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6 章 “ 番外十

唐郁不论是翻身 、 学爬还是说话都比其他孩子要慢一些 。

黎开生产那天羊水不足 , 导致唐郁在她肚子里的时候缺氧 , 医生说宝宝缺氧超过四到六分钟会对大脑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 她的宝宝只是很短时间的缺氧 , 影响不大 。

但她总觉得亏欠 。

她曾经说她不在意这个孩子是聪明还是愚钝 , 但现在她却发现自己是在意的 , 她在意自己没有给这个孩子聪明的大脑 、 没有在生产时有着充足的羊水 。

唐郁的身体似乎也不如其他孩子健康 , 三天两头一小病 。

每次她带唐郁出门 , 只要一出门就一定有人夸唐郁生得好看 , 只要被夸了 , 回家后唐郁就一定会生病 。

所以后来她每次带唐郁出门 , 都用帽子遮住唐郁的脸 , 不敢让别人再奋了 。

医生说是宝宝的免疫功能低下 , 出门要戴口罩 , 她拿帽子遮住宝宝脸的行为反而误打误撞起了点作用 。

尽管这样 , 唐郁还是会频繁得发烧感冒 。

婴儿不会说话 , 无法像大人一样表达自己的难受 , 只能在她的怀里哭 。

她抱着唐郁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 她曾经觉得她的双脚能够抵达任何一个困境的终点 , 却没有办法跨过唐郁生病的岁月 , 一下子来到痊愈的时间 。

有时候她在想 , 郁金花的花语里没有健康 , 她当初是不是取错了名字 ?

但有时候她又会想 , 郁金花的花语里也没有美丽 , 上天依旧赐予了唐郁美丽 ,

那么她是不是可以奢求更多 ?

如果上天不喜贪心的人 , 那就用她的健康来换唐郁的健康吧 。

让她来替唐郁来生这场病 , 让她来替唐郁遭受这一生所有的疾病 。

上天没有实现她的愿望 。

她的唐郁那么乖 , 那么苦的药全都喝了 , 可是喝了效果还是不见好 , 只能进行输液治疗 。

在护士给唐郁打针的时候 , 她努力挤出笑脸去逗唐郁笑 , 那双澄濑的蓝眼睛一眨不胜望着她 , 当她笑起来的时候 , 感知到疼痛的唐郁也跟着笑了

黎开每天都要做的一件事 , 就是去确认唐郁的体温 。

如果这一天唐郁体温正常 、 没有任何不良反应 , 不管外面是普天还是阴天 , 她都觉得这是无比美好的一天 。

生了唐郁后 , 她才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意识到 , 健康的身体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 。

唐郁快满一周岁的时候 , 她和唐文良带着唐郁一起去蛋糕店订生日蛋

她和唐文良都是农村出身 , 村子里的孩子生日哪有什么生日蛋糕 , 受宠的孩子生日那天能加个鸡蛋吃点肉 、 最多再吃碘面 , 不受宠也不讨喜的孩子就像她 。

生日对黎开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日子 。

在很多年后那句 “ 孩子的生日是妈妈的受难日 “ 出现前 , 小时候的黎开就先知道了这句话的含义 。

在她生日那天 , 如果母亲想不起来这个日子还好 , 那就是寻寻常常的一天 , 她会和往常一样吃不完穿不暖有着干不完的活 。

但如果母亲想起来了 , 她就会在那一天突然遮受一顿毒打 。

没有任何理由的毒打 , 或者说 , 她的生日就是最好的理由 。

她人生第一次过生日 , 是在和唐文良刚结婚的一天早上 , 她收拾好了准备去摆摊时 , 唐文良突然往她手里塞了两颗红鸡蛋 。

她有点奇怪 。

唐文良连忙解释说 :“ 我不知道你过农历的还是公历的 , 如果错了的话

黎开握着那两颗还带着体温的鸡蚺 , 她听到自己说 :“ 我过公历的生日 “

“ 那就好 。 “ 唐文良松了口气 , 笑了起来 ,“ 晚上回来我给你下碗长寿面吃 “

好

那天晚上下班回家后 , 唐文良不让她进厨房 , 说寿星这天坐着就好 。

于是她就坐在桌上 , 望着手中两颗红鸡蛋 。

忽然间 , 灯灭了 。

停电了吗 ?

她拙起头 , 在昏暗的光线中 , 看到唐文良双手捧着一个插着蜡烛的奶油蛋糕 , 笑着走了出来 。

暖黄色的烛光摇曳在他的镜片上 , 他笨拙地唱着生日快乐歌 , 小心翼翼走向了黎开 。

黎开的手一颤 , 一道道裂开的痕迹爬上了红鸡蛋壳 。

「 祝你生日快乐 ~ 祝你生日快乐 ~ 祝你生日快乐 “

唐文良将那块装饰得满满当当的生日蛋糕放在了桌上 , 上面有黄色的

花 、 白巧克力 、 果酱笑脸 、 水果切片 , 以及用奶油写成的生日快乐 。

“ 小唐 , 又来订蛋糕啊 ?“ 蛋糕店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 他看到唐文良就笑道 :“ 上次你在我这里订的蛋糕你者婆满意不 7 “

唐文良连忙点头 。

“ 你说满意可不算 , 大妹子 , 你满意不 ? “ 蛋糕店老板问 。

黎开说 :“ 当然满意 , 老板你做的蛋糕漂亮又好吃 , 所以这次我们不是又来了吗 7“

“ 满意就好满意就好 。 你是不知道这小子上次找我买个蛋糕 , 还自己画了图 , 要什么样的花都给我标注好了一一一定要郁金香 ! “

“ 我说玫瑰多好啊 , 送给耆婆玫瑰不是更好吗 ? 这裱花还是玫瑰好看啊 ! 这小子非说不行 , 最后急眼了还和我说什么一一你不是玫瑰 , 你是郁金香 , 所以他只要郁金香 , 也只喜欢郁金香 。“

唐文良不敢看她 , 耳根子都要红透了 。

唐郁一周岁的生日蛋糕上没有郁金香 , 黎开选择了花语是平安健康的百合花作为裱花 。

她和唐文良一起把家里布置了一遍 , 打了彩色气球 、 铺了新桌布 、 买了一束新鲜的百合花 , 最后把生日蛋糕放在了桌面上 。

唐郁坐在婴儿椅上 , 眷着那双漂亮的蓝眼睛 , 好奇地打量着这一切 。

暖黄色的烛光照在那双蓝眼睛里 , 像是迎着旭日的海面 。

她和唐文良一起研究着新买的 DV 机 , 调整着它的焦距 , 想要更好地记

录下这一幕 。

镜头不断拉近 , 唐郁拿起头 , 将手伸向他们 , 和无数个日日夜夜里想要得到拥抱那样 , 麻麻 ….. 粑粑 …...

她和唐文良不可置信地对视 。

镜头记录下了唐郁第一次学会叫妈妈和爸爸 。

后来 , 这台 DV 机又记录下了唐郁第一次站起来走路 、 第一次跑步 、 第一次拿勺子吃饭 、 第一次用筷子 …...

唐郁生活中任何点滴的进步 , 在这个家里都是头等大事 。

她亲手给唐郁做了许多玩具 , 比如小木马 。

唐郁骑在小木马上的时候 , 唐文良在一旁会忍不住用手护在唐郁身旁 , 视线牢牢盯着唐郁 , 生怕唐郁摔下去 。

她举着 DV 机录下了这一幕 。

她翻看这一幕的时候觉得有些眼熟 , 却一时想不起熟悉感在哪里 。

直到有一天黎开出门看见自行车时 , 才突然想起儿时在村里的土路上 , 她曾看到其他小孩学车的时候被父亲护得那样紧 、 人的双腿跟不上两个轮子的速度也在不断奔跑着的紧张一一是她幼时对父母之爱的具象化 。

等唐郁长大以后 , 他如果看到录像 , 能看出他的爸爸妈妈有多爱他吗 ?

被爱的孩子一定会幸福 。

宝宝 , 你一定会很幸福 。

每天晚上 , 她和唐文良都会给唐郁讲睡前故事 , 再认真说晚安 。

每天早上 , 她和唐文良都会对唐郁说早上好 。

唐郁四岁的时候 , 到了能上幼儿园的年纪 。

其实三岁的小朋友就可以送去幼儿园了 , 但一是唐郁学什么都有些慢 , 二是唐郁身体不好 , 直至唐郁四岁 , 各方面的情况才稳定下来一些 , 平常多加注意 , 唐郁就不太会生病了 。

第一次送唐郁去幼儿园那天 , 她和唐文良一人牵着唐郁一边的手 , 一家三口走到幼儿园门口 。

周围来来往往都是接送孩子的家长 , 路过的每个人都在看唐郁 , 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一一那些哭着不肯去幼儿园的孩子都突然瞳大了眼睛 , 连哭也忘记了 , 傻傻盯着唐郁看 。

唐郁不哭不闸 , 他晏着那双蓝眼睛 , 漂亮得像是天使 , 背着双肩包 ,

芫然又乖巧地看着她 :“ 妈妈 , 我不想一个人 …...“

她蹲下来 , 捧着唐郁的脸 , 柔声道 :“ 小郁不是一个人 , 幼儿园里有好多其他的小朋友呢 , 小郁可以在这里认识新朋友 。“

唐郁的脸蛋被她捧住了 , 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就委屈地转向唐文良 。

唐文良也蹲了下来 , 他伸出手摸了摸唐郁的脑袋 ,“ 幼儿园里还有老师陷着小郁 , 教小郁新知识呢 , 等小郁回来了就教爸爸妈妈好不好 ? 爸爸妈妈还没上过幼儿园 。“

小唐郁想了想 , 像是下定了标种决心 , 认真地点头 。

他那么小的一个身影 , 背着小小的双肩包 , 对着她和唐文良挥了挥手 , 一步三回头地走向幼儿园 。

黎开的眼泪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 她怕自己哭了惹得唐郁也掉眼泪 。

唐郁在幼儿园会适应吗 ? 他脾气那么好 、 那么懂礼貌 、 那么乖 , 他是那么好的一个小朋友 , 万一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

“ 那些小朋友看起来都很喜欢我们小郁 。“ 唐文良笑了起来 ,“ 小郁一定会很受欢迎的 。“

唐郁确实非常受欢迎 。

受欢迎到有些超出了她和唐文良的预期 。

原本她和唐文良做好了下午放学去接孩子的准备 , 结果中午的时候 ,

她就收到了老师打来的电话 。

她接电话的时候很紧张 , 以为是唐郁生病了 , 又担心是唐郁想家到哭了 , 结果考师告诉她 , 唐郁很好很乖 , 是班里其他小朋友们为了中午谁能和唐郁一起睡觉打起来了 。

小孩子打架打到抓花了对方的脸 , 现在被抓花的那个还哭着说一定要和唐郁当同桌 。

她听得愣了一下 。

老师又说 , 小郁妈妈 , 小郁确实太漂亮了 , 我当老师这么久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小孩 。 我有点担心这次打架会吓到小郁 , 你要不要来幼儿园一赵安慰一下小郁呢 ?

她连忙赶去幼儿园 。

来到唐郁所在的小班的时候 , 她一眼就在小朋友里看到了她的孩子 。

唐郁低头坐在最中央的位置 , 四周所有的小朋友都在亮晶晶地看着他 , 小孩的爱恨是很筒单的 , 他们很容易因为一个人的外表喜欢上一个人 ,

每个小朋友看向唐郁的眼睦里都是爱一一真切的 、 没有任何杂质的喜爱 。

“ 小郁 , 你看看是谁来了 ? “ 老师这样说道 。

低着头不知道在发呆还是在干什么的小唐郁抬起头 , 在看到黎开的那一刻 , 他一下子露出了无比灿烂的笑容一一 “ 妈妈 1 “

那双美丽的蓝眼睛望向她时 , 迸发出了比周围所有小朋友都要明亮的光芒 。

小唐郁开心地拿起了他的小书包 , 小跑着奔向了她 。

她蹲了下来 , 检查着唐郁身上有没有受伤 。

小唐郁乖巧地任由她检查 , 奶声奶气问她 :“ 妈妈 , 我们要回家了吗 ?“

她的心软得厉害 , “ 不回家 , 妈妈就是过来看看小郁 。“

小唐郁有点失望地哦了一声 ,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 打开了自己的小书包 , 展示给她看 。

里面是琳琅满目的零食和玩具 , 什么种类都有 , 唯独不是她和唐文良给唐郁买的 。

她愣了一下 , 语气温柔道 :“ 小郁 , 这些是哪里来的呀 ?“

小唐郁有点苦恼道 : “ 不知道 , 他们突然就往我桌上放这些 。“

黎开猜这里的 「 他们 「 应该是指其他小朋友 。

「 可能是因为大家都想要和小郁做朋友 , 所以送给小郁这些礼物 。 “ 她鼓励道 :“ 如果小郁想要和大家交朋友 , 也可以把自己的零食和玩具分享给大

小唐郁点了点头 , 很认真听取她的建议 , 又问她 :“ 我不想要这些要怎么办 7“

这句话完全问到了她陌生的领域 , 她还从来没有考虑过 , 要怎么拒绝别的小朋友释放的善意 。

她只知道被别的小朋友欺负了要保护好自己和报复回去 。

于是黎开有点茫然地看向老师 。

被求助的老师也有点迷栩地摸了摸头 , 在她带班生涯里 , 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受欢迎的小朋友一一她有尝试让大家不要一窝蜂给小唐郁送礼物 ,

但没有小朋友听 , 谁的礼物要是没送到小唐郁的手中 , 还会崩溃到哭出来 。

见两个大人都没给出建议 , 小唐郁想了想 , 说 :“ 我知道了 。“

她好奇地问小唐郁 : “ 你想到要怎么处理了 7“

小唐郁认真点头 , 将小脑袋凑过来 , 悄悄对她说 :“ 妈妈你知道吗 ? 今天还有小朋友打架了 。“

她装作惊讶的模样 , 像是第一次听到一样 ,“ 小郁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

小唐郁摇摇头 , 他说话慢吞吞的 ,“ 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就打架了 , 老师不让打 , 他们不听 。“

“ 我想好了 , 我要把打架的小朋友送我的东西先还回去 。“

说着小唐郁转过头 , 看向身后的小朋友们 , 他念出了那两个打架小朋友的名字一一念错了一一他记名字的能力一向有点差劲 。

但这不重要 , 被他点名的两个小朋友一下子就站起来了 。

“ 我不要你们送的东西了 。 “ 小唐郁说 。

那两个小孩呆了呆 , 几乎是同时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哭声 。

在老师都要束手无策的时候 , 小唐郁啄了一下 , 那两个小朋友立刻又不哭了 。

小唐郁说 :“ 我妈妈说 , 你们送我礼物是想要和我交朋友 , 但我只和乖孩子交朋友 。“

我是乖孩子 1“

我也是乖孩子 1“

小唐郁说 : “ 老师 , 他们是乖孩子吗 ?“

班级的控制权重新回到了老师的身上 。

她有点惊讶唐郁的做法 , 她以为像唐郁这种绵软的性格 , 真的遥到打起来的事情可能会被吓哭 , 没想到唐郁不仅没哭 , 还能够以自己的方式处理掉这件事 。

其实不只是唐郁最后的表现让她吃惊 , 和唐郁交流的每个环节她都有些诧异 。

就比如那么多小朋友对唐郁表达喜欢 , 想要和唐郁交朋友 , 唐郁没有骄傲 、 也没有惶恐 , 他没有去讨好所有对他释放善意的人 , 而是按照自己的喜好和方式去选择朋友 。

唐文良不擅长言辞 、 朋友不多 , 她同样不擅长交朋友 , 比起释放善意她更擅长吵架 , 所以他们两个从来都没怎么教过唐郁这方面的事情 。

然而在学习上有些笨笨的唐郁 , 在处理人际关系上却仿佛有一种天然的本领 。

从幼儿园离开后 , 她将这件事说给了唐文良听 。

唐文良听完后说这是好事 , 又问她现在是不是能稍微放心一些去开店了 2

这些年 , 她一直在照顾唐郁 。

她将自己绝大部分的时间精力都花在了唐郁身上 , 除却唐郁生病时会感到担忧痛苦 , 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幸福的 , 但在幸福的同时 , 她的心里却一直有那么一点隐隐的空缺 。

她想要自己赚钱 。

孩子能带给她幸福 , 而钱能给她安全感 。

有了孩子后 , 她觉得自己对钱越发渴望了 , 她想要赚很多很多钱 , 赚一笔哪怕唐郁未来找不到好工作也能过得很好的钱 。

所以当唐郁到了能上幼儿园的年纪 , 她就和唐文良商量着说 , 能不能用这些年他们的存款租个商铺 , 她想开间小店 。

唐文良说好 。

她准备了很多理由 、 包括她开店的具体构思 、 怎么兼顾开店和带孩子的方案 , 但居然一个都没讲出来 , 唐文良就先说好 。

唐文良说她总是很有头脑 , 起码比他更有生意头脑 , 不像他只会死读芒 。

唐文良说 , 黎开 , 你一定会成功的 。 因为你那么聪明 、 勇敢 、 能十 、

冷静 , 你可以做到你想做的任何事情 。

她开始自己拖合适的商铺位置 , 找到后谈好了价格和租期 , 确定下来后 , 她自己着手进行店铺的装修设计 。

她准备开一间饭店 。

在带唐郁的这几年 , 她独自为了这个计划筹备了许多 , 所以真正开始实施的时候 , 她仿佛有着干不完的精力 。

原本她想着她开店的钱有一部分来自唐文良 , 已经得到了唐文良的郡助 , 在带孩子这件事上她就尽量自己处理完 , 不去麻烦唐文良 。

但唐文良却难得否决了她的安排 。

唐文良对她说 : “ 我是小郁的父亲 , 照顾小郁本来就是我要做的 , 怎么算麻烦我呢 “

「 黎开 , 你和我是夫妻 , 夫妻本就是一体的 , 虽然说男主外女主内 , 但我觉得只是这个家需要有一方主内 , 一方主外 , 从前照顾家里的人是你 , 现在变成了我 。“

「 我不能在你的事业上帮你多少 , 但并好我能处理家中的事情 。“

“ 我之前唯一担心的事情就是小郁会不习惯 , 所以我特意问了小郯 , 问

他以后妈妈在家的时间会变少 , 因为妈妈要忙工作上的事情了 , 不过爸爸在家的时间会变多 , 我问小郁习不习惯 。“

“ 你猜小郁怎么说 ? “ 唐文良笑了一下 ,“ 小郁叹了口气 , 说 「 我上幼儿园后在家里的时间也变少了 , 爸爸妈妈习惯么 「。 “

黎开变得早出晚归 。

每天晚上回到家的时候 , 她都会尽量轻手轻脚 , 不去吵醒家中的父子 。

有一次晚上十点她到家的时候 , 发现家里的灯居然是亮着的 。

唐郁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 一旁坐着的唐文良也闭着眼 , 但他睡得比唐郁浅 , 听到动静后睡眼惺忠地看了过来 。

黎开没有说话 , 她用手指了指唐郁 , 挑眉无声询问这是什么情况 。

唐文良轻手轻脚站了起来 , 牵着她的手 , 领她走到桌前 。

桌面上摆着一个削得有点丑的苹果 。

“ 尔郁给你削了苹果 。 “ 唐文良压低声音告诉她 。

她听到那句话吓了一跳 , 第一反应是唐郁用刀子削的 。

她小时候切菜切伤过手指 , 肉直接削掉了一小块 , 现在手指上都有痕

而后她又突然反应过来唐郁应该是用削皮刀削的苹果 。

“ 用削皮刀也很危险的 。“ 她同样压低声音对唐文良道 :“ 你怎么不拦着他 ?7“

唐文良说 : “ 小郁听说你在外面忙着开饭店的事情 , 问我他能不能帮上忙 , 我说可能有点困难 。“

“ 小郁说他如果也学着做菜 , 妈妈会不那么累吗 ? 我说做菜是一件很难

的事情 , 可能比读书还要难 , 毕竟爸爸会读书 , 但做菜就没有妈妈厉害 。 “

“ 做菜不仅难 , 还危险 , 要碰刀 , 要被油溃 。“

“ 小郁就举手说他会用削皮刀削苹果 , 他问我 , 如果我给妈妈削了苹果 , 是不是就能帮到妈妈一点呢 ? “

“ 我说 , 是的 。“ 唐文良拿起了那个英果 , 递给黎开 ,“ 妈妈吃了苹果 ,

心里会很甜 。“

黎开店铺开业选的是她生日那天 。

这是她给自己送的生日礼物 。

她穿了一身大红连衣裙 , 她很少穿这么鲜艳的颜色 , 除去这次 , 也就结婚那天她穿了红色 。

店门口摆了两个花篮 、 放了鞭炮 , 还有一位小花童 。

来来往往的人都被唐郁吸引 , 哪怕是走出了好几步路 , 还要回过头看一眼唐郁 。

开店第一天 , 几乎有一半的容人是被唐郁吸引过来的 , 每一个见到唐郁的人都说 “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孩 “。

再然后那些人的话又变成了 “ 老板你家的菜真香 “。

这天开门红 , 一切结束后她抱着唐郁转了一国又一圈 , 唐文良扶住有些转晕了的她 , 唐郁在她的怀里大声说 “ 妈妈生日快乐 “。

一切美好得就像是一场梦 。

人在过得很幸福的时候 , 心好像会变软 。

比如她在这种美好的时刻 , 突然想起了她的母亲 。

那个被男人抛弃 、 虐待她 、 养大她 , 又想要卖掉她的母亲 。

那个一直想要她离开的母亲 。

黎开忽然有点想回去看那个女人一眼 。

那个女人现在怎么样了 ?

她知道她现在过得这么好会后悔吗 ? 后悔当初没有好好对待她 。

不 , 大概是不会的 , 以那个女人的性格 , 大概会恨她 、 骂她 , 说这种好日子都是她这个讨债鬼从她身上抢走的 , 说她本来可以过上很好的日子 ,

但生了黎开一切就都毁了 , 所以都怪黎开 , 都怪黎开 。

黎开想 , 她的母亲大概会这样一边哭着说一边上手打她 。

不过现在她的母亲肯定是打不过她了 , 也许就会哭着跑出去喊来村里其他人 , 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号唱大哭 。

如果她想要衣锦还乡 , 她的母亲应该会把她的所有脸面都撕下来踩在脚下 。

应该是这样的发展 。

她想 , 没什么回去的必要 。

没有人知道她有个妈 , 她没和唐文良说过 , 没和身边任何人说过 , 没人知道她有那样一个妈 。

有什么说的必要吗 ? 没有 。 完全没有 。

“ 怎么了 ? “ 唐文良带着点困意问她 :“ 睡不着吗 7“

她躺在床上 , 安静了许久 , 久到唐文良快重新睡回去时 , 她忽然轻声道 : “ 过段时间我们回老家一赵吧 。 带上小郁 。“

「 好啊 。“ 唐文良说 :“ 我也很久很久没有回双喜村了 。“

她和唐文良都是双喜村的人 , 但唐文良和她不一样 , 唐文良的父母早早就从村里走出去了 , 在城里打工 , 还供出了唐文良这个高材生 。

唐文良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村子 , 不知道她家的情况 , 她一直没和唐文良讲过她的母亲 。

她原本以为这辈子她都不会和唐文良 、 唐郁提起这个人 。

但她忽然发现 , 不论是她当初辞职全身心照顾唐郁时满腔幸福里的那点隐隐空缺 , 还是现在她红红火火开饭店数钱时心里的那点不平 , 两者似乎是一致的 , 那种像是缺了点什么的感觉始终存在于她的心中 , 贯穿了她出逃后的人生 。

一一她的母亲 。

那个贬低她 、 恨她 、 打骂她 、 利用她还随时想要扔掉她的母亲 。

她想看那个女人后悔 。

她要那个女人看她现在过得有多好 。

她想要一步一步重新走回她来时的路 , 以一个胜者的姿态 。

两天后 , 黎开带着唐郁和唐文良回村了 。

她穿着一身红衣 , 戴上了结婚时唐文良给她打的金手镭 、 金戒指还有金项链 。

她难得化了如 , 打了点胭脂在脸上 。

唐郁凑上来看她 , 夸她妈妈真漂亮 “, 唐文良也看她 , 说 “ 妈妈真漂亮 “。

她没有买什么礼品 , 但买了很多的纸钱 。

唐文良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 , 因为他到现在还以为她和他一样父母双亡 , 回来是来祭奠父母的 。

回去的一路 , 她的心都跳得很快 。

就像当初她跑出这里时那么快 。

他们是坐公交回去的 。

唐郁坐在她的腿上 , 和她一起看着窗外的风景 。

路很陡 , 唐郁被车晃得想吐 。

她也想吐 。

离这里越近 , 她就越想吐 。

下车后 , 唐文良抱着孩子和她一起爬山 。

她的手凉得厉害 , 唐文良牵着她的手 , 问她是不是觉得冷 , 她说没有 , 她可能只是有点晃车 。

唐文良想要背她走 , 她让唐文良抱好唐郁就是 。

她就这么一路手冷想吐头晕地爬上山 , 当看到村口那椋熟悉的槐树时 , 她才有一种自己居然真的重新回到这个鬼地方的实感 。

他们来到双喜村已经是深夜 , 家家户户都睡了 , 只有村里的狗在叫唤 。

她没有管狗叫 , 直直走在最前头 , 夜里太黑 , 她不小心据了一跟 , 唐文良想要扶她起来 , 她自己哈得一下就站起来 , 用力拍打着衣服上的灰 , 一边拍一边往前走 。

唐文良似乎和她说了些什么 , 但她有些听不进去 。

她只能听到狗在叫 , 还有她比狗叫声还要响的心跳 。

她走到了家门口 。

夜色太隆 , 她没注意到鸡圈里一只鸡都没有 。

她伸出手去推门 , 门竟然直接推开了一一

屋内满是灰尘味 , 空荡荡的 , 没有人 , 也没有什么东西留着 。

她妈呢 ?

那个女人呢 ?

黎开直勾勾盯着这间屋子看 , 忽然间 , 她绕开了一旁的唐文良 , 疯一般冲向了隔壁 , 不顾屋里的人还在睡 , 就使劲敲门础门踹门 。

“ 谁啊 ! 什么事啊大晚上的一一黎开 ?“ 开门的三婶披着外衣 , 愣了一

下 :“ 黎开 ? ! 真的是你 ? 1 “

“ 我妈呢 ? “ 黑夜里黎开的眼睛有些瘙人 , 里面的东西像是鬼火在烧 , 活生生一副讨债鬼的模样 。

“ 你妈 ? 你妈她一一死了啊 。“

死了 7“

“ 对啊 , 你不知道啊 ? 你妈在村口那棵大槐树上吊死了啊 ! “

“ 吊死了 ? 吊死了 ? 吊死了 。 为什么吊死了 7

“ 这谁知道啊 ? 我还想问你呢 ! 你这些年都去哪里了一一语 ! 语 ! 黎开 1“

黎开转过身 , 朝着来时的路 , 两脚发软浑浑噩噩地走了回去 。

“ 黎开 ?“

“ 离开 ?“

“ 黎开 1“

“ 离开 ! 离开 ! 1“

“ 妈妈 ?“

她停下脚步 , 看到了被唐文良抱在怀里的唐郁 , 唐郁是一副刚睡醒的模样 , 涨润的蓝眸迷迷糊糊盯着她 ,“ 妈妈 ?“

“ 妈妈在这儿 …...“ 黎开下意识道 。

“ 黎开你刚刚怎么了 ?“ 唐文良脸上的神情难掩惊慌 ,“ 我刚刚怎么叫你 , 你都跟听不见一样 。“

她呆站在原地 。

她想 , 是啊 , 她刚刚是怎么了 ? 她也不知道 。

「 黎开 , 你怎么样 , 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 唐文良担心道 。

黎开说 :“ 也不是什么大事 , 就是我妈死了 。“

「 不过我妈早就死了 , 并不算什么大事 , 我这次来就是给她上坟烧纸的 “

唐文良低声道 :“ 我知道这种感觉 , 有时候看到家里的老物件 , 心里反而会觉得难受 。“

黎开轻轻嘲了一声 。

“ 妈妈 , 不要哭 。“ 唐郁奶声奶气道 。

黎开愣了一下 , 她哭了吗 ?

她伸出手摸了一下脸 , 触及到了一片湿润 。

她居然哭了 ?

小唐郁在唐文良的怀里对着黎开伸出手 , 是一个要抱的动作 。

黎开伸出手抱住了唐郁 。

那双漂亮的蓝眼普认真地望着她 , 唐郁一点一点给她擦眼泪 , 帮她擦得干干净净后 , 小唐郁问她 :

妈妈 , 什么是死了呀 ?“

她怔怔地说 :“ 人死了 , 就是永远离开的意思 。“

小唐郁不知道有没有听懂 , 他打了个哈欠 , 抱住了黎开 , 对黎开说 :

「 那妈妈 、 爸爸 、 我 , 我们永远都不死 , 就永远不离开 。“

心中的那一小块空缺在这一刻像是被彻底击中 , 她紧紧抱住了唐郁 ,

轻声道 :“ 好 , 我们永远不离开 。“

她给她的母亲烧了很多纸钱 。

有些人烧纸钱给亲人的时候 , 嘴上会不断碎碎念 , 黎开烧纸钱是安静的 , 安静得只有风声 。

她看着那个长了草的坟包 , 将燃烧着的纸钱往铁盆里丢 。

铁盆里的纸钱很快化为了黑灰 , 只隐隐残留着一点泛红的痕迹 。

她想 , 她再也无法像之前那么深刻地去恨她了 。

因为她离开了 。

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

她为什么要吊死在那棵槐树上 ? 为什么那么多年她都不自杀 , 偏偏她离开后她上吊自杀了 ? 她作为讨债鬼走了她不会反而过得更好吗 ? 她死前有想过她吗 ?

夜风拂过 , 吹散了那截黑灰 。

她与她这么多年的纠缠 , 在这一刻似乎也就这么被吹散了 。

黎开重新回到了城里 。

她开始调整好生活的重心 , 不再像以前那么拼命地折腾着饭店的生意 , 而是抽出更多的时间陪着唐郁和唐文良 。

唐郁很高兴 。

春天 , 他们一起去爬山 , 山上开满了野花 , 很漂亮 , 她摘了一朵戴在唐郁的头上 。

夏天 , 他们一起去水族馆看海豚 , 她用 DV 机录下了海豚突然张嘴吓唐郁的场景 。

秋天 , 他们一起买了月饼 , 看着圆圆的月亮 , 教唐郁背诵 「 举头望明月 , 低头思故乡 “ 的诗句 。

冬天 , 他们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包饺子 , 她将一枚硬币包在了饺子里 ,

告诉唐郁 , 这是幸运的硬币 , 谁吃到了这枚硬币谁在新的一年中就会有好事发生 。

小唐郁吃到了这个带有硬币的饺子 。

他跳起来宣布道 :“ 那我会不会有猫 1 “

“ 我要养猫 1 要养猫 1“

八岁的小唐郁对小海豚没有往年那么感兴趣了 , 他喜欢小猫 。

刚出生的小奶猫小唐郁会看得目不转睛 , 成年的大猫小唐郁会看得满心欢喜 。

因为小时候的经历 , 她对养任何有生命的东西这件事 , 都有着较于旁人来说更严肃的态度 。

她告诉唐郁 , 养一只猫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 一旦决定养了就要对它负责 , 什么时候小郁有能力照顾好一只猫了 , 爸爸妈妈才会陪着你去选小猫 。

“ 怎样才算有能力照顾好小猫呀 ? 是要很多很多钱吗 ? “ 小唐郁抱住了他的存钱罐 。

她摇摇头 ,“ 当然不是呀 , 你需要学会一些养猫的常识 , 还要 …... 有很多很多爱 。“

小唐郁似懂非懂 , 他抱住自己的存取款 , 认真问 :“ 那我有很多很多的爱吗 7“

「 那妈妈要先考察考察哼 -“ 她摸了摸唐郁的小脑袋 , 笑眯眷道 。

八岁的小唐郁到了上小学的年纪了 。

开学这天 , 她和唐文良一人牵着唐郁一边的手 , 来到了校门口 。

和幼儿园的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不同 , 这一次小唐郁一个人背着书包开开心心走进了校园 。

她望着唐郁的背影 , 一时间有些怅然若失 。

唐文良倒是看得很开 , 对她说 : “ 书上有句话 , 所谓父女母子一场 , 只不过意味着 , 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淅行渐远 。“

她问唐文良 :“ 那你眼睦红了做什么 2“

唐文良连忙别开头 ,“ 我们什么时候给小郁买小猫 ?“

「 当然是在他生日那天呀 。 “ 黎开笑道 。

「 好主意 , 小郁那天一定会非常高兴 ! “ 唐文良似乎想象出了那天的场景 , 脸上挂上了熟悉的傻笑 。

她和唐文良背着唐郁商量起了要买什么样的小猫 。

唐郁对猫的外形非常包容 , 橘猫喜欢 、 白猫喜欢 、 黑猫喜欢 , 连长得很丑的丑猫唐郁也喜欢 。

她和唐文良觉得要不就给唐郁选一只奶牛猫吧 , 黑猫警长 , 抓起老鼠来肯定厉害 。

她提前联系好了一户人家 , 那家人的母猫怀孕了 , 答应如果有奶牛猫的话就送她一只 。

又过了一周 , 这天早上 , 当唐郁又念叨着真的好想好想养一只小猫时 , 她和唐文良对视一眼 , 无声地笑了 。

她催促着唐郁快点吃完饭 , 不要再念小猫啦 , 不然上学该迟到了 。

唐郁唉嚷着说他不想吃饺子 , 最近天天在吃饺子 , 她只好道 :“ 好好好 , 那明天妈妈就给你做点别的吃好不好 ? 今天就先吃饺子凑合一顿 。 “

她很后悔自己让唐郁凑合了一顿饺子 。

如果她知道那天晚上唐郁会突然发起高烧的话 , 她一定不会那样说 。

她很后悔没有早点告诉唐郁爸爸妈妈准备给他养猫了 。

如果她知道那天会发生车祸 , 她一定会在唐郁吃到硬币的那一天 , 就带着唐郁去选一只小猫 。

她很后悔一直以来都没有和唐文良说一句我爱你 。

她总是觉得她和他的日子还很长 , 他们还有很多的时间 , 她总有一天可以对唐文良说出这句话 。

她总是这样去想 。

当车厢发生巨响的那一刻 , 她抱紧了唐郁 。

世界一阵天旋地转 , 无数记忆好似走马灯在她眼前环绕 。

她看到了她作为小婴儿的视角 , 被扔在了地上 , 不断哭着想要妈妈的怀抱 。

她看到自己被丢在了山上 , 山里那么黑 , 她花了一天一夜找到了回家的路 。

她看到自己偷听到母亲要把她卖给邻村的张痨子后 , 连夜逃亡 。

她看到自己来到了那间小饭馆 , 徒手抓起了大考鼠 , 唐文良对她轻声说谢谢 。

她看到自己和唐文良的婚礼 , 很简单 , 没请几个人 , 唐文良却喝得大醉 。

她看到自己躺在手术室上 , 护士将唐郁放在她的怀里 。

那么小的一个婴儿 , 那么可怜 , 于是她张开双手 , 抱住了她的孩子 。

一一轿车在地面不断翻滚 , 她牢牢地抱住她的孩子 。

她感觉自己好像被脱掉一层皮 、 好像被抽出脊梁骨 、 好像快要流干半身的血 。

但她依然牢牢地抱住她的孩子 。

宝宝 , 不要害怕 。

妈妈的肚子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

没有任何东西能伤害到你 。

血色蔓延了她的整个视野 , 染红了所有的走马灯回忆 。

她叫黎开 。

离开 , 从始至终就贯穿了她的生命 。

不止是离开母亲 , 终有一天 , 也会离开她的孩子 , 离开她所有爱的人 。

这是一个生来就不受期待的孩子的名字 。

但是有一天早上 , 唐郁学着书本上的黎明一词时 , 忽然指着书本说 :

「 妈妈我知道了 ! 黎明出来了 ! 新的一天开始了 ! 这是不是就是你的名字呀 2“

鲜血从她失去焦距的眼眸里滑落 ,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 , 她好像真的看到了美丽的黎明 。

温暖的太阳光洒落在了她冰冷的身上 。

她叫黎开 。

美好的黎明 , 让新的一天开始 。

所以她不是离开 。

是跑向下一个明天 。

作者有话要说 :

我慢慢地 、 慢慢地了解到 , 所谓父女母子一场 , 只不过意味着 , 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淅行渐远 。 你站在小路的这一端 , 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 , 而且 , 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 : 不必追

。 一一龙应台 《 目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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