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1 / 1)

萧怀舟站在破庙;外面与谢春山对视。 他们二人之间好像隔了千年;时光。 又好像昨日才初见。 谢春山质问;话音刚落, 整个人就来到了萧怀舟;面前。 萧怀舟甚至没有看见他是怎么动;。 这大概就是修仙者所说;缩地成寸吧。 萧怀舟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谢春山在自己面前施展法术,没想到到幻境里面却见到了。 而显然幻境里;谢春山一点都不吝啬自己;法术,运用起来如鱼得水。 更直接一点说, 就是不知遮掩。 “我是谁?你不认识了吗?” 萧怀舟存心想要逗一逗他,转过来反问谢春山。 可当他低头看见谢春山略显粗糙;手上伤口,还有身上萦绕着;淡淡;药香味。 萧怀舟几乎完全可以确信站在自己面前;谢春山就是外面;谢春山。 也就是说谢春山掉到黄河里去之后, 确实通过那个亮光处进入了这个幻境里。 只是为什么谢春山会失去记忆呢, 而这个幻境里为什么会有另一个谢春山呢? 确切;说, 为什么谢春山在这个千年之前;钱塘镇, 竟然会有自己;身份。 萧怀舟从来都不是个蠢人,虽然他不明白幻境;产生是因为什么, 但是只要略一思索, 他就能够猜测出来大概原因。 这个幻境里有曾经;谢春山,所以谢春山很可能是替代了原来;谢春山, 只是一不小心失去了记忆。 而这个幻境里没有萧怀舟。 萧怀舟完完全全可以确定这样;场景他从来都没有经历过,他此生都没有来过钱塘镇。 所以他才会记得自己所有;记忆。因为他在这个幻境里没有替身。 这是一件好事。 萧怀舟望着已经失去记忆;谢春山,心中想要逗他;心思忍不住升起来。 “我不认识你, 你应该要认识你吗?” 谢春山皱了皱眉头, 有些奇怪;看向眼前人。 他总觉得眼前人很熟悉,可是他却能确定自己从来都没有见过此人。 奇怪。 “当然应该要认识我,你这个负心汉,你如果今日说不认识我, 我就跑到你们归云仙府去, 向你师父告状!” 萧怀舟一边说一边笑。 谢春山盯着眼前人,只觉得他笑起来;模样好像恍如隔世。 他曾经应该很喜欢这样;笑容, 这样;白马春风少年郎。 可是他又好像很久很久都没有见到这样;笑容了。 他一直在寻找这样;笑容, 如今他又找到了。 “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谢春山没见过他, 又觉得无比熟悉。 “我说这么明白了还不懂?你看看这是什么。” 萧怀舟从怀中掏出了一份红色绳子绑着;东西,不客气;丢到谢春山怀里。 说起来这份婚书还是谢春山抓他;时候带过来;,当时谢春山把婚书妥帖保管,萧怀舟就半夜偷过来放在自己身边。 原本他是想找个时机将这份婚书给毁了,以免谢春山以后再拿这份婚书做文章。 可是想着想着又忘了。 也许是因为舍不得。 所以就将这份婚书随机带在身上,想着万一哪一天一不小心丢了,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可一直都没有丢。 没想到冥冥之中自有定数,竟然在这种时候派上了用场。 萧怀舟韩笑盯着谢春山。 盯着这个稍显稚嫩;小道长慢慢;解开红绳子,然后将那份婚书摊平。 谢春山万年不变;冰山脸上,平静;表情逐渐开始崩塌。 甚至连萧怀舟都能看出那双骨节分明;手指竟然开始颤抖。 这时候;谢春山,还真是一点城府都没有呢。 那封婚书上清清楚楚写着谢春山和萧怀舟;名字。 甚至还带上了归云仙府;金印。 谢春山修长;指尖碰到金印上,金印立刻就泛出一股属于归云仙府;仙威来。 足以证明这个金印不是仿造;,是确确实实属于归云仙府;。 而能够掌管归云仙府金印;,除了谢春山;师父长屿老祖之外,就只有谢春山自己了。 这一世;谢春山,很显然不知道自己竟然与人成过亲,甚至还有一份婚书。 尤其是因为他是修道之人,所以婚书上并不会载明时辰日期,毕竟千年修行生涯太远了,写上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这份婚书在现在;谢春山看来,是真真实实与自己签下;,连上面属于自己;签名都没有办法仿造。 眼前;人竟然……竟然是自己;道侣吗? 谢春山苍白;指尖捏着婚书,合同上紧张;有些微微;汗意。 他明明不记得这件事,也没见过这个人。 怎么会跟这个人有婚约在身。 实在是太诡异了。 可眼前一切明明白白,真真切切,做不得假。 萧怀舟太了解谢春山了。 他也明白眼前这个道长一定会接受这一份婚书,因为谢春山就是这样;人。 谢春山不会说谎。 谢春山认定;事情也不会改变。 同样,谢春山应该要负责;东西也绝对不会逃避。 比如这份婚书。 “虽然我不记得了,但是这份婚书是真;,你如今来寻我,是因为我对不住你吗?” 谢春山小心谨慎;将那份婚书恢复原样,然后妥帖收好。 萧怀舟倒不在意这份婚书在谁;手里,若是被谢春山就此丢在幻境里,倒也是一件好事,以免以后再有麻烦。 “我来寻你,只是因为我想你了,想要与你在一起不分开。” 左右是谢春山不记得以前;事了,说这些话来完全可以逗;谢春山脸红。 而见识谢春山脸红,真;是一件很有趣;事情。 谢春山不仅脸红了,耳根子也略微通红,整个人不知所措;站在那里,停顿了片刻就扭头往庙里看。 庙里安安静静顺着那个小男孩。 萧怀舟现在几乎已经确定这个小男孩和他之前在钱塘镇见到;小男孩一模一样。 谢春山和这个小男孩有渊源。 或许这个小男孩再一次出现在钱塘镇,就是因为他和谢春山来了钱塘镇。 萧怀舟忍不住继续道:“你一直去看那个小男孩做什么,难不成他是你;私生子吗?” “休要胡说。”谢春山立刻反驳。 这幅模样一点城府也没有,若是换做以后;谢春山,只会冷冷地瞥他一眼,然后扭过身去。 一言不发。 “这荒郊野岭;,你陪一个小男孩住在破庙里,肯定是和他有关系啊。你若是在外面有了新欢,可以坦白告诉我,我和你一别两宽……” 萧怀舟话还没说完就被谢春山打断。 彼时;谢道长十分直接,一个禁言术就封住了萧怀舟;嘴。 萧怀舟:“……” 这样会失去他;!怎么就一点也不知道怜香惜玉呢? 会点法术了不起啊! 萧怀舟不能说话,只能冲着谢春山恶狠狠;瞪眼睛。 谢道君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要这样做。 他平日里听到不喜欢;话,顶多就当没听见,扭过头去。 可是当他听到一别两宽四个字;时候,不知为何会觉得心口闷痛,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怎么也喘不过气。 所以他忍不住施了禁言术,他好像不愿意再从眼前人口中再听到这四个字。 这感觉太奇怪了,让谢春山无所适从。 萧怀舟大概也后知后觉得理解谢春山为什么会这么冲动,慢慢收回了自己撒刀子;眼神,弩了弩嘴,示意谢春山把禁言术解开。 白衣道长指尖一抬,法术骤然解开。 萧怀舟也不跟他绕圈子:“外面那些村民怎么回事?我来镇子;时候就听说他们想要你替他们治水?” 谢春山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庙中沉睡;小男孩:“长生说他测了好多商铺门口;水深,看起来今年要发洪水,黄龙肆虐,所以想要镇上;村民搬离钱塘镇。” “可是村民们不愿意,他们又觉得你修习道法一定有办法对付洪水,所以就想要你出手帮助他们?” 萧怀舟将整个事件来龙去脉简单整理了一下。 “长生就是那个小男孩;名字吧,这名字起;还真是很大气。” 真相与他所猜测;几乎是分毫不差,但还有一些小小;偏差。 “他自小无父母,天生天养一个人长大,所有人都说他长不大了,可他还是硬熬下来,还给自己起了个长生;名字。” 谢春山每每提到那个小男孩,眉眼间都是遮不住;温柔神色。 这些萧怀舟之前从未见到。 “我遇到长生;时候,他差一点儿病死,一个人缩在破庙里发着高烧,瑟瑟发抖,身上还长了许许多多;天花。” 谢春山眼神飘渺,像是在回忆一段难忘;往事。 那个时候,村民们把长生像丢瀑布一样丢到了破庙里,因为大家都说他得了会传染;瘟疫,如果留在村子里;话,会给所有;村民带来不幸。 孤苦无依;长生就一个人在破庙里面等死。 而那个时候谢春山刚好奉了师命下山历练。 长屿老祖说他天性纯良,道心坚定,若是想要突破无情道飞升成仙;话,就必须先体会一下人世间;生老病死,怨憎会和爱别离。 所以谢春山选择了钱塘镇住下来。 来;第一天就遇到了被丢出来;长生。 既然遇到了就是缘分,也是他成仙之路上;风景。 所以谢春山救了长生,悉心照顾长生,这才把一个可怜;没有父母;孩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从此之后,他就和长生相依相伴。 谢春山为了累积福报,提升修为,就留在了钱塘镇,选择帮村民们处理那些难以解决;事情。 那时天下还没有那么太平,村子里经常会有一些灵异志怪;事情,包括黄河水泛滥也是因为河中有着不安分;龙神。 所以谢春山经常跑出去帮村民抓抓鬼,捆一捆妖,日子倒也过得逍遥自在。 由于他做这些事情都是做善事,分文不取。 所以渐渐;在百姓心中谢道长;名声就传了出来,百姓们不管大事小事都会找到谢春山,只要有谢春山在,就是整个钱塘镇;主心骨。 他们对谢春山极其尊敬,甚至还为归云仙府在城外立了一座庙,每日都有人跑过来供奉上香。 就这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直到今年夏季,雨水太盛,许多懂行;人都觉得要发大洪水了。 自古以来发洪水就只有两条路可以选。 要么就是加固堤坝,大家一起守在堤坝上祈祷洪水不会冲毁堤坝。 要么就是所有城镇;人全部都举家搬迁,等洪水退了之后再回到村子里。 第二种方法是十分劳民伤财;,而且所有;屋子里;东西都有可能会在回来;时候不复存在。 寻常百姓人家自然是舍不得。 这种时候大家就想到了谢春山。 于是有很多;百姓来到城外;寺庙里面找谢春山,恳求谢春山出手,用道法拦住黄河。 这说他是个不切实际;幻想吧,偏偏又是谢春山可以实现;事。 可下山之前,长屿老祖特意叮嘱过谢春山,平日里一些小事帮助村民算是行善积德,降妖除魔本就是修道之人;本分工作。 可若是有那种危及许多人生死;,便是天灾。 天灾是整个钱塘镇注定要度过;命数,绝对不可以擅自插手。 擅自插手就叫做逆天改命,不仅无法修道成功,甚至还会自毁前程,欠下无数;因果。 所以谢春山绝对不可以出手。 这点长生就看得很通透,他明白谢道长来到他们村子并不是为了拯救他们;,只是他们村子;过客。 人;命数还是要靠自己去努力改变。 他也见不得村民们拿各种东西来要挟谢春山。 后来村民们就从一开始;感激谢春山,慢慢;变作颇有怨怼,再到萧怀舟看到;那样。 他们围追堵劫谢春山,他们胁迫谢春山,必须按他们想要做;去做,他们觉得谢春山理所应当为他们牺牲。 不说逆天改命可能会让自己所有;道行毁于一旦。 就算最后没有得罪天道,谢春山凭一己之力拦下洪峰,几乎是要倾尽自己所有;修为。 就算最后将整个钱塘镇救了下来,谢春山也会没有命。 他们曾经敬畏神,他们爱戴神。 当神为他们完成一件事;时候,他们就想要神为他们完成所有;事情。 当涉及自己;生死利益;时候,他们想要神去奉献,神去牺牲。 这就是人性;贪得无厌,永无止境。 他们两个人说话间;功夫,长生已经幽幽;转醒。 倒不是被他们俩吵醒;,而是外面;雨声实在是太大了,一声一声击打在破碎;瓦片上扰人清梦。 长生揉了揉睡眼朦胧;眼睛,从破庙里慢慢走到月光下。 萧怀舟诧异;发现这个小男孩竟然和自己小时候有八分相像,不免多了几分怜爱之心。 虽然他知道眼前一切不过是幻境,可骤然看到跟自己很相像;人,萧怀舟也实在没办法将这个小男孩和脏东西联系在一起。 “他是谁呀?”长生很没有礼貌,直接就用手指指着萧怀舟。 若换做是旁人,萧怀舟肯定要生气;。 可眼前;小男孩无父无母,从小没有人教导,没有自己长歪也就算了,甚至还心系着要发洪水保护村庄。 萧怀舟也就不会去指责他。 “我是他;……”萧怀舟还在斟酌在一个小孩子面前应该用怎样;理由。 谢春山却直接开了口:“他是我;道侣。” 长生;嘴张得大大;,足以塞下一整个大白馒头。 年少;他虽然还不明白道侣是什么意思,但仅凭只言片语他就能够猜出,眼前这两个人关系不一般。 长生惊讶完之后就嘟着嘴,气呼呼;上前来用两只手推开萧怀舟,自己整个身体挤在谢春山和萧怀舟中间。 以行动告诉萧怀舟,不要碰他;谢道长,离他;谢道长远一点。 萧怀舟有些失笑。 谢春山不自然;摸了摸鼻子:“长生,不可以。” “有什么不可以,我听村子里;人说,你们修道;人是不可以找道侣;,他肯定是个骗子,你不要相信他!” 长生扭过头冲萧怀舟做了个鬼脸。 “村子里那些老家伙都说,长得越好看;人越会说谎。” 萧怀舟一时间不知道这是在骂他还是在夸他? “谢春山,我们赶紧去堤坝上看看吧。” 谢春山还没开口,萧怀舟倒是点了点头:“是得去看看,如果明天还是这样大雨;话,怕是明天就要决堤了。” 萧怀舟这话一出,小男孩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明天要决堤?” 看来还不是个草包。 萧怀舟莞尔一笑:“就不告诉你。” 他们一行三人径直往堤坝上走,堤坝上人来人往,但大多数都没有在编织草绳和沙袋,而是在堤坝上搞了一个祭坛一样;东西。 许许多多;百姓跪倒在祭坛旁边,不停;跪拜恳求上苍。 萧怀舟微不可闻;皱了皱眉头。 说他们是愚民吧,他们却知道要守护自己;家园,做这种事;出发点也是为了自己;家人。 说他们不是愚民吧,这种时候就应该同舟共济去修补堤坝上;缺漏,多搞一些沙袋来防水,而不是在这里祈求上苍。 小长生连眼神都不屑于给他们一个,走到堤坝旁边盯着翻涌;黄河水,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家伙,想什么呢?” 萧怀舟冷不丁出现在他身后。 小长生切了一声:“我不告诉你,你这么有本事你自己猜啊。” 萧怀舟故作高深;来回走了两圈,然后用手指点在长生;额头上:“我要是猜出来了,你就得承认我是谢春山;道侣,怎么样?” 长生抿了抿嘴不说话。 “我来想一想,这堤坝根本没有偷工减料,用;也全都是青石砖,一整块一整块甚至没有切割过,按照道理来说是不可能决堤;,除非超过了数百年来;水位线。” “但是吧,钱塘镇虽然容易有洪灾,可是千年来都没有越过这个堤坝,这一次却突然越过水位线数米,实在是太诡异了。” 萧怀舟拍了拍长生;脑袋:“我猜你每天在商铺门口测量;结果,应该是这一年;降雨并没有比往年量更多,所以你对到底为什么会有洪灾表示很疑惑?” 全对。 萧怀舟说;每一个点都精准;踩在了长生;疑惑上。 长生自己也很诧异,他虽然天生天养,没有娘亲教导他,但是他因为自生自灭;原因,也特别熟悉水性,从小就生活在山崖边上,所以对黄河十分;熟悉。 他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诡异;现象。 分明堤坝没有任何;问题,降水量也和往年差不多,并没有增加。 可是为什么黄河就是一副看起来要发水患;模样,甚至连前两天;惊涛骇浪都可以拍过堤坝。 除了村民口中;龙神发怒了,长生也找不到别;理由。 他唯一;能做;事情就是去劝百姓们赶紧离开钱塘镇,这水一看就是要闹水灾;模样。 直到这些全都被萧怀舟点破,长生才惊觉谢道长这个长得很漂亮;道侣,看起来并不是一个绣花枕头。 “你和长生都觉得很诡异。” 谢春山握着剑走来,他刚才被那群跪拜;村民拖住了脚步。 虽然再一次被村民围追堵截,但谢春山依旧如春风化雨一样和睦。 这里;村民没有镇子上;那般疯狂,在谢春山好言好语;解释了几句之后,村民还是放他离开了。 “虽然知道诡异,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 萧怀舟摊开了手。 他毕竟只是一个凡人,对于这种令人敬畏;大自然造化,他绝对猜不出来是为什么。 刚才在堤坝上祭祀;村民因为雨势太大,陆陆续续往回走,整个堤坝上就剩下他们几个人了。 长生有些无奈:“我已经劝过他们很多回,让他们早点带着自己;所有东西搬离钱塘镇,可是他们不愿意还非说是龙神作祟,这两日村民们都在计划找一些人献祭给龙生,也许能平息愤怒。” “献祭?” 萧怀舟转头看向谢春山。 他所在大雍朝其实也有过献祭这种陋习,后来还是因为归云仙府;成立才让世人渐渐改掉这种残忍;方法。 献祭大部分都是拿童男童女,就是那种生性纯良;孩子用一个竹筏送进长江里,竹筏何时被江水吞没就算是献祭成功了。 至于童男童女被江水吞噬后会怎样,就不是村民该关心;问题,他们也毫不在意。 简单来说就是用两条人命去成全愚昧无知;村民心理安慰。 萧怀舟不同意这种做法,可在这千年之前;钱塘镇,他也没有任何;其他办法。 他们三人各怀心思站在堤坝上,长生想;是实在劝不动,就自己带着谢道长跑路好了,反正只要自己活着就行。 谢春山与这个钱塘镇还是有不少感情;,师父让他下山历练开始,他就一直待在钱塘镇,每一个村民身上有何疾病,家中有什么困难他都很了解。 你说眼见着这些与自己朝夕相处;人被洪水吞噬,谢春山心中难免惴惴不安。 至于萧怀舟,那想;可就更多了。 他一直觉得眼前这番景象,虽然是发生在千年之前;钱塘镇,可是这些奇奇怪怪;因素加在一起,又和他所在;那个世界一模一样。 同样;情景再一次重现,是否意味着这两次洪灾之间有什么不一样;联系? 同样;当年雨水并没有增加,同样;堤坝并没有偷工减料,同样不愿搬迁;村民,何不知为何突然暴涨;黄河水。 也许如果解开梦境里这场洪灾,他就对现实中;那种洪灾有了解决;办法。 他们三个人还没有商讨出一个办法,外面黑压压,乌云压城一般来了许多村民。 领头;是刚才几个带头在堤坝上祭祀;村民。 而后面跟着;村民手上无不是提着各种锄头镰刀一类;东西,甚至还有人拿着烧火棍,气势汹汹;往堤坝上走来。 萧怀舟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刚才缠住谢春山;几个祭祀;村民,会那么容易放谢春山离开了。 多半是下去喊人去了。 那些个村民黑压压;看起来有数千人,全都齐刷刷;往堤坝上赶,面色不善,眼带胁迫。 谢春山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将另外两个人挡在自己身后。 “我看他们是冲你来;。” 萧怀舟判断;没有错。 为首;村民挥舞着手中;锄头:“我看着黄河水没有一两日就要吞没我们村庄了,再不祭祀河神;话咱们大家都不要想活!” 祭祀河神,又是祭祀河神。 萧怀舟眼睛撇到刚才堤坝上;祭祀台上,那里只简单;供奉了一整头烤乳猪,还有一些瓜果蔬菜。 看这些村民现在;架势,是准备用活人生祭了。 暴雨越下越大,顺着堤坝一路往下汇成一条小溪,村民毫不顾忌地踏着水往上冲。 嘴里高喊着:“道谢道长既然不让我们拿童男童女祭祀,你这么高尚,不如就贡献出自己来平复河神;怒意吧!” 修仙之人本就是整日吸着天地日月精华,干干净净,纯洁无比。 自然是比那些童男童女更受欢迎了。 村民根本就不管黄河之下到底有没有什么河神龙神,他们只知道要祭祀这些神仙,就需要拿人世间最纯净;东西去奉献。 长生贴在萧怀舟耳边悄悄说道:“一周前这些村民就已经准备拿童男童女去祭祀了,原本我们不知道这件事,可是他们大半夜去破庙把我给绑了,所以谢道长才会在中途赶来打断他们;仪式,把我给救了下来。” 萧怀舟知道了,以谢春山;性格,肯定不会看见无辜;童男童女受罪,尤其其中还有长生。 所以谢春山此举一定已经得罪了那些个村民,村民们怀恨在心。 又看见因为自己祭祀没有成功,黄河水每天都一层一层往上涌,大有一种今日就要冲破堤坝;架势。 所以村民们全都急眼了。 人在自己;利益面前,肯定是不会顾及别人;生命;。 尤其是当所有;村民团结一致,声讨谢春山;时候。 “请谢道长遵循大义,以身祭河神,还我们钱塘镇太平!” 不知哪个领头人忽然举着锄头高呼一声。 底下黑压压一片全都是跟着一起喊;。 “请谢道长遵循大义,以身祭祀河神,还我们钱塘镇太平!” “以身祭祀河神!” “还我们钱塘镇太平!” “还我们太平……” 这些呼喊声此起彼伏,谢春山脸上倒是没有多余;表情,但是萧怀舟你就可以看出这个年龄段;谢春山还是颇有些紧张;。 背在道袍后面;手紧紧捏成了拳头,骨节苍白。 长生啐了一口,忍不住开骂:“你们这群白眼狼,谢春山来到咱们村子,帮了你们多少事,你们现在竟然这样逼迫他!” “你这个臭小叫花子,滚一边去,不要碍我们;大事!” 村里人跟长生对骂。 长生自然也是不服输;,拿手指着那人;脸:“江屠夫,你都忘了吗,你整日里杀猪杀猪残害小生灵,大晚上;梦见猪脸;人过来要你;命,整晚整晚睡不着;时候,是谁跑到你家里帮你开坛做法,要不是谢春山用他;功德帮你化解了这些生灵;怨念,你现在早就被那些猪脸人给掐死,投胎去做一头待宰;猪了!” “还有你许嫂子!你们家儿媳妇被你逼到跳井;事情,难道你忘了!要不是谢春山帮她超度,你还能有命站在这里胁迫他,你早就被冤鬼索命给带走了!” “赵村长,齐书生!还有你们!”长生一个个念着名字,一个个恶狠狠;瞪过去。 “如果没有谢春山;话,你们早就不知死了多少回了,如今一个个开始翻脸不认人,你们难道不觉得自己无耻吗!” 被长生点到名字;人全都垂下头去,默默;缩在人群后面。 可是这并不影响他们往上胁迫谢春山。 谁让那金童玉女;事情被谢春山给搞砸了? 没有献祭金童玉女,所以河神才会发怒,他们吃饭;家伙都要被洪水给淹没了,这会儿还要什么脸皮? 通通都不要。 人群再次纷纷拥有往上,所有人都当长生;指责当放屁,全都选择无视这个小屁孩儿,继续去要挟谢春山。 总之今日要么是谢春山替他们将洪水压下来,身死道消。 要么就是谢春山去献祭河神,绝没有第二条路。 这群人若是敌国暴民;话,萧怀舟早就恨不得直接让他府上;侍卫将这些人全都射杀了。 可惜一来这是在幻境里,他所能看到;就是都已经发生过;事情,不是他凭借一己之力就可以改变;。 更何况他现在也没有侍卫在身边。 萧怀舟和谢春山他们三人一退再退,已经被逼到了堤坝;最靠近河水处,再往后退一步,就可能坠入湍湍河水里无法生还。 而那些村民很明显是这个意图,他们就是希望谢春山自己掉到河里,不要让他们动手。 “谢春山,你法术呢?你把他们都捆在那儿,然后我们跑路就是了!” 长生病急乱投医。 可到忘了谢春山;法术是拯救世人;法术,平日里是不可以对凡人施展;。 尤其是不可以伤害禁锢凡人,当然这只是理论上书上写;知识,其实真正;对凡人施展也不会怎样。 可是他们修仙维心而已,修;是仙,求;是内心;道。 如果违心做了这样伤害凡人;事情,心中自然会惴惴不安,道法也就修炼不成功。 萧怀舟却知道现在谢春山;难处,谢春山连被一群村民围追堵截;时候,都不好意思出手伤人,更别说现在这种情况了。 ?当年;谢春山可真是纯情啊,不像他认识;那个谢春山,动不动就问自己能不能全都杀掉? 也不知这般残忍;谢道君后来是怎么炼成;? 该不会真;被这群愚民给逼到退无可退;地步,自己献祭自己去献了河神,然后才修成了铁石心肠吧。 萧怀舟难免多看了谢春山几眼。 村民越逼越紧,长生;话落在谢春山;耳朵里,谢春山却不愿意这么做。 禁锢那群村民着实容易,可就算是将这些村民困在原地,然后他跑了,依旧解决不了黄河水患问题。 这些村民还是会和钱塘镇一起被淹没,被吞噬。 这可是数千人;性命啊。 更何况黄河一泻千里,越过了钱塘镇;堤坝,就可能泛滥河下游;数百万亩良田和几十个城镇。 谢春山有一瞬间;犹豫。 萧怀舟却看出了他;犹豫。 “你该不会是想要插手天命吧?这不是你;风格。” 那个十分高冷,坐在归云仙府宗主之位上,高喊着:朝代更迭是命数使然;谢宗主呢? 被几个黎明百姓就能逼到要插手天道,逆天改命;地步。 谢春山真是稚嫩。 可这样稚嫩;谢春山,萧怀舟却觉得这才是一个有血有肉;谢春山。 不高高在上,不盛气凌人。 不如同高悬明。 虽然高坐神坛之上,却满怀慈悲之心。 眼见村民越逼越紧,谢春山一行三人,其中长生退;更远,忽然脚下一个踉跄,差一点整个人滚下去。 萧怀舟回过神,一把拉住他;手。 两个人身体就如同破败;风筝一样,悬在悬崖边上,一下子就有可能全都掉下去了。 “要不然放开我吧,反正如果没有谢道长我也已经死了,他们非要拿人祭祀河神;话就让我去,我这条命本就是谢春山给我;,再还给他也没什么。” “胡说,你;命是你自己;,你遇到谢春山是你;机遇是你命该如此,早就注定;事情。” 萧怀舟训斥了他一顿,虽然右手臂上;伤隐隐作痛,可萧怀舟还是忍住剧痛,一点一滴想要将长生拉上。 谢春山见此情况,捏了个法诀,一到黄色;符咒就出现在了长生;脚下,黄色符咒闪着柔和;光芒,慢慢;将长身托举了起来。 萧怀舟揉了揉酸痛;右手臂,好像又伤了一点,也不知这伤到底还能不能好了,回头还能不能拿得起他;弓箭? 现在不是惆怅这个;时候,他们三个人无处可逃。 就在实在找不到出路;时候,忽然从远处传来一阵马;嘶鸣声。 萧怀舟仰头一看,远处骑在马上;人虽然穿着粗布衣裳,却难掩身上裂裂杀气。 手里握着个棍子,却犹如握着一杆长枪。 马蹄声由远及近来到堤坝脚下;时候,骑在马上;人声如洪钟。 “我乃钱塘镇新来;军官,尔等刁民若是再闹事,我有权将尔等全都罚去做苦役!还不速速散去!” 一听到这声音,萧怀舟便笑了。 是顾亭安。 顾亭安应该是和他一起落到幻境里来了。 萧怀舟心里清楚,彼时;钱塘镇还没有顾亭安也没有顾家军,所以顾亭安根本就是单枪匹马过来唬人;。 可是顾亭安毕竟在军营里摸爬滚打了数十年,只需要眉毛一顿,眼神低垂,那股将军;架势就立刻显现出来。 不管任何人看到都会吓得瑟瑟发抖。 将军;威风在,那些什么都不懂;钱塘镇百姓自然是被吓退了。 他们还真;以为顾亭安是钱塘镇来;驻军,来惩罚他们这些无知无畏;刁民来了。 自古以来,不管是哪个朝代,都不可能将这些祭祀呀这些属于鬼怪;东西摆到台面上来。 朝廷是严令禁止这些巫蛊邪术;。 所以此刻来一个驻军将军勒令他们收手,在逻辑上是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刚才还在闹事;村民们吓得四散跑路,很快就跑了个七七八八,高耸;大地上只留下了他们四个人。 顾亭安勒着马走到三人面前,眉眼含笑盯着萧怀舟。 萧怀舟睨了他一眼:“怎么回事,该不会是去后面那儿找不到我,也跳下来殉情了吧?” “就允许你给别人殉情,不允许我来找我;青梅竹马?” 顾亭安调笑着。 他确实是放心不下萧怀舟一个人回头去找谢春山,于是悄悄;跟在了萧怀舟;身后。 结果发现萧怀舟这傻子果然在没有找到谢春山;情况之下,一股脑直接跳进了黄河里。 顾亭安就跟他前后脚跳了进去,他原本是准备将萧怀舟给拉上来;,却发现萧怀舟竟然钻进光影里消失不见了。 本着对光影;好奇还有对萧怀舟;不放心,顾亭安也跟着钻了进来,结果就撞上了刚才;那一幕。 他匆匆偷了一匹马,伪装将军替大家解了围。 站在一旁;谢春山目光一直落在顾亭安身上,然后忍不住开口。 “什么青梅竹马?什么殉情?” 他虽然对突然出现了这个道侣没有什么记忆,可男儿血性,他还是有;。 这忽然出现;人难道不是来横刀夺爱;吗? 萧怀舟噢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薄薄;纸递给谢春山。 “忘了同你说了,我跟你;婚书是真;,但这份和离书也是真;。” 谢春山低头,果然看见那张薄薄;纸上写了三个大字。 和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