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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是入了春，但北边儿的寒春比不得南边儿的暖和。即便是屋外头日头好, 屋里还幽幽窜着冷风。辰时三刻，阳光透过天井照进了院子, 落到青石板上就是一块规整的光斑。
谁冷不丁瞧上一眼，亮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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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子那边儿的王家大宅, 靠南边儿的院子上房。走廊上三五个婆子端着小板凳, 人手一把瓜子挤在门前。闲散的晒着太阳, 嗑着瓜子唠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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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的纱帐中, 一纤细的少女捂着喉咙剧烈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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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细的痛吟, 低到听不清，时断时续。少女蜷缩着身体，浑身痉挛。汗流得仿佛从水里捞出来, 濡湿了发丝, 黏在脸颊和颈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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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仿佛陷入了泥沼, 深陷得的窒息逼得她骤然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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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闷痛, 虽睁开了眼，意识却还是昏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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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了好一会儿才能视物, 少女神情却还是恍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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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动了动手指头，酸软的抬不起来。头顶是深青色的纱帐, 身上盖着绣青竹的蚕丝褥子，王姝余光瞥见床柱上的雕花……这里不是京都顾府的荒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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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人影儿晃动, 夹杂着说起兴儿了拖拽椅子板凳的尖锐声响。外头人半点不在意, 椅子腿蹭在石板上滋啦一下, 又眉飞色舞唠起来。家里头没了正主，下人们失了管教便越发惫懒。
“……里头人还没醒呢？这都烧一夜了, 真不给请个大夫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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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请？你请？我可不敢管这事儿。太太摆明了就是要叫大姑娘吃苦头，存心折腾人。你发善心坏人事儿，糊涂不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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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也不能就这么熬着吧？把人烧出个好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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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嘘嘘，快别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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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打了个短儿，仆妇杨婆子还忍不住嘀咕，“老爷在的时候，亲儿子都不敌女儿讨他稀罕。太太如今这么干，也不怕老爷从棺材板儿下面爬出来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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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仆妇老孙婆子一巴掌拍她腿上，告诫她：“老爷死了，王家早变天儿了！你还当是老爷在呢？说话不过脑子！得亏是几个老姐妹在，不然可没得你好果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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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婆子被她们这一唬，赶紧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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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都知道。她毛氏算个什么？前头太太好心收留的孤女，给她吃给她穿的给她活儿干。这毛氏倒好，趁女主人病重男主子醉酒，爬男主子榻上去。珠胎暗结不说，偷偷藏着，藏到肚子大了不能打胎才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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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子也是心软，这要是哪家心狠的主母，铁定一碗药给她灌下去。任她是死是活。可偏生王家前头太太是个良善人，看毛氏可怜，捏着鼻子认了这桩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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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全了善心，害了自个儿。毛氏仗着女主子的善心蹬鼻子上脸。为了毛氏郁结于心，人撑不到半年就去了。这毛氏半点不亏心，在人家尸骨未寒时就上了位。陈年旧事桩桩件件一笔烂账，这毛氏啊，就是那黑了心肝的毒蝎子，没得情谊可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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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我这张嘴！该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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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婆子作势扇了自个儿嘴两下，扭头瞥了眼紧闭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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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头静悄悄的，门窗都锁着，光线十分昏沉。大姑娘自打昨日下午开始，昨儿半夜还闹过，今儿竟是连喘气的声儿都没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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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头，王姝怔怔地看着头顶，仿佛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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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环顾四周，有些熟悉的家具摆设，这是她的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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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她活了？她不是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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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碗药灌下，没一会儿就吐血了。王姝摸了摸下巴，干净清爽，没血。她拖着沉重的身体下了床，走到梳妆台前，镜子里是一张年轻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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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十五六岁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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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王姝并非是土生土长的古人，而是一个毕业即失业的农科大高材生。倒了八辈子血霉，毕业作业被畜牧专业养的那群羊驼给啃干净了。害得她连着熬夜赶进度猝死，穿进了一本《寒门贵女》的甜宠文里。然而王姝并不知这是一本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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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言之，她其实是被刘氏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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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里昏沉沉的，屋外的人还在说着夹杂了方言俚语的小话。正准备竖起耳朵听，脑袋忽然一阵剧烈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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秉持着不被人当异类的谨慎，她小心隐瞒了自己的现代灵魂。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偷偷搞点杂交实验帮家里提高粮食产量，从不做出格的事儿。唯一的出格，大概是自己的相公自己找。她特意挑选家世不好人不错的苗子从小洗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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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没想到自己千挑万选的潜力股，供吃供穿的寒门贵子，一朝考上便翻脸不认人。
王姝死的突然，喉咙一阵火烧就失去了意识。谁下的毒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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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是至死方知自己并非投胎转世，而是穿书了。运气背，穿越不自知，还一挑就挑中了书中男主顾斐。结果可想而知，正主一上线，她就被炮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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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贵女》这本书很短，内容也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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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述了女主柳如妍身为四品大员之女，是如何慧眼识珠，舍弃了十之八.九会落到她头上的太子妃之位，一眼相中了出身寒门却博学多才的顾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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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初她的选择被京中贵人嘲讽昏了头的，然而随着时日推移，事实证明她十分有先见之明。
太子在她婚后五年便被卷土重来的废太子拉下马，从此潦倒一生。而出身草芥的顾斐势如破竹，从一介从六品修撰一步一步官拜从二品。成了大庆皇帝的肱股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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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天差地别，两人婚后是有过几年隔阂的。然女主聪慧耐心，又能放得下身段去迁就磨合，慢慢就捂化了清高夫婿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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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两人相知相伴，子孙满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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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姝扯了扯嘴角，死后才知道这是一本书，她现在只想骂贼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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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概就是书中一笔带过的造成两人几年隔阂的‘其他事’。特么的她从七岁开始灌输‘绝不豢养姬妾’观念，洗了十几年的脑养出来白菜居然是别人的男主角？她那么努力就只为女主一生一世一双人做嫁衣？搞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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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被渣，王姝想很开，不行咱就分。没谁离开谁活不下去。就当看走眼，投资失败。但她万万没想到，顾斐这狗东西贪心，攀了权势还想要她。瞒着别人将她囚禁在荒宅。
她被人整整藏了两年，结果一碗药给灌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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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日了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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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纪大冤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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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有些木木的疼，王姝缓缓吐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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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辈子最大的不甘心，大概是她即将成功的杂交稻实验。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获得的知识，王姝花了十几年才收获一小袋杂交稻种子，就这么烂在了荒宅的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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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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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悉悉索索的对话还在继续，王姝狠狠掐了一把大腿肉，剧烈的疼痛袭上头，没做梦。
她又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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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来一次，只时机不巧，亲爹已逝，王家变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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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岁这一年她爹病逝了。唯唯诺诺的继母毛氏骤然变脸。趁她伤心恍神之际，霸占了王家的产业。并将在外头的姘头谎称是兄长，堂而皇之迎进王家。王家没了掌家之人，两人没了顾忌，关起门来胡天胡地。没多久，毛氏就又弄出了个父不详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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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她没记错，毛氏的肚子五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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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被她发现了丑事，毛氏先下手为强，下药将她软禁在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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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袋突突地跳，王姝蹙着眉。上辈子的种种如走马灯似的在眼前流转，不知不觉，窗外的天儿暗沉下来。回过神来，两条腿有些发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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晃晃悠悠又躺回榻上，明明过去不算太久，很多事情记忆都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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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稀记得毛氏是想折辱她出口恶气的，却又不敢真伤她性命。除了头两日在她的吃食里放药，后面不敢放了。她如今这般虚弱，纯属是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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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软禁的这些日子一日只有一顿，吃的还是稀粥。连着几日饿，是个人都得虚。
外头好似有什么人来了，说话声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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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是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几道脚步声靠近：“人在屋里呢太太，你可小心点儿，这里有道坎儿。今儿一天都没动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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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话，垂落的帷幔被人骤然掀起，几个粗壮的婆子涌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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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央，一个三十上下的妇人被小心地搀扶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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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身秋香色绣银白撒花缎子夹袄，相了一圈兔皮毛边儿，下身罩着藕色马面裙。一身光鲜，衣料簇新。丫鬟拖了一把椅子过来，那妇人跟老封君似的昂着下巴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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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姝爹在时，毛氏是从来没有这幅姿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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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王姝的记忆中，毛氏虽是继母，但十几年从来都低眉顺眼的。平日里两人见着了，嗓音细细怯怯的，比父亲院里伺候的管事妈妈姿态还低。毛氏的衣裳也大多朴素，深色的，半旧的，都不拘，端的一副小媳妇姿态。突然见她这走哪儿都前簇后拥的女主人架势，王姝都没反应过来。
染了豆蔻的手捏着帕子，按了按嘴角。毛氏脸上上了妆，妆太浓倒显得几分风尘。她眉尾一挑，斜眼瞧向榻上躺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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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为她这么大肚子还跑来跑去，此时她脸上的得意是半分没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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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姐儿，你也该懂点儿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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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氏不年轻了，怀着孕，精力极差。厚厚的脂粉遮掩也遮掩不住脸上的疲态：“你爹不在了，家里家外都指望着我。我一个妇道人家，本就柔弱。管着偌大的家业，还得关照你。都是一家人，我好了，你才会好。你这成日里跟我作对，败坏了王家的名声，于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饿你几日，权当是给个教训了。”肚子的事儿已经被王姝知晓，毛氏干脆不藏了。不过这会儿坐下，还是下意识拿手挡着，“往后你再这般犟，就别怪我当后娘的心狠了！”
说罢，她目光凌厉地扫了一圈，屋里几个婆子缩着脖子都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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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瞧你也冷静了许多。你们几个给她好生拾掇一番，”毛氏心里头犯恶心，一直拿帕子掩着嘴，“我也不是那等没良心的人，真看着继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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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好了，就来前院。商铺的掌柜们过来了，一会儿小心着点儿说话。”
扔下这句话，她扶着丫鬟的胳膊慢悠悠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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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姝盯着她的背影远去，扯了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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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性子，其实是有那么点搞学术人的清高在的。从小不缺钱，亲爹又偏心，便被养得对钱没多少概念。所以毛氏搞宅斗，她图省事儿便抛下这些污糟事儿跟顾斐进了京。重来一回，王姝心里再没那份虚无缥缈的清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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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总是在死过一次后才能醒悟，不是你以为退让对方就会收敛，有些东西必须争。
王家的钱，她这辈子，给谁也不能给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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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姝心里咯噔一下，低下了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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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首苏嬷嬷的看了一眼管事李嬷嬷，嘴角的笑容淡了淡。李嬷嬷的目光立即一一扫过几个新进门的小君，落在王姝的身上的时候，嘴角的笑意敛了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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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面话说了几句，苏嬷嬷便开始说起了府上的规矩：“我们主子最是宽宥，素来很少与人计较。只是规矩是规矩，进了这个门就得守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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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宅的规矩说白了就是一切以主子爷的意思为主。大面上别犯忌讳，私下里做事自会有下人提醒，日子算得上好过。位卑之人只管听话做事便是。车轱辘话说一通，最后几句才是关键。苏嬷嬷的意思：鉴于主子爷常年不在府中，极少回来。府上的事情由林氏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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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这一遭说白了，就是个下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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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厅里静悄悄的，上首主仆绷着脸冷冷的姿态叫新人大气不敢出。这屋里稍有点眼力的都瞧得出来，林氏这是在赤/裸/裸的威慑。但就是这么直白的下马威，四个尚未经事儿的年轻姑娘被唬住了。
有个胆子比较小的小君从苏嬷嬷开始张口，脸就是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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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花厅坐着的四个人，除了王姝出身大商户以外，几个人出身都不算差。
一个刘氏，据说是临安县县令的庶长女。十分得家中宠爱。另外两个一个出身耕读之家，身世清白。郑氏兄长是秀才，今年下场科举。另一个是本地大马商家的第四女，温氏。性子外向的便是这个温氏，方才才进来一会儿便将其他人打听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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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身世一弄清楚，落在王姝身上的目光便分散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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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姑娘在夫家能不能得宠，地位稳不稳得住，靠得还是显赫的家世帮扶。王姝便是有一张天仙般的脸，家中无人帮扶也不成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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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着重瞥了眼大马商之女温氏。苏嬷嬷心领神会，吩咐人将见面礼分下去。
林氏方道了一句乏了，随手摆摆示意都散了。让嬷嬷自个儿看着给几个新人安排住处。扶着丫头胳膊下走了。苏嬷嬷替主子安抚了新人几句。打一棒子要给个甜枣，还得彰显彰显主子仁义。
不管新人听了心中作何想，话交代到了，她便也功成身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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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新人，三个人的住处都没变，就温氏的住处做了调整。从原本的绣心阁搬去了北边儿一个院子。每人身边多了个丫头，说是主子赏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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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姝领着丫鬟，这才发现刘氏跟她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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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来的时候没碰上，走的时候倒是一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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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氏是个小圆脸，细眉薄唇，肤色极白。腰肢不盈一握，胸前却是高耸的。面容不是几人中最美，但通身柔弱的气质十分惹眼。眉眼一抬，那双眸子如汪着一池春水，欲语还休的姿态极为惹人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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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姝感受到目光，抬头才发现刘氏在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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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被王姝抓住，她仿佛受惊的鸟雀一般低下头。冲王姝怯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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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姝扯了扯嘴角，天这么晒，她也没心思攀谈。稍稍点了点头，便随着嬷嬷转头走了。身后的目光追随着跟出去好远，直到王姝进了屋子，还能感受到刘氏在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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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氏是县令刘仁的庶长女，是刘仁的妾室所生。一个家族的妾室若非真受宠，是决计不会有机会生下庶长女的。刘氏能出世且养得如此金贵，在家受的宠爱自然不会少。她有这个宠，按理说在当地寻个寒门贵子当正头娘子轻而易举，又何至于进萧宅做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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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因她比其他人多知晓些内情。来博富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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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萧宅要在临安县修缮置办时，她就听父亲提过。这个宅子的主人不一般，是天家贵人。无论这家人在当地做什么事，都不能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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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刘氏听了，搁在心里琢磨了几夜，由此便惦记上了。只不过亲爹有意将她说给一家富商长子为妻，才没敢提。后来那富商长子听说在外行商出了点事儿，两人的婚事作罢。兼之萧宅有在本地纳妾之意，她才主动提议要进萧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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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来，主子爷是龙子凤孙，真正的天之骄子。即便沉溺佛法，不问世事。以她七品县令庶女的身份，若不是凑巧碰上，约莫给主子爷暖床的资格都没有的。刘氏悄悄捏紧了手，心中暗暗发誓。必定要抓着这个好时机，成为人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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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其他人都不知，只有刘氏还知晓一桩非常私密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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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虽说纳四个入府，真正会留下来的只有一两个。若是不得主子欢心，指不定就会被撇下。一两个缺儿她们四个人争，当真是紧俏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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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郑氏不必说，说得好听是耕读之家。其实不过是泥腿子出身罢了，不值一提。温氏家里听着也富庶，但外人不晓得，刘氏心里却清楚。马商确实有钱，可却比不得清河首富王家。
那个王姝，才是她最大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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皱了皱眉头，王姝搞不清这些女人心里在盘算什么。在思仪院耽搁这一会儿，回来已经是申时三刻。日头虽还早，但瞧着这情况，袁嬷嬷今儿是不会再找她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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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们伺候了王姝梳洗，王姝便去睡下了。古时候赶路真是一种酷刑，马车颠得能叫人散了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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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睡醒，天已经漆黑。四下里已经掌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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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灌木中，虫鸣四起，蛙声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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芍药听着卧房的动静，轻手轻脚地进来看。见王姝睁眼了，忙去桌边倒了一杯水递过来。
王姝咕噜咕噜喝下去，芍药又去倒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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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三杯喝下肚，喉咙里火烧火燎的感觉才压下去。抬头看了眼窗外，芍药轻声道了时辰。取了衣裳过来，服侍着王姝穿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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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收拾妥当起来，外间儿的桌子上已经摆上了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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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王姝能吃这事儿有些惊到姜嬷嬷。姜嬷嬷也算是府里伺候的老人了，跟过的主子不在少数。各个都跟鸟雀似的，小半盏饭都吃不下去。这新主子倒是能吃，一顿能吃几个人的饭量。姜嬷嬷一面心道能吃是福，能吃身子骨才康健，一面又说起了府里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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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太匆忙了，许多事情来不及跟王姝细说。这会儿不细说不成，若是思仪院那位再做一回主，府上没个能主事的管一管，出了什么事，怕是要不能给主子爷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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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听姜嬷嬷说起，王姝才知下午见的那位并不是正妻。只是个出身名门的侧室罢了。
这般也不算是什么秘密，毕竟这事儿本就是明摆着的。早知晓比晚知晓好，省得将来正主儿过来了，不知轻重冲撞了。姜嬷嬷于是将内情娓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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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给疯子纳妾的是疯子的正妻，正妻人在凉州鞭长莫及，怕疯子没人伺候，只能从本地选了好人家的姑娘替她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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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这边的府邸虽说只有思仪院那一位主子在，真正管着中馈的，却是主子爷身边伺候的袁嬷嬷。”姜嬷嬷提这人已经提了一天了，王姝还不知晓她是何许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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