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七十章(1 / 1)

费奥多尔不但没走,反而成了这里的常客,隔三差五就会登门。

有时是写了新曲子,有时是送一株植物或是一块紫皮糖。

最可爱的是一条小金鱼,鼓着腮帮子的样子很像生气中的夏油杰。

不出一个月,家里到处都留下了费奥多尔赠送的礼物。

他举止优雅,又不失孩子气,这些礼物都十分有趣,也不会贵重到令人无法心安理得地收下。

但夏油杰的心情再也没好过。

每次费奥多尔过来,他就躺床上蒙头睡觉,但总会从被子里探出眼睛,虎视眈眈。

他十分讨厌费奥多尔,但他不肯直接承认。

“他是俄罗斯人,我们是日本人,不能因为个人的喜恶而伤了国家之间的友谊。”

听到我这番说辞,夏油杰在纸上写:【你还挺会升华==】

“况且费奥多尔君拉琴如此优美,刚好当胎教音乐了。”我对夏油杰建议道,“要不你也学个乐器,为胎教音乐出份力。”

夏油杰:【谁说我不会乐器了,我打过架子鼓的!】

“那个才是真的吵吧,pass~”

值得一提的是,自从费奥多尔吃了夏油杰的生日荞麦面之后,原本绝食的夏油杰开始吃东西了。

最先吃掉的是费奥多尔留下的一个红苹果。

苹果又大又圆又红,费奥多尔说是向秋天预支的礼物。

然后是我切开准备当下午茶的奶酪和红豆饼。

于是到了吃晚餐的时候,我直接向夏油杰提出了邀请:“亲爱的夏油同学,你愿意和我共进晚餐吗?”

见他还闹别扭般的迟疑,我又改口道:“看来你不愿意,我还是打电话给费奥多尔吧。”

“小舞,你做的很好。”

森鸥外翻看着有关锦户舞处理事件的公函报告,满意地点了点头。

锦户舞刚刚被调到他身边两天,已经拉拢了一拨异己分子——名为Endlist的组织,顺利地完成了第一个任务。

“首领过奖了,这个任务又不难,谁叫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人还是喜欢钱的。”

人是两条腿的动物,手里必须要抓到点东西才能踏实。要么给钱,要么放权,有利益可图,自然会不由自主的心动。

森鸥外早就算到了锦户舞会用打钱的方式去说服别人,但问题是他指派的任务目标,是个贪得无厌的刺头。

就是给出天价,他们也会一直往上加价,永无止境。

原本想动用中原中也去踏平它,但偏偏又处在武器库的核心位置,比较棘手。而且对方还掌握着他们想要的东西,被逼得太狠没准会落得鱼死网破。

损人不利己的下场是信奉最优解的森鸥外最不喜欢看到的局面。

“哦?小舞竟然会想到这样的办法……”

翻开下一页的公函,上面详细记录了锦户舞与对方谈判的过程。

锦户舞知道对方性格贪婪,没有立刻去找他们,而是去找了他们的对家,开出了一百亿的天文数字,并且当场转账,存在了给对方准备的储备金里。

对家也贪婪,已经是天文数字了,还想继续狮子大开口。

锦户舞气定神闲地喝完一杯茶,又将一百亿,十亿十亿地转了回来。

对家:“一百五十亿。”

锦户舞:“九十亿。”

对家:“一百四十亿。”

锦户舞:“六十亿。”

对家在降到一百亿时就坚持不下去了,因为锦户舞已经降到了十亿。

十亿,是森鸥外原本想开出的价格。

谈判最后很显然破裂了,锦户舞一分也没有留给对方。

然后她去找了原本要找的Endlist,这个组织有意投诚港口mafia,并献上自己的核心武器,但价钱上一直在犹豫。

他们知道锦户舞与他们的对家谈判破裂了,因此在她开价一百亿时,立刻就同意了。

多说一句话都会使得价钱变少,傻子才会开口。

十亿由港口mafia出,剩下的九十亿,由她个人出。

森鸥外十分满意。

他坐在首领的座椅上,双手交叠撑在下颌处,目光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人心不足蛇吞象,没有对比,就永远不知道满足。”

“如果我是Endlist的头目,得不到我想要的价格,那我宁愿不卖。”锦户舞虽然用了这种很狗的方式令对方上当了,但她还是不认同那种价值观。

“不卖的话就无利可图,一分钱的利益也没有。”森鸥外提醒道,“还有可能被mafia视为眼中钉除去,就像BBY组织那样。”

BBY是Endlist的对家,也是锦户舞最先找的炮灰组织。在与mafia谈判破裂后,已经被中原中也和他的部下武力平叛了。这也是提供给Endlist的血淋淋的案例。

一软一硬,蜜糖与鞭子并施,才是森鸥外完整的计划。

“利益是最重要的吗?”锦户舞不假思索地问道。

……呃,好像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对利益至上的屑老板来说,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就渗透到了他的每一项决定中。

“这句话说得不对。”

——竟然是否认的答案。

见鬼了吧。

“最重要的当然不是利益,而是最大化的利益。”森鸥外垂下双手,像小学生上课听讲一样坐直了身体,认真地望着她说,“小舞,我希望mafia能变好,变成我理想中最美好的样子。”

……理想中最美好的样子。

锦户舞怔怔地望着他。

森鸥外认真起来的时候,紫红色的眼眸里不仅全然看不到算计,竟然涌出了小男孩特有的清澈纯净。

也对,毕竟他在谈论的是他最珍视的东西。

——港口mafia。

“你理想中的样子,要付出多少人的牺牲呢?”她轻声问道。

邪恶的人为了实现目标选择牺牲别人,善良的人为了实现目标选择牺牲自己,但森鸥外不在这两者之中。

他为了实现目标,什么都能放弃,谁都能牺牲,包括他自己。

“全看小舞的意思了。”森鸥外微笑,“你愿意帮我吗?”

他语气柔和,午后的办公室里,嗓音被阳光浸染出几分情人般的暧昧低沉,说出的话却带着直截了当的威胁。

——你不愿意帮我,那必然有人要牺牲。

锦户舞收回视线,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张黑色的卡片。

……算了。

这人疯批起来,不知道会做出怎么样危险的事。以前她就见识过,更别说又过了这么多年。

异能营业许可证本身对自己就没什么用,上交给mafia也无妨。况且这样也算帮到了中原中也——这也是他珍视的组织。

“这个可以送给您,但是,”锦户舞也不是吃素的,没道理一点好处都不沾,“我也有想要的东西,森首领愿意帮我吗?”

转眼之间,就把刚才的话还了回去。

森鸥外摇摇头:“作为首领,无法帮你。”

锦户舞:“……”

森鸥外又说:“作为我自己,倒是可以帮你。”

——首领和你自己不是同一个人吗?

“叫我的名字,我就给你。”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有人先缓过来了。

“私自叫首领的名讳是大不敬,但既然您这么说了——”锦户舞将手里的黑色卡片放到了桌上,并将它推到了对方的手边,“森鸥外,把东西给我。”

森鸥外叹气:“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让你叫这个。”

他没有收下异能开业许可证,也没有交出仁者之言。

锦户舞抿着嘴唇,像要放弃即将到手的宝石一样,也不愿说出那个已经久远到印象模糊的名字。

……森林太郎。

面前的人,怎么配再叫这个名字?

回忆里的森林太郎和她是两种人,完全相反的两种人。

锦户舞小时候是个很糟心的小孩,不仅会说咒骂别人的话,还特别的……不善良。

她的父亲野心勃勃,整天忙于事业,兄长锦户优又与她王不见王,互相看不顺眼。

森林太郎作为家庭医生来到锦户家的那天,在午后的花园里见到了她——

一个穿着红色洋裙的金发女孩,光着双脚在花园里奔跑,四周都是香花和蝴蝶。

她跑得极快,像是一阵风,脸上汗涔涔的,还带着红晕。

他觉得她几乎快要飞起来了,她却偏过头朝他挥了挥手。

“嗨,帅哥!”

“小心——”

森林太郎的提醒终究慢了半拍,她一头撞在了树上,睁着一双光芒闪闪的眼睛,就那么昏了过去。

那是一棵百年大树,锦户舞受伤不轻,撞出了脑震荡,被罚卧床休息,不许出去玩,不许看电视。

挨了父亲的骂,还失去了很多快乐,她气得差点蹿上天花板。

“小舞小姐,想听故事吗?”

这是森林太郎对锦户舞说的第一句话。

他还拿出了一个兔子形状的小糖人,那是他家乡鹿足郡的特产,对锦户舞这种在大都市长大的女孩,应该是稀罕物。

锦户舞对童话故事不感兴趣,但看到糖人果然两眼放光,吃完了之后就鼓着腮帮子,在他的故事声中自娱自乐。

她在嘴里存了一口气,她的手贴在自己的左边腮帮子时,气就跑到了右边腮帮子,她的手贴在自己的右边腮帮子时,气就跑到了左边腮帮子。

两只手一起贴上时,气就跑了出来,她歪头朝他笑。

那笑容太过无忧,根本不像是一个遭遇了脑震荡和禁足的孩子。

森林太郎也笑了。

于是他们成了朋友。最好的朋友。

她经常爬上树,头朝下栽下来;她跳到小河里游泳,爬上来时全身都挂着水草;还经常在书上涂鸦一只骷髅头,然后冷不防拿给他:吓人不,林太郎?

全世界好像都觉得她不好,不够优秀,顽劣,没有教养。只有他看得到她的可爱。

他循循善诱,引导她一步一步成长。锦户舞上树掏鸟窝时,他搭□□把幼鸟又放回去。她欺负落水的麻雀时,他用毛巾擦干了麻雀身上的水。

他是医生,医者有仁心,他除了给锦户家当家庭医生,还时常出去义诊。

他对待每一条生命都很严肃。也很虔诚。

“小舞,你要记得,生命是最宝贵的东西,无论是自己的,还是他人的。”

“麻雀也算生命?”

“它们也有自己的同伴,以后不要欺负它们。”

“……噢。”

如果说锦户舞的理想是夏油杰给的,那么她的品性就是森林太郎给的。

她被教好了,学会了礼仪,学会了谦让,学会了用欣赏的眼光去看别人。

并且没有再坏下去。

仁者之言是她第一颗送出的宝石,金色的,像阳光,异常美丽。

没有人比森林太郎更与它相配了。

她对他始终挂念,甚至后来森林太郎辗转去了军营,她也拜托五条悟抱她去拜访他。

军营里充斥着大量的咒灵,全部都是在战争中产生的。

——大部分竟然是因为诅咒森林太郎而产生的。

一个医生,来到军营抢救伤者,却制造出了传说中的不死军团,让很多人沦为战争机器,在反复死亡中精神崩溃。

这种漠视生命的态度,自然导致了仁者之言的失格。

锦户舞不是很能理解。

“他自己跟我说过,生命是无价的,这样做和玩弄人命有什么区别?他忘记他是怎么教我的了吗?”她纠结的想要撞墙。

五条悟是怎么回答她的?

“战争必然会有所牺牲,这个牺牲,要么是人命,要么是人权,看起来他选择的是牺牲人权。立场不同,我无法评价。但是,你能转变思想,他也能。只有小孩子才会相信一成不变的童话故事,回去了,小鬼。”

然后五条悟把她带了回去。

……原来森林太郎不是去济世救人的。

……他不是她的榜样了。

他不是好人了,他甚至不再是医生,他到底是什么……她没法定义。

后来战争还是输了。

她没有机会问他,即使变成自己最先反对的那种人,也没有改变战争的结局,这样,也不后悔吗?

森林太郎。

林太郎。

如今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只剩他的人形异能爱丽丝,还会这样叫他。

“小舞,我很想听。”他嘴角一牵,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亮晶晶的眼神,衬着唇边清浅的笑容,“你一定还记得。”

记得是记得,但是,又有什么用?

“既然你擅长最优解,那我就给你两个选择。”

锦户舞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第一个选择,我叫你的原名,但你什么也别想得到了。第二个选择,我永远只叫你首领,但我可以给你一百亿,据我所知,你没有这么多钱,而我余额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