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六十三章(1 / 1)

“不可能的,你死心吧,帮了他就是本侦探失格。”

江户川乱步说什么也不肯帮忙。

“这种事情,我也不赞同。”一直在旁观的芥川龙之介也插话了,他很快意识到了自己身份的不妥,“抱歉,是我冒昧了。”

我摇摇头:“没关系,不赞同是应该的。”

意料之中。

没人赞同我和夏油杰再扯上任何关系。

妈妈阻拦,空蝉劝过,五条悟不支持,乱步、森鸥外,就连芥川,也觉得这是错的。

就好像全世界都在反对我们两个继续再这样下去。

——去看看织田作之助的孩子吧。

锦户舞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举动有点唐突。

织田作之助并没有允许她去探望,但仔细一想,她做过的唐突别人的事还少吗?

她本来就是个爱自作主张的人。

算了,也不差这一件,去唐突吧。

于是她转眼就打消了这个顾虑,打车来到了坂本给的地址。

刚一下车,就察觉到了两道强烈的视线。

别人一贯以为她是个草包,却不知道她的警觉意识很强。

锦户舞站在路边,从包里假装掏出化妆镜补妆,借着小镜子,看到了藏在不远处角落里的隐蔽人影。

但她只找到了一个,另一个她暂时没有发现。

怕引起对方的警觉,她没多作停留,收起了东西,若无其事地走进了这家餐馆。

……嗯,这里果然被监视了呢。

“欢迎光临。”

刚一进门,一位和蔼的中年男人就朝她露出了招牌式的微笑,“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锦户舞的目光扫向了他身后墙壁上的菜单,粗略地看了一下说:“咖喱饭,要一份甜味的。”

辣是她的死穴,再也不碰了。

果然甜党才是正义。

“好的,请您稍等片刻。”

咖喱饭是很平民的食物,量大实惠,是织田作之助最喜欢的食物。

在等候取餐的时间里,锦户舞托腮坐在吧台边,静静地回想着森鸥外说的那两个选择。

一边是她感兴趣且明确有好感的中原中也,一边是她想帮助的织田作之助。

对少女来说,前者自然是占了更大的比重。

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权衡了利弊,她还是跑来了后者这里。

……只是看看。

只是看看而已,她这么安慰自己,她还不一定帮得上忙呢。再说了,织田作之助也不算是她的朋友。

不一会儿,一份热气腾腾的咖喱饭就送上来了。

味道很一般,完全不符合她的口味。不过她没有心存期待,倒是也没失望。

锦户舞没点饮料,但好心的老板给她提供了一杯免费的蜂蜜柚子茶。

“多加蜂蜜。”

话一出口,她突然意识到了不太合适。

对方并不是她的下属,且甜茶是免费提供的,她不能挑三拣四。

她果然……还没从失去无限余额的事件中回过神来。

性格敦厚的老板善意地笑道:“觉得很酸吗?”

“有点。”她用纸巾擦了擦唇角,“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哈哈,没有的事。”

咚咚。

乒铃乓啷。

两人正交谈着,楼上传来了一阵吵闹声。

然后是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锦户舞放下了勺子,抬眸朝天花板上看了过去。

老板以为是吵到她了,令她不悦,无奈地道歉:“对不起啊,这帮小鬼真的是太顽皮了。”

“是您家的孩子吗?”她明知故问道。

“不是。”老板说,“一个朋友寄放的。”

“听起来人数还挺多。”她继续说道,“你的这个朋友,他有一个大家庭。”

“是啊。”

老板没有再往下跟她说织田作之助收养孤儿的事,只是笑了笑。

“我能去看看他们吗?”

对于这个要求,老板没有拒绝,但也很好奇。

“我曾经也有兄弟姐妹,后来家里穷,都送给别人家抚养了,现在想来,有些遗憾。”

扯谎对于锦户舞来说是家常便饭的事,配合她悲伤落寞的表情,总能让陌生人深信不疑。

“所以,可以让我去看看他们吗?”

“……好,好的。”

“谢谢您。”

在她得到应允,踏上楼梯的时候,身后的老板突然又说道:“其实这些孩子都挺不容易的……”

她的脚步稍微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继续往上走。

“但他们有个很好的父亲。”

——知道。

他们有个很好的父亲,她早就知道了。

楼上的门没关,她轻轻推开,一个物品自上方落下——

陷阱?

她侧身避开,目光在屋内扫视了一圈。

原本以为是织田作之助回来的五个小孩,发现来者是个陌生人时,都愣住了。

精心准备的恶作剧也没法继续了。

锦户舞打量着他们,每个孩子都比照片上养的要白胖,织田作之助将他们照顾的很好。

回想他对自己一个陌生人,也能尽最大能力的给予帮助。

问起他不怕上当的原因,他不仅不觉得自己的做法异于常人,反而疑惑:“你能骗我什么?我这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请问你有什么事吗?”年纪最大的孩子幸介问道。

锦户舞只是来看看他们,现在默认是已经看过了,没什么好纠结的了,摇了摇头:“我走错地方了。”

“噢。”

“姐姐!”

在锦户舞转身离开时,唯一的女孩子咩乐突然说道:“你是那时候的姐姐吗?”

——那时候?

对于咩乐来说,龙头战争中的记忆早就已经模糊了。

但对锦户舞来说,那段记忆永远不会模糊,哪怕它褪成灰色,却依然清晰。

“不是,你认错人了。”

“可是——”

不太想和孩子说太多,防止动摇到自己的决心,锦户舞下了楼。

老板站在门口和她告别,她还是多嘴了一句:“先生,您有想过搬家吗?”

这个地方不安全。

无论是出于森鸥外对织田作之助尚不明确的算计,还是外围那些立场未知的监视。

锦户舞建议他搬离这里。

“我在这里很多年了。”老板没有一丝犹豫,直接拒绝了她,“我年纪已经很大了,只想在这里度过后半生。”

“好,我知道了。”这是别人的选择,她表示尊重,“祝你们好运。”

可以了。

就到这里吧。

孩子们她看过了,很健康。

咖喱饭她吃过了,很一般。

原本这就是织田作之助平凡幸福的生活,加上那间书房里没写完的。无论发生什么事,这就是他的命运。

锦户舞仰头看着天空,这是夏日里一个难得不算闷热的好天气。

计程车在她面前停下,她打开了车门,坐了进去。

接下来,就去中原中也那里报道吧。

“姐姐!等等——”

身后有个孩子追了过来。

从后视镜里看到是织田作之助五个孩子里最大的那个,名叫幸介的男孩。

“小姐,请问你要去哪里?”司机礼貌地问道。

“姐姐,等等我!”

幸介拉开车门,也挤了进来。

“你有事吗?”锦户舞瞥了他一眼,对司机报了个地址。

“咩乐说她认识你,要跟你道歉。”

“我不认识什么咩乐。”

“可是——”

锦户舞凝视着幸介的脸,脑中迅速闪过织田作之助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他平凡而幸福的生活……然后她对司机说:“改变路线,去政府大楼。”

幸介:“???”

幸介:“等等,姐姐,不是说去黑手党吗?”

锦户舞靠在坐垫上,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

连她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会改变心意去找锦户优。

……疯了吧。

就算有了异能营业许可证,森鸥外就能放过织田作之助吗?

“就这两条路,没了。患得患失、举棋不定都是没有意义的行为。”

全部抛弃。

全部投入。

无论选择哪一条,都是笔直往前没有退路的路。

前者保本,永生遗憾。后者未知,或许毁灭。

我知道了自己的答案,乱步也知道了。

“夏油君没算完的账太多了,他和他父母之间的账,他和咒术高专的账,他和世界之间的账,他和你之间的账。”乱步冷冷道,“这个人,他不死,真的说不过去。”

“……我知道,这些账始终是要清算的。”

夏油杰当年屠村,又杀死父母,十年来也杀了一些非术师,不仅没有悔意,现在又要去杀死高专的学生抢夺特级咒灵,这些都是账。

而他厌恶非术师,因为多年的心理暗示,加上吞食咒灵带来的痛苦,整个人已经扭曲了。

“这些账的清算顺序如果发生颠倒,你就永远无法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了。”

我还希望得到乱步更多的指导,他已经摘下了眼镜。

“不能再帮你了,因为我很喜欢我的爸爸妈妈,所以我不会原谅杀了自己父母的夏油君。最后再提醒你一次,这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我明白。”

“好了,你还有别的事吗?给你机会,一块说了吧。”他收好自己的眼镜,拿起了放在桌角的雨伞,推开了门。

我也撑开了雨伞,细密的小雨中,陡然落下了几片雪花,我突然想起今天是二十四节气里的大雪。

雨雪混杂,整个横滨清冷又潮湿。

不远处是几辆警车,围绕着芥川先前杀人的案发现场。依次再往前看过去,是商业街,是住宅区,是夜色笼罩下的万家灯火。

还有mafia的大楼。

“贤治,还在mafia。”

“是么?我知道了。”乱步瞬间就明白了我话里的意思,“以后他就是侦探社的成员了。”

他见过贤治,他们两人很投缘。他是相当自信的名侦探,完全不顾mafia的员工芥川龙之介还在旁边,就直接敲定了贤治的名额。

末了,他又说:“我们以后不会见面了,这家奶茶店,我不会再来了。”

“我不是说你。”我闷声道,“孩子,检查结果从一个变成两个了。”

夏油杰:“???”

夏油杰:“真的吗?!”

身高……偏偏是身高。

太宰治特意“好心”告诉她,锦户舞喜欢身材高大的男人。

简直是给他判了死刑。

“不,你误会了,织田先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锦户舞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我喜欢同龄人,比如像中原大人你这样的。”

她在国外生活了很久,一向都打直球,竟然在这种情况下,阴差阳错向中原中也表白了。

她对他很有意思,至少有想发展下去的。

然后她看到面前的橘发青年,连鼻子到耳朵根,都熟透了。

这个点织田作之助不在家,厨房里准备了食物,冰箱里也放了她爱吃的牛奶和水果。

“又去忙了啊。”

这人真奇怪,事情不让她插手做,也不告诉她森鸥外到底安排他做什么事。

命运对他不公,他却依然拥有一颗仁慈的心。

装着仁者之言的盒子仍然放在桌上,锦户舞把它托在手心里,专注地观赏着宝石。

叩叩。

敲门声响起。

“来了。”

她放下盒子,跑去开了门。

她有想过会是织田作之助的朋友,或者就是他本人忘带钥匙了,却没想到竟然是——

她现在的顶头上司,mafia的干部之一中原中也。

“中原大人,织田先生现在不在家哦,我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我知道。”中原中也说,“我今天不是来找他的,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

“为什么一直不来报道?”

锦户舞被森鸥外安排到了中原中也的手底下,却至今没有去工作过一天。看样子中原中也是来逮人了。

果然在表明身份后,校方对她十分热情。

“多谢款待。”在看到气喘吁吁跑到传达室里的橘红发少年时,锦户舞放下茶杯,站起了身。

她穿着十厘米高的细高跟鞋,涂了正红色的口红,气场非常强,令谷崎润一郎莫名的一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