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相泽消太重新走进学校, 夭夭左右张望着, 不知不觉就被带到了教职员办公室。

办公室里现在没有人在, 相泽消太拉开椅子坐下来，从桌子上拿起一叠资料快速翻过, 然后停在了记录有夭夭档案的地方。

当然, 那一页资料上姓名一栏，写得是克罗蒂雅·威斯曼。

“因为能力容易失控, 所以更偏向于报考支援科么？”

相泽头也不抬地问。

夭夭眨了眨眼，“是。”

她注意到, 相泽老师用的词汇, 并非“个性”, 而是更加具有普遍意义的“能力”。

夭夭在报考雄英之前当然了解过学校的情况, 虽然因为第一眼就看中了食堂所以当即就拍板决定了, 不过该了解的自然还是要了解，尤其是目前任职的几位教师。

雄英的教师, 都是有名的职业英雄出身, 虽然不清楚相泽老师是哪位英雄, 但是绝对也很厉害就是了。

他一眼就看出来, 夭夭的能力, 不是这个世界普遍的“个性”, 甚至也看出她会报名支援科的原因。

夭夭对研究感兴趣不假, 但是报考支援科更重要的原因，却是因为支援科属于后备力量，不需要直面敌人。

“战斗时相对于使用武力, 更喜欢利用其它方法也是这个原因。”

相泽消太语气慵懒随意，“是怕力量失控。”

“是。”

夭夭很坦率地点了点头。

“不是害怕失控，”

她垂下眼，“是一定会失控。”

只要她使用过王权者的力量，她就必然会失控。

并非是她驾驭不了这股力量，而是在夭夭的潜意识中，她认定自己会失控。

她自己非常的清楚根源所在，也知道自己会失控的原因。

然而知道是一回事，潜意识当中的反应她却无法控制，并不是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力量不会失控就真的不会失控了。

冰淇淋是夭夭自己给自己挂上的锁，设下的限制。

曾经她因为冰淇淋被人撞掉又被恶语相向而情绪不稳，家继用冰淇淋安抚了她。家继一直是夭夭的灭火器，只要有他在，夭夭的失控总能得到解决。所以夭夭刻意地引导了自己的潜意识，让冰淇淋成为家继的代替，缓解平复自己的暴走。

这是她目前采取的非常保守的应对方式。

相泽放下资料，抱着手臂看着她，他像是好几天没睡觉，眼睛里满是红血色，一直盯着人看的时候，有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可怕。

夭夭认真地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选择支援科，是想要继续逃避么。”

他冷淡问。

夭夭愣了一下，

“不是想着怎么解决问题，而是采取避开的方式，”

他陈述，“英雄科确实不适合你。”

他瞥过资料上显眼的分数，在基础78分之上，还有20分的特别救助分，最后总成绩高达98分，高出第二名的爆豪胜己21分，遥遥领先。

入学考的分数对相泽来说并不具备任何意义，不适合成为英雄的人，不管本身素质多么优秀，他也不会看好。

他把那页档案抽出来，递给她，“拿回去吧。”

夭夭没有接。

虽然是她自己做出的自己不适合英雄科这一判断，但是当真的被人用非常客观并且充分的理由予以否定时，她又无法接受。

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却迟迟没有去接那张薄薄的档案纸。

相泽也不催促，平静地等待着。

教职员室里安静地针落可闻，时间仿佛都停滞住了，良久之后，夭夭后退一步，不再用那西式的礼仪，而是用更加符合这个国家的习俗，稍稍俯身。

“非常抱歉，相泽老师，”

她直起身，“我不想接受。”

相泽抬了抬眼皮。

“我并不是想逃避，”

她抿了下唇，“只是——”

“怕危及周围的人。”

相泽消太一脸淡定地替她把话说完。

夭夭沉默了一下，“是的。”

相泽把档案纸放回到桌上。

他上身后仰靠在椅背上，依旧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明知道后果，在考场上又为什么要救那个男生？”

明知道她只要使用力量，就必定会失控，虽不至于让达摩克利斯之剑出现，但也超过了小打小闹的界限。为什么还要冲动地去使用力量救人呢？

雄英的考场上，是绝对不会出现让考生真的出现危险的状况。

她是清楚地了解并且相信这个前提的。

即便如此，她依旧想也没想，第一时间放弃电脑操控而选择使用直接的武力来解决。

为什么呢？

夭夭思考了一会儿，得出结论。

“是本能。”

夭夭笑起来，“下意识地就这么做了。”

窗外，夕阳的余晖斜斜照射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橘红的光，她的双眼熠熠生辉。

她整个人，像是忽然被点亮了。

夭夭想起被刻意掩埋的幼年记忆，想起了记忆当中的那些人们。

青王羽张迅就是这样一个，喜欢把所有判断交给直觉与本能的人。

不是权衡利弊合理分析之后再做选择，而是在面对这种情形时，自己究竟想做什么，想怎么做，遵照自己的本心而动。

在这样的情况下，是不可能还会受到力量本身的干扰的。

因为这一切，全是出自于自己的潜意识。

不去刻意控制，自然也就不存在失控。

相泽消太冷眼看了她一会儿，翻开档案本，把那张纸重新夹了进去。

“既然想好了，就回去吧。”

他做出厌烦的表情，头也不抬地摆了摆手，“我最讨厌做种浪费时间的事情。”

“是，非常感谢。”

夭夭笑眯眯地又揪着裙角行礼，然后乖巧地退了出去，临到门口，想起什么，上身后仰眨了眨眼道，“替爹地向您问好，另外，入学报名的事情也非常感激您的帮忙。”

相泽消太撩起眼皮子淡淡看了她一眼。

……

夭夭哼着歌回了家，虽然事实上什么事都没有得到解决，但是总觉得却又好像卸下了很大的包袱，浑身都变得轻松起来，连走路的步伐都轻快得仿佛要飞起来。

夭夭住的是一栋独栋小屋，她是一个人住的，整栋房子里，除了她之外，就只有各种各样的小型家务机器人。

有负责打扫卫生的，有负责整理花园草木的，当然也必不可少有厨房做饭的。

这些机器人，都是在她搬进这里之后，自己购买收集材料组装制作的。

“我回来啦~”

夭夭还在玄关换鞋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今天的晚餐，她跑回房间换了便服，然后抱起摆在客厅刀架上的打刀，把它摆到餐桌正对面。

“对不起呀，今天把清光一个人留在家里。”

“晚餐很丰盛呀。”

“这里的习惯，好像在吃饭前要说……我开动了？”

“那，我开动啦~”

刚吃了两口，夭夭脑袋上的呆毛就耷拉了下来。

她“唔”了一声，恹恹放下筷子，“没有小黑叔叔做得好吃。”

“而且，”

她看了看四周，鼓起脸，“好冷清啊。”

“录取通知书一个星期以后才会寄来，”

她想了想，双手撑着桌子站起来，望住对面的打刀，“要不然，我们去别的地方玩吧？”

她回忆了一下，“止水上次说要出任务，现在应该已经回来了，正好鸣人说发现了新的好玩的地方，就算止水不在也没关系~”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啦~”

她丢下吃了两口的饭菜，蹬蹬蹬地往楼上跑。

三楼的阁楼被改建成了实验室，里面摆着一台与夭夭自己世界一模一样的穿越器。

她熟门熟路地进行操作，很快，双脚踏上了时空通道，从通道尽头一跃而下，身体就落到了半空中。

夭夭每次到这里都是在晚上，止水现在还爱开玩笑地叫她“辉夜姬”。

“这是哪儿……？”

落地处在一片树林里，夭夭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听到了水流声，她大概明白了，现在她正在木叶村边界处的那片树林里。

循着水流声往前走了一会儿，就到了树林的尽头，林子里黑漆漆的，树影遮挡了月光，脱离开林木的阴影，周围才算清晰一些。

树林的尽头没有路，而是高高的悬崖，湍急的水流从悬崖上垂挂下来，形成了瀑布，最后汇入宽宽的河川当中。

月光洒落在激荡的水流上，发出银白的微光，夭夭目测了一下悬崖的高度。

她的跳跃能力完全能够跳上去，但是她不太想跳，在非必要并且紧急的情况下，她总是不愿意多做运动方面的身体活动。

但是如果不从这里上去，走平路就要爬山，而且会绕很多路，这样一对比，逆向跳瀑布反倒省时省力多了。

“好吧。”

她撇撇嘴，往后稍稍退了两步，蓄力。

正要纵身起跳，她停住了动作“咦”了一声。

悬崖上，有一个黑色的影子落了下来。

距离太远看不分明，夭夭眯起眼睛，借着月色，分明看到，那是一个人。

他以后仰的姿势从悬崖顶部落下，噗通一声，伴随着溅起的水花，落到了瀑布下的河川之中。

暗红色的液体在水面漾开。

“……止水？”

夭夭怔住。

尸体漂浮在水面，那张脸孔非常熟悉，他双目紧闭，两道血痕如泪水般在他脸上留下痕迹。

夭夭正要跑上去查看，头顶风声微动，她立刻有所察觉，抬头，正与悬崖上同一个人目光相对。

“那双眼睛……”

夭夭眯起眼。

那个人发现了她，下一刻竟也跳了下来，夭夭让开几步，他正落到面前。

是鼬。

“万花筒写轮眼？”

夭夭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鼬面目表情地接受着她的审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