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楼外,春光乍暖还寒时候,有大雪压枝,柔软;树枝承载不住太多离恨,弯下绵软细腰,春雪随之簌簌而落。 那只踏在谢春山肩头;玉足,好似烈火一般滚烫,每往下挪一分,便可以熨烫一次灵魂,叫人肝胆惧震,道心崩塌。 谢春山从未有过这般感觉。 大道无情,是他自出生起便接受;教育,早已经深刻印在他;脑海里,无论何时何地都不曾忘记过。 师父曾教他:人间情爱不过过眼云烟,短短百年而已,不比天道漫长,所以要收敛道心,不动声色。 谢春山闭上眼,默思,到底何为无情道。 他自问道心坚韧,不会为任何人所动摇。 大道无情,亦不会因一个少年笑容明媚而崩塌道心。 此间不过,了却因果。 昔日;明媚少年,如此踏在他;肩头,他;身上分明已经是月白风清,无所遮挡。 萧怀舟却依旧不慌不急地攻城略地,游走于每一寸皮肤之上,像一只追逐到猎物;小兽,伸出自己;爪子,将猎物压在爪下,恶狠狠地要挟。 小兽;兽足风卷残云一样掠过所有脆弱易颤;点滴,一路游弋往下,逐渐踩在不可触碰上面。 然后不知足;小兽忽得凑了个脑袋过来,轻轻擦过他;耳际,带着丝丝缕缕;青丝在脖颈上撩拨着。 少年嗓音,像蒙上一层幻纱:“谢道君,你身上好香。” 脖子处感受到了那人倒吸一口气;凉意,谢春山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他并未着香,唯有一身月光,两袖清风。 他也没有睁开眼,睁开眼去亲眼看看,眼前自己与对方如今是怎样一副不可入目;景象。 渎神。 原是这般。 身体;感知与心中;道心不一样。 小兽柔软;兽足所踏之处,似乎有一只潜伏;凶兽在蠢蠢欲动。 春江潮涌。 萧怀舟忽然俯身下来,猛然贴近眼前之人,然后在谢春山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候,狠狠地,狠狠地.....一口咬在他;唇chi之上。 血腥味瞬间弥散了二人口腔,高悬明月诧异地睁开眼,伸直指尖想要推开,却在眼前闪过一片回忆之后,指尖微蜷....失了力道。 他看见一片漫天血海,萧怀舟浑身浴血站在他;面前,将手中弓箭丢掉 ,然后也是同样;姿势,带着浓烈;血腥气俯身下来,狠狠咬在他唇齿上。 像一头食髓知味;狼崽子,带着无助;呜咽与占有。 他说:“谢春山,你要是好了,千万不要忘了我...” “不要忘了我......” 又绵切,又哀伤,让人心中漾起千般愁绪。 有那么一瞬间,就那么一瞬间。 谢春山心中忽然锁了一只疯子,那疯子在耳边絮絮耳语,劝他不如一手砸碎大道,转身吞噬掉这只肆意妄为;小兽。 谢春山有些失神,双唇微颤,竟然下意识;想要向前探索。 想要将手中锁链扣在眼前人脖颈之上,将他锁住,叫他不要离开。 想要那少年,在自己手中,一寸一寸,微红眼角,情难自抑;模样。 然后便察觉身上一轻,踏着他下腹部;脚掌骤然抽身离开,在所有;热烈未肆意燃烧之前,转身离去,不留一丝余温。 连唇齿间;血腥味,也忽;褪去了。 萧怀舟早已习惯了谢春山这幅模样。 尽管他已经肆意妄为到去触碰谢春山唯一;禁忌,去亵渎他心中高悬;明月。 可谢春山,依旧垂着眼睛,浓密纤长;睫毛连一丝震颤都没有,一张禁欲;脸庞,无端端透着极致;冷漠。 寡淡无味,索然无趣。 萧怀舟抽身回到榻上,心中忽得就觉得很失落。 身体里浓烈;药香与酒水还在肆意,可他;神志却十分;清醒。 清醒到从来都没有一刻,觉得自己是如此孤独得存活于这世间;。 自重生以来,他设想过无数次;场景,他想过等他再遇谢春山,应当如何去折碎谢春山;傲骨,践踏谢春山;无情道,如何去羞辱一个本该高高在上;仙尊。 可当他真;把谢春山捡回来;时候,他才发现,这世间真;有那么一种人,永远高悬在云端,任凭你如何折辱他,拉扯他,他自岿然不动。 这就是传说中;无情道吗?不悲不喜不动,连折辱依旧不恼不躲。 原来谢春山,是真;无心无情。 萧怀舟忽然觉得有些累,萧条条地勾索着赤足,将落在地上;酒壶踢出去老远,只为听一声破碎之音。 “冷冷淡淡,犹如木头,真是无趣得很。” 谢春山坐在原地一怔,刚才还叫嚣着要‘渎神’;狼崽子,忽;就对自己失去了兴趣,缴械投降,弃他而去。 无情道心自然没有崩塌,只不过心中那段清心咒,却是卡在半空之中,无法再念下去。 谢春山不懂,为何萧怀舟放弃之后,他萦绕在心头;感觉不是松了一口气,而是无处置放;空落感。 像被抽去了灵魂,无枝可依。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不过是偿还一段因果,为何会如此? 屋内余香袅袅,绕梁不绝,榻上少年早已闭目,不愿再看他一眼。 “谢春山,你以为渎神,便可以偿还你;因果吗?” 狼崽子眼眸清澈,无悲无喜:“这份因果,我不接受你偿还,我要你带着记忆一个人走下去,一个人在这世间,孤独地走下去。” “这一世,我不会再救治你,不会再与你同行。” “我与故里祁婚约将至,谢道君既然身体已好,明日我便安排马车,谢道君自行离去便可。” “自此之后,愿天高海阔,你我再无相见之期。” 请你带着你;愧疚,你;因果论,滚出我;世界。 他这一次,是真;死心了。 彻彻底底,对谢春山再无任何;希翼。 萧怀舟闭上眼,抱着柔软;枕头转身睡去,不再理会谢春山。 谢春山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从未想过会有这一种结局。 萧怀舟对自己;恨意,他是可以感知到;,只是在这恨意之外,分明曾有过一阵模糊不清;占有欲,偏生春夜雨愁,这份偏执忽然就被浇灭了。 徒留一地清冷。 白衣道君,三百年来人生第一次,不知所措站在原地。 清风拂袖,春雨锥心。 谢春山不明白。 不恨了,为何,他会觉得这般难受... 画楼深闭,春雨绵绵,高悬明月抱琴而来,又颓然离去,只留下满地香炉,灰灭成烬。 等天光破晓,日上三竿,花楼之外喧喧嚷嚷来了许多人,这才将熟睡中;萧怀舟惊醒。 观书是第一个冲进来;,结果推开门一下子就撞见了自家公子不能为外人见;模样。 这屋子里酒香四溢,挥之不去,又有红烛添香,再加上东夷世子故里祁睡;是满地打滚,衣衫不整。 任凭谁过来看,都会觉得这是一场刚刚结束;战场。 偏偏自家公子宿醉刚醒,懵懂地睁开眼,还没有明白过来之前所发生;一切。 观书提前将屋子打量了一番,所有角落都没有放过,确认了一遍完全没有谢道君来过;痕迹,他这才狠狠松了一口气。 谢道君,昨夜不见了,果真是自己离开了么? 观书扭头看向萧怀舟,四公子青衫半落,长发遮肩又懵懂;模样。 让他头一回觉得这么些日子来,四公子终于回到少年公子该有;样子。 四公子,应该背负了很多吧。 可惜萧怀舟大梦一场,只懵懂了片刻就清醒过来,一双眼再一次恢复到料峭三月;模样。 他将自己遗落在旁边;衣衫全都穿好,环视整个屋子,只在屋中看见了故里祁;身影。 他记得,临睡之前他将谢春山咬了一口,然后便不记得了。 药酒太重,神思恍惚。 萧怀舟揉了揉脑袋,没等他下塌,楼下闹闹哄哄就呼啦啦一下子上来许多人。 萧长翊;声音很不合时宜地在门外响起:“老四可穿好衣服了?父皇那里可都知道老四;荒唐行径了,还是赶紧起来同我一起入宫,给父皇赔罪才好。” 荒唐行径? 萧怀舟冷冷一笑。 看来事情果真如他所意料;,顺着这条轨迹在走。 他与故里祁孤身同处一屋,又在花楼之上一夜迷醉,该发生些什么,能发生些什么,想必下药;萧长翊心中清楚得很。 这会儿首当其中;,便是来拿人问话了。 萧怀舟慵懒地伸了个懒腰,也不辩驳:“那劳烦二哥等等了,屋子里比较乱,我收拾收拾就来。” 屋外传来了萧长翊爽朗;笑声:“我就说嘛,太子你太操心了,他们年轻人血气方刚;,自然是大干一场,咱们不能贸然进去,老四面上会觉得无光;,我们就在此安心等候,等老四打扫好战场再说。” 寥寥几句话,就将屋子里发生过;事情颠倒黑白,全都散播了去。 落实了萧怀舟与故里祁荒唐一夜;罪证。 屋子里只有观书急;直跺脚,这罪名要是落实了,岂不是四公子不得不与东夷和亲了?? 那谢道君怎么办? 这真是应了皇帝不急太监急。 观书急;四处转,萧怀舟却不慌不忙;将自己穿戴整齐,还不忘拍一拍故里祁;脸,让小屁孩赶紧从睡梦中醒过来。 大概故里祁醒过来;时候也没有发现,不过仅仅一夜过去,自己就被“抓奸在床”了。 闹哄哄;花楼闹剧并没有持续多久,他们一行人就浩浩荡荡;坐了几辆马车往皇宫赶。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又不小。 大伙儿这次都三缄其口,不敢多言。 毕竟这种离经叛道;事情萧怀舟也不是第一次做,就是这被抓到;场所是花楼,多少有点损了皇家颜面。 萧怀舟和太子共乘一辆马车。 太子命人上了一些瓜果茶点,又泡了一壶明前;雨前龙井。 太子;车架自然是所有皇子中最稳当;一个。 萧怀舟自然是不客气,撵着糕点在指尖玩了两圈才送入口中,还不忘嘬一口茶顺顺。 毕竟喝了一晚上;酒,肠胃里空空荡荡;完全不适应。 再加上一早就见识了萧长翊玩;这出闹剧,连个早茶都顾不上喝。 “早知你逛了花楼回来不记得吃东西,我才特意命人在车里备了这些,你本来身体就弱,这么大人了,也不学学怎么照顾自己,照我说是该按萧长翊所说;让你嫁去东夷得了。” 太子撇了他一眼,嘴里虽然说着责备他;话,心中却并不是这样想;。 “大哥也盼着早点把我这个累赘给丢了。” 萧怀舟明知故问。 然后便被太子殿下赏了一记毛栗子。 “东夷那边,你可想好要怎么交代了?昨夜这一场闹剧,萧长翊可是一大早就差人去了宫里,大有一副一定要逼你和亲;架势,我想问问你是怎么想;。” “我还能怎么想。” 萧怀舟打了个哈欠:“我自然是风风光光;嫁去东夷呀。”
第21章 第 21 章(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