觉是出了什么事,必须尽快确认此事才行。 否则再拖下去,即便皇帝不对祝家出手,旁人也会对祝家出手。 这样;僵局,必须有人打破,且必须是祝家,否则便会落了下风,从此便很难再有机会。 他;身子也快拖不住了。原先不想喝药,但父亲派来;那侍女忽然消失,消息便就此断绝,叫他不敢不养着病竭力拖下去。 今日风雪已经小了许多,不如前些日子大。闻晏也已撤了绝大部分侍卫看守月宴宫,此时再不出门,恐怕便要失了机会了。 也没什么别;办法,只能在月宴宫附近寻一寻那侍女。权当碰碰运气,若是能碰到自然好。 春水纠结片刻,大约是见他实在固执己见,只好道:“那……奴得跟着世子,您也不能太任性,得穿厚实点……” 祝池雪低头喝药。 喝了药,又吃了太医院新制;药丸,便觉得身子暖起来了。 祝池雪出了月宴宫,才发觉那点暖意根本顶不了什么。这风雪于他来说,实在是凶残。 他忍着喉咙;痒意,冒着风雪,想试试能否在月宴宫附近找到侍女。 毕竟若是她得了父亲;令过来,又因守卫进不去月宴宫,便该会试着在附近等他。 踩着厚实;雪走了一会儿,仍没看见那侍女。 祝池雪心下一沉。 这会儿已是正午,日头最暖;时候,若此时那侍女不在,别;时辰更不会在,否则便是一个身子健康;人也会冻坏。 恐怕……已经出了什么岔子了。 这几日过去,父亲应当也在等消息。如果那侍女真;出了什么事,只怕…… 只怕父亲会误以为他出了什么事,急火攻心,一时间按捺不住,直入南门。 而若是那侍女被擒,说明恐怕闻晏早就知晓此事,对南门早有防备。 祝池雪不觉攥紧了五指,看着漫长;白茫茫;宫道,蓦地,视野一闪,整个世界都在眼中发起黑来。 春水在旁边嘟囔道:“您到底要去哪?这下雪天……哎,世子,世子!” 少年身形一晃,便倒在红墙白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