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五十九章(1 / 1)

娑臣的杀意在被我揭穿后,就再不掩饰了。

“既然铃溪小姐已经知道了,那就请你配合吧。”

他的神情有因为情绪外露而逐渐疯狂的扭曲,但目光中仍然充满对夏油杰和他们所谓的理想的虔诚和拥簇。

“基德呢?怪盗基德呢?”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视怪盗基德为毕生劲敌的铃木次郎吉。

锦户舞转过头去,刚才还在咒灵堆里艰难挣扎的怪盗基德,已经不见了。

魔术师的屏障和咒灵也一并消失了。

艺术馆里恢复了原先的秩序和宁静,展会将如期进行。

福泽谕吉收起武士.刀,武士之魂也从刀柄处滑落,落进了他的掌心。

“锦小姐,这块宝石——”

锦户舞从福泽谕吉手里接过武士之魂,仔细端详了一番。

这确实是一块无价之宝,在最后关头,挽救了他们所有人的性命。

她将宝石贴在额头上,冰凉的触感为她略微驱赶了刚才在战斗中累积的倦意。

“你们在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中森银三警官追问道。

“我们欣赏了一场魔术,以及,”锦户舞将宝石递到了铃木次郎吉的面前,“武士之魂安全无恙。”

铃木次郎吉接过宝石,“噫”了一声说:“我怎么感觉它好像变亮了。”

“是你的错觉吧。”中森银三说完又想起了正事,“快点去抓基德啊。”

宝石虽然守住了,但基德还是要抓的。

锦户舞却也知道凭他们的力量,是永远也抓不住那名小偷的。

“小兰,园子,失陪一下,我去洗手间,很快回来。”

长廊里,锦户舞双手环胸,朝窗边看了过去。

映入眼帘的,是穿着一身银白外衣、戴着白色礼帽,戴着白手套的怪盗基德。

他很自然又很潇洒地打了个响指,手里顿时多出了一支红色的玫瑰花。

“又见面了,锦户小姐。”

基德从窗户上跳下来,优雅地落地,笑意吟吟地看着她。

“是啊,怪盗先生,我们很有缘。”

怪盗基德的目标原本是武士之魂,但现在那颗宝石已经承认了她这个主人。

锦户舞知道基德不会再打宝石的主意了。

这个充满善意的小偷,在咒灵事件中,发挥了无可替代的作用,甚至一度还想牺牲自己保全他人(?)。

她对他产生了由衷的敬意。

望着朝自己递来红玫瑰,锦户舞轻轻摇了摇头。

小偷先生容貌俊美,举止优雅,风度翩翩,什么都好,就是爱胡乱送花。

不久之前,已经被她捏碎一支了。

基德在她的面前站定,轻声低语:“这不是真的玫瑰花哦。”

面前的少女不穿高跟鞋时,身高是矮于他的。

他微微低眸,看到暖黄的灯光落在她的脸上,在眼帘下留下两道淡淡的阴影,隐约像是两只稍作停歇的蝴蝶。

“是甜甜的巧克力做的,其实,我和小姐一样是个甜党。”

“哦?”

锦户舞发出一声讶异,终于缓缓地抬起了手。

——是一支仿真玫瑰,凑近了才能闻到包裹在锡箔纸下的浓郁香气。

见她欣然接受,捏在指尖欣赏,基德轻声感慨:“果然,只有投其所好,才不会被拒绝啊。”

少女收回在红色花瓣上流连的目光,朝他眨了一下眼睛:“谁告诉你投其所好就不会被拒绝了?”

“啊、锦户小姐——”

并不想被拒绝两次的怪盗先生适时地岔开了话题。

准确的说,是他更想要知道一件事的答案。

一件无论他从狡猾的白毛那里怎么问,得到的回答都是“你猜”的事的答案。

他的直觉可以断定,不是那人态度敷衍,而是根本不想与他分享这个秘密。

多独特啊。

只有六眼才能看清它真正的颜色。

“锦户小姐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宝石呢?”

可是越不让他知道的秘密,他越是耐不住好奇地想要知晓。

锦户舞用手指拨了拨花瓣,锡纸被指甲挠出沙沙的轻柔声响。她的眼神又落回了花瓣上,不再看向怪盗本人。

“绿的,紫的,黄的,白的……”她报出一个又一个的颜色,最后才说道,“你喜欢哪种颜色,就当成什么颜色呗。”

看来是不打算告诉他了。

就算说了,也未必就是真话,而他却不能像鉴定宝石那样鉴定真伪。

真是个棘手又令人好奇的问题。

小偷先生用活络的心思细细琢磨。

“莫非这是锦户小姐和你五条老师两人之间的秘密,不方便与外人讲?”

他刻意加重了话里的关系词。

两人之间。

外人。

锦户舞上一秒还面带笑容地欣赏着巧克力玫瑰,这一秒笑意已经凝滞在了眼中。

基德心里暗爽,他对了。

果然。

她很不待见五条悟。

“告诉你也可以。”她撕下了一片锡箔纸,语气柔和,“做个情报交换?”

有点意思。

“锦户小姐难道想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不想。”

“回答的好干脆,真叫人伤心。”

话虽如此,语气里却听不到任何的失落。

“我对这件事没有兴趣。”锡箔纸全部被撕下,里面果然如怪盗基德所说,是一支玫瑰形状的巧克力。

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榛果夹心。

“术业有专攻,你身为宝石怪盗,应该有办法打听到宝石的下落吧。”

基德轻声笑了笑。

“小姐是想问与武士之魂一起出现在项链上的,其他三颗宝石吗?”

多智近妖的小偷令人兴致满满。

“你知道它们在哪里吗?”

“我现在不知道。”基德唇角一牵,露出整齐的白牙,“但是我可以帮你找。”

“……谢谢。”锦户舞点了点头,“等你带来宝石的消息时,我会告诉你想要知道的事。”

“那么,如小姐所愿。”

他将两指并拢,贴在嘴唇上,对着她,飞出虚虚一吻。

这个瞬间,无数红色的花瓣从空中纷纷扬扬落下,铺了满满一地。

锦户舞不是惜花之人,踩着玫瑰花瓣往回走,没走两步,倏然停下了脚步。

一瞬间,她的脑海里开始对某些事不由自主地回顾。

她原先的确是想要当一名咒术师。

她的父亲对咒术师存在偏见,自然不会支持她的理想。

实际上,她也不是一直都拥有反抗到底的能力和决心的。

她太小了,很多人因此怜惜她,但这份怜惜并不公平。

连她最尊敬的夏油杰都跟她说:“小舞,想成为咒术师没有错,但是不用跟家里人闹翻,你可以等长大一点再决定。”

但却有那么一个人,一个最开始讨厌她甚至说出“这种麻烦的小鬼头为什么不能塞到垃圾桶”的话的人,对她表达了支持。

“想做什么就做啊,你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只有你自己有资格决定。”

‘五条叔叔,原来你也会说人话啊。’

“臭小鬼,你在骂我!”

对了,他还给她讲过故事。

不同于森鸥外讲的那些甜丝丝的童话,没有浪漫华丽,却有着更引人入胜的剧情。

他讲,白雪公主被恶皇后赶走后,率领七个小矮人打了回去,把皇后打死了,自己当了女王,然后娶了邻国的夏油杰王子。

夏油杰在一旁翻白眼:“悟,别乱讲,我和她有血缘关系。”

她却美滋滋地开始代入,一脸憧憬:“我就是白雪公主!”

讲故事的五条悟嗤之以鼻:“你两条萝卜短腿,还白雪公主,你是那七个小矮人里的第七名~”

她像只土拨鼠一般咆哮,指着他的鼻子咒骂:“那你就是恶皇后!”

她气到差点晕过去,最后五条悟终于无奈地承认:“好吧,你可以努力成为像这样的白雪公主。”

“那你是什么?”她心情好了,又开始关心他的戏份,“白雪公主厨房里的胖厨子怎么样?”

“我不胖。”他摇了摇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就当见证公主故事的人吧。”

那个说要见证公主故事的人,现在就站在长廊的那头,歪着头看她。

五条悟安排的明明白白。

但被安排的人却当场气炸了。

A朝他嚷嚷:“洋葱头,你在开什么玩笑,你当本大爷是专门接送孩子的保姆吗?”

伏黑惠面无表情地说:“我不是孩子。”

锦户舞并不想和A共进晚餐,看到他的脸,再想到他的所作所为,就有些倒胃口。

虽然这个烂人的声音勉强可以划入欣赏范围里,但声音以外的东西还是免了。

“A先生,我觉得你还是回去比较好。”锦户舞想起了太宰治对A的震慑,提醒道,“太宰先生说过,首领交给你的工作非常重要,你私自跑回来,要是让他知道——”

她没有再说下去。

A还没有傻到家,到这里已经听出了她话语里的威胁之意,但是直接跑路又有些丢面子。

“你和太宰那小子相处的不错?”

语气里是连高中生伏黑惠都能感觉到的酸意。

“对,我们相当融洽。太宰先生带我参观了不少好地方,还给我布置了家庭作业。”

A不想听和太宰治有关的话题,他和mafia的其他几位干部一向不和,眼中钉更是尾崎红叶和太宰治。

在mafia,压根没人看得起他。当然,他也看不起任何人,包括他的首领森鸥外。

“太宰先生给我布置的家庭作业,是我想在mafia得到什么?”锦户舞温柔地笑笑,微微歪着头看着A。

“A先生,你说呢,我想得到什么?”

因为高跟鞋造成了微妙的身高差,她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俯视他。

一定程度上,俯视也导致了对方的心理压力。

锦户舞的能力,A其实是知道的。她有些时候根本不会掩饰自己。

所以,他想要从她身上得到的东西太多了。

想要她的财产,想要她的异能,想要她臣服于自己,还想要她成为自己的恋人——或者说是玩物。他拥有那么多的奴隶,因此在感情上也不想从一而终。

“行了行了,你不就是想要干部的位置吗?等我解决尾崎红叶那个女人,她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这话,是你自己说的。”锦户舞敛眸,收起了脸上所有的笑容,“你解决不了别人,我就解决你。”

反正都是干部的位置,她不会挑食。

“开什么玩笑,我们不是朋友吗?”

——好吧,一接触到锦户舞的眼神,A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

“我只是路过而已,你以为本大爷约不到人了么?不差你这一个。”

死活也要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锦户舞揉了揉眉心,低声警告道:“下次再在我车子上装定位器,我就把你挂到东京铁塔上。”

A:“……”

锦户舞又说:“A先生,我很感谢你的引荐,但是我也付了令你满意的佣金。至于其他的事,你就别跟我提了。”

她也知道烂人对自己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从十岁开始,她就知道身边形形色色的眼光,未必都是善意和宽容的,有些甚至比下水道里的虫还要令人作呕。

望着A气般绝尘而去的车子,锦户舞心情大好,连带着看五条悟都顺眼了很多。

真是与烂人一对比,就显出后者的可爱来了。

“伏黑,五条,今晚我请你们吃饭,就去双子塔好了。”

双子塔是锦户舞最喜欢的一家私人酒吧,当然,也是她名下的产业。

一辆车,锦户舞和五条悟坐后排,伏黑惠坐副驾驶。

当然,伏黑惠原本是想坐后排的,却连后排的门都没摸到。

伏黑惠也知道自己如今面临的是个什么局面。

“你很讨厌刚才那个同事?”五条悟问锦户舞。

“还行吧,只要他不作妖,我对他可以说是无感。”锦户舞双手托腮,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显出几分孩子气,“他可能有点喜欢我吧,但他完全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

问这句话的不是五条悟,却是前排的伏黑惠。

锦户舞微微诧异。

按理说,伏黑惠的性格,不像是会问出这种话的人。

确实。

伏黑惠并不是自己好奇。

他是帮别人问的。

算起来,他与锦户舞相识也有很多年了。他原本以为锦户舞会成为他的学姐,比他更早地进入咒术高专读书。

那个女孩总是蹦蹦跳跳,十分乐观地追逐在五条悟的身后。

她很强,她还会变得更强。他深信不疑。

有一件事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他的五条老师,曾经因为高专禁止师生恋,和夜蛾校长吵了起来。

他当时还不是高专的学生,只是来给五条悟送东西的,无意中听到了争吵。

‘老师和学生天生关系不对等,绝对禁止。’

‘这太死板了吧,老师也可以和学生平等相处啊。’

五条老师,大概是因为锦户学姐吧,伏黑惠虽然年纪小,但因为渣爹,所以在这方面格外的早熟。

只是,后来……

锦户学姐没有入学高专,出国念书,并且匆匆忙忙就结了婚,现在又匆匆忙忙离婚回来了。

一切都没有按照预想的发展,简而言之,就是脱轨。

五条悟也没有再和夜蛾校长争论过师生恋的话题。

高专到如今依然禁止师生恋。

“锦户学姐,你喜欢什么样的类型?”伏黑惠又问了一遍。

他开始有些明白,东堂葵问别人此类问题时的感受了。

有点爽。

……人类的本质果然是八卦精。

“虽然我觉得你这样问,有点崩人设,甚至让我怀疑是不是有咒灵上你的身了。但是既然你好奇,我就告诉你吧。”锦户舞淡笑道,“第一,个子要高。因为我的鞋跟都在8厘米以上。”

伏黑惠:“!!!”

五条悟:“(~ ̄▽ ̄)”

“当然如果交往对象没那么高,我可以不穿高跟鞋。”一想到个子虽然小了点,但是人很好的织田作之助(中原中也),锦户舞又放宽了要求。

“第二,要长得帅,眼睛最好是蓝色,像海一样让人静心。”锦户舞无意中就按着救命恩人的长相开始描述了。

伏黑惠:“!!!”这不就是五条老师吗?

五条悟:“(~ ̄▽ ̄)”

“第三,实力强大,但要低调。”

伏黑惠:“!!!”强大是强大,好像低调程度不太够啊。

五条悟:“(~ ̄▽ ̄)”

“第四,年轻,二十岁以下。”

年龄的界限一拉,一切都免谈。

“……啊这。”五条悟终于开口说话,“酒吧好像到了。”

双子塔酒吧。

全日本最大的酒吧之一。

锦户舞拥有这里的特级VIP卡,直接从贵宾通道进入,挑了最好了位置。

伏黑惠是学生,不喝酒。五条悟也不喝酒。喝酒的只有她一个人。

酒吧里有节目表演,此刻在台上跳舞的是一名俊美的异国少年。

原本的双子塔并不是这样的,现在是按照她的品味和喜好作出的修改。

酒吧里的美少年多得让五条悟牙疼。

五条悟:“……”这就是富婆的快乐吗?

“这里的桂花挞很不错,你们可以试试。”锦户舞摇了摇酒杯,“伏黑,你现在年纪还小,等你成年了,我会带你体验成年人的快乐。”

“成年人的快乐?”

锦户舞刚说完,脑门上就挨了五条悟一个弹瓜。

“你想被叉出去吗?”她冷冷地看着五条悟。

“这位同学,希望你了解一点,按照日本的法律,你现在还不是成年人。所以,不必再装有品位的大人了。”五条悟推了一杯甜橙果汁到她面前,“喝你自己喜欢的吧。”

“我才没有在装有品位的大人——”

“锦户小姐!”

一道突兀中带着惊喜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锦户舞回过头,看到了一个金发黑皮的男子。

——是那天在爆炸现场遇到的,波罗咖啡店的员工。

[AmuroToru]

安室透?

“是安室先生?”

“锦户小姐,您还记得我,真是太好了。”

安室透手中拿着的托盘,放着的正是他们这桌点的食物。

“安室先生,你在这里工作?”

“是。”安室透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恼,“咖啡店爆炸以后,我暂时没有工作,于是来这里碰碰运气。”

……才怪。

怎么会是碰碰运气呢。

他守株待兔已久。

制服口袋里放置的手机里,置顶的工作任务是前不久组织二把手朗姆发来的。

这次交给他的任务太……了不起了。

不知道上头是怎么想的。

锦户舞前夫家的某样东西引起了黑衣组织的兴趣。

但是对方家族的资产和科技全部都在他们之上。试过从系统中进行强攻,不仅程序被挡回,还携带回了棘手的病。

锦户舞的前夫行踪不定,现在谁也找不到他。方便入手的,只剩下锦户舞这个看上去相对好处理的人了。

仅仅是看上去。

刚满十八岁的锦户舞,举目无亲又无所事事,连普通的跟踪都不会被她发觉。

最先受到冲击的是伏特加,他以为对方是只菜鸡,主动请缨去抓人,却被锦户舞碾成了粉末性骨折,到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修骨头做康复训练。

要不是琴酒出手快,伏特加可能就进去局子里了。然而不知道她对琴酒做了什么,琴酒回组织后也是大发雷霆。

原本只是看热闹的安室透,很不幸地被朗姆派出去了。

[朗姆:波本!付出你的一切都可以,请接近目标,套出东西所在!]

[苦艾酒:组织会给你身体补偿费。]

“你知道夏油君这次行动的目标吗?”

“特级咒灵?”

“是,但那只特级咒灵附身在一名叫乙骨忧太的高专学生身上,”森鸥外垂眸,“夏油君要杀了对方,才能得到咒灵。”

四周一下子静下来,静到能听见窗户边的茉莉上的雨露滑落在窗台的声音。

“十年前,他对自己的父母下手。十年后,他又对培养自己的高专下手……”

森鸥外还说了什么,我没有听清。

我看向窗外,雨下大了,模糊了视线,因此我只看到,茫茫的夜,茫茫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