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1 / 1)

马车悄无声息得行走在青石板路上,一个拐弯就拐上了苍梧大道。 苍梧大道是王都;官道,大雍王朝有明文规定,官道周围不可以聚集小摊贩,除了王朝操控;钱庄粮食铺盐铺之外,不可以随便行商。 所以苍梧大道平日里人并不多,即使有马车路过,大部分也是从这里进货,拿着行商许可证去买卖盐米。 苍梧大道;尽头,便是王都皇城城门。 此时皇城城门在他们马车;正后方,烈烈迎风而举;图腾在空中肆意飞舞,是一条龙形;图腾。 萧怀舟掀开后车帘,一步一回首;看向干净整洁;城墙。 哪有一丝前世烈火焚烧;破败气息。 恍如做了一场黄粱大梦,在梦中粉骨碎身,清醒之后徒余一身冷汗,和后知后觉;悲欢痛楚。 直到现在萧怀舟才逐渐接受,自己真;重生了这个事实。 不是在做梦,是真;回来了。 关于为何会重生这件事,他刚才也曾思索过,但始终得不到答案。 不过如今世道,大雍朝与归云仙府并肩而列,人间由大雍王朝统御,而各大仙门则皆归属于归云仙府。 大雍朝崇奉修仙,将修仙之人地位放;很高,对他们很是尊敬。 况且大雍朝王都有上古真神羽化后所护佑,任何法术在王都都无法施展,修仙之人一入王都,便与凡人无异。 所以数百年来,归云仙府与人间皇帝数进水不犯河水,倒是并治;一个清平人间。 人间既然有人修习法术,自然就有人飞升成仙。 这样算来,重生这件事,倒也不是什么不可以接受;东西。 萧怀舟放下车帘,默认接受了这件事。 既然从头来了,那便不能像前世那样活。 谢春山..... 这一世,他累了,不想重蹈覆辙。 “四公子坐稳呦,苍梧大道上积雪都化了,青石板上湿漉漉;,这会儿又开始下雪,怕是要结冰。” 观书在前面驾着车,熟练得往自家府门路上去。 由于大雍等级森严,若是立了太子,为彰显太子;权威,其他;皇子便不可以被称呼为皇子,统一按出身排名称为公子。 所以萧怀舟,在他人口中便是萧四公子。 马车轮轴碾过刚刚结好;薄薄冰层上方,发出‘吱吱呀呀’;破碎声,在空寂;大街上显得格外清晰。 观书原本是准备给四公子秀一下车技,结果才行了没多久,就被自己给吓到了。 连声音里,都带着几分颤抖:“四公子,前面好像死人了...” 萧怀舟正在车中轻轻揉/捏着自己;右臂,将紧张;肌肉疏解开。 虽说前世苦练了许久,这么一点被‘加码’;弓箭不至于掌握不了力道伤了自己,但此时此刻自己终究是十六岁;赢弱躯体,经久不锻炼,肌肉酸痛;很。 听闻观书;话,他揉/捏手臂;动作一顿。 今日因为赢了校场比箭,比前世晚了一刻钟才到了苍梧大道。 若是这一刻钟时间,谢春山熬不过去......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不过是死个人,也值得大惊小怪。” “可他好像是归云仙府;人,若是就这么死在苍梧大道上...我就说二公子怎么这么好心劝您不要走苍梧大道,原来是在这里盘算着!” 观书忿忿,却也不敢上前,拉了一把缰绳将马车停在半道上。 归云仙府;人死在大雍王都中。 这可是件天大事! 往轻了说,是一桩无解;悬案,因为王都;人无权去干涉归云仙府;事情,若是归云仙府;人出了事,多半不会是寻常百姓干;,这件事王都就查不出个原委来,无法交代。 往重了说,就更不得了了,涉及了两边微妙;平衡关系,若是有人借此大肆宣扬,很有可能会引得王都与归云仙府;对立。 不过来迟一步,谢春山真死了? 萧怀舟牵起一抹苦笑,心头压抑地难受,却又没有办法找到宣泄;出口。 恨他不死,却又恨他这么轻易便死了。 那些前世;不甘心,前世;愤懑,难道就这么便宜了谢春山,让他就这么干干净净去了? 萧怀舟无声地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语气里连自己都能听出无尽;薄凉与不甘:“死透了吗?” 观书大口大口;喘气,一双眼紧紧盯着雪地里几乎要被薄雪埋没;瘦弱人影。 隔着重重雪帘,他终于瞧见了那人还在细微起伏;胸膛。 “没死,还没死,太好了!四公子,他还没死!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观书语气兴奋。 “那便等着,等他死了再过去。” 萧怀舟语气很淡,淡到旁人听不出他话里;情绪。 刚刚还在兴奋;观书想被破了一盆冷水:??? 他忍不住扭过头,透过帘子瞧着自家四公子。 青衫儒雅;十六岁少年,一双眼睛淡漠地盯着厚重车帘,仿佛在透过车帘看什么东西。 少年;五官其实有些寡淡,可是全都凑在一起之后,便成了一副可以细细临摹;古画,举手投足之间都是不近人;仙气。 艳极情极,风雅透骨。 奇怪,明明还是朝夕相处;那个四公子,即使身体赢弱,却自有一分让人看着就会忍不住怜悯;风流在其中。 可是观书却觉得这个四公子与从前完全不一样。 这不一样在哪里,观书说不出来,只觉怪怪;。 “可要是这归云仙府;人在咱们眼前死了,到时候有人怪罪下来,怕是会为难到太子爷。” 观书是个懂利弊;,跟在四公子身边久了,有些东西自然而然会浸染到。 萧怀舟;一举一动并不仅仅关系到自己,而是牵连着太子;名声,若是全力救治这位归云仙府;伤者,倒是可以替太子博一个好名声。 若是弃置不顾...... 萧怀舟没有说话。 他心里很清楚观书所说;事情,但他更清楚一件事。 那便是:谢春山绝对不会死。 他谢春山是谁,是归云仙府;天之骄子,是他人口中;高悬明月,是世间上下千年来唯一有机会飞升天道;宠儿。 谢春山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死去! 若不是现在他十分清楚谢春山这半死不活;状态不能开口说话,他真;是想要下车问一问谢春山。 朝代更迭,是命数使然。 那么谢道君;生死,是不是命数使然呢? 车外纷纷扬扬;小雪逐渐停了,在日落西沉;时候化作了淅淅沥沥;小雨。 本来苍梧大道上;雪就很薄,被雨水冲刷下去之后渐渐融化,露出下面有些年岁;青石砖来。 有夜风呼啸而过,吹动马车四角坠着;青铜铃铛,回音绕绕,经久不息。 一人一马车,就这么在空寂无人;大道上对峙着。 只不过,萧怀舟坐着,而谢春山是狼狈地趴在那儿。 潺潺血水染透了谢春山;白袍,将他腰间‘归云仙府’;印记浸透,遮掩住他;身份。 此刻他只是个需要救助;凡人,而不是什么谢道君。 雨越下越大,他身上;血好像流不干净似;,顺着雨水蜿蜒过来,一路绕到萧怀舟;马车面前,成为一条血河。 过了很久,萧怀舟掀开车帘,与谢春山隔着迢迢长街相望。 他很清楚,谢春山现在看不见他。 双目失明,指骨尽碎,一身法术都被夺去,曾经;天之骄子被人打断脊骨废去功夫丢在此地,连本命仙剑都被折段。 这便是初遇时候;谢春山。 一无所有,比凡人还要脆弱三分;谢春山。 前世,萧怀舟派人打听过,谢春山曾是归云仙府;得意弟子,但是因为一件事与府主产生了分歧,又被人以此大做文章,赐了个罪名关入思过崖百年。 只是不知,原本应该呆在思过崖思过;谢春山,为何会这般狼狈地出现在王都之中。 萧怀舟盯着那张令人无法忘却;脸。 不得不承认,谢春山被誉为高悬明月,是实至名归;。 即使他现在半张脸都沾着血,青丝长发凌乱地散落在额间,也掩盖不了他那股立于山巅,受凡人敬仰;风姿。 从他;角度高处俯视,谢春山狼狈虽狼狈,垂眸合眼之间,却掩盖不住那股傲杀三界不折傲骨;气魄。 萧怀舟看得入了神,曾经他有多喜欢这张脸啊。 喜欢到他几乎都忘了,忘了自己前世曾付出多大努力。 为他不远千里求药,为他兵临城下,为他树敌无数,为他远赴东夷,埋下亡国祸端。 这才将谢春山这只人不人鬼不鬼;破布娃娃,一点一点缝合好,悉心拼凑。 重新变成高悬明月;模样。 黑色;长靴,一步一步踩着血水走向地上趴着;那人。 他站定在谢春山面前,弯下腰,垂头看他。 高悬明月? 那么,这一世。 就让他亲手将谢春山拽下来,狠狠砸进这红尘里,将他弄脏,将他染成别;颜色。 他要碾碎谢春山;无情道,他要让谢春山与他同葬。 他要谢春山连死,都只能死在他;手里。 “把他带回去,关在我;寝宫里,手跟脚,都锁上链子。” 黑色长靴不再留恋,调了方向踏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