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1 / 1)

在周与然的建议(强迫)下, 宁长星硬着头皮改了剧本。

原本他要试镜的片段,是太子难得的温情时刻,编剧仔细雕琢, 是为了体现出角色冰山外表下柔软的内心。

结果现在直接被他改成了虐恋情深。

位高权重的储君, 正站在亭下遥看风雪, 衣袂纷飞间, 意境清淡而高远。

他站的笔直,从始至终一直抬着下巴, 连语气都是冷硬的。

但只要导演切近景,就会发现他置于背后的手,已经用力握成了拳。尤其是那双眼睛,痛苦而克制, 情深而隐忍,连红血丝都清晰可见。

“不错。”

试戏结束后,路导忍不住颔首,表示对这个小演员的赞许。

他转过头:“周与然, 你眼光不错,从哪儿找到的这么个好苗子。”

周与然笑笑:“就是以前的同门师弟,看他最近生活有些为难, 就顺手推荐一下。”

“挺不错的。那就定下来吧, 也省的我再面了。”

……

宁长星本来以为, 自己乱改剧本的行为, 就算能达到更好的效果,也一定会收获导演的训诫。

毕竟是个导演就有掌控欲,能忍受大咖的改词,却未必会接受小人物的胡来。

但周与然说:富贵险中求。

他咬咬牙,认了。

——然后一演完, 他就被夸了句好。

从路导笑容可掬的面色中,他知道,这个角色,自己基本上是稳了。

“看不出来,周与然,你还是有点本事的嘛。”

回到休息室的宁长星很是兴奋,伸手拍了拍女生的肩膀,“你是没看见,刚才路导的脸色,那简直……嘶,疼疼疼,艹!哦不是,你快放手,放、放手……”

周与然轻嗤一声,松开了手。

事实上,刚才她只要再加几分力道,宁长星的胳膊就会被她直接拧脱臼。

“我又没想做什么,你至于嘛,真是无语!”

周与然没理他,掏出手机,意简言赅:“视频发我。”

“……什么视频?”

“你说什么视频?”

女生笑了,语气里带着浓重的讥讽,“怎么,现在准备要反水了?”

“反水什么反水,你话别说的这么难听好吧。”

宁长星咳了咳,“再说了,合同都还没签呢。这也只是一个小配角,连男二都算不上,你拿这就打算跟我换一整个视频,有些不合适吧?”

不合适?

周与然挑了挑眉,收起手机,报臂站直。

她就这么凝视着他,眼神静谧幽深,直把他看得心底发毛。

她说:“宁长星,你搞清楚,现在的我,有一万种机会可以翻身。”

“但你——你的生死,还掌握在我手里。”

……

宁长星觉得周与然变了。

从前的她是一朵娇生惯养的白玫瑰,美丽,脆弱,却不长刺。稍微说几句狠话,就能击碎她的心理防线,让她方寸大乱。

说到底,不过就是个徒有其表、任人揉捏的花瓶罢了。

但她现在不知道是受的刺激太大,还是获得了什么高人指点,竟然开始长出了淬毒的刺。

那双眼睛明明勾人又漂亮,盯着你时,却无法让人产生任何遐想。

只有背脊发凉的恐惧。

“……至少要再加加码。”

宁长星的气势弱了许多,却依然坚持道,“一个小配角,就想换走我手里最重要的证据,这不公平。周与然,你换谁来看也都是不公平。”

“我好像也没说,只用这个角色,就要换走你手里最重要的证据吧?”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

“你先把视频发给我。”

女生平静道:“之后有合适的机会,我会推荐你的。我可以承诺,至少会有一个男主角。”

“无凭无据的,我要怎么相信你?我又不是弱智,你这跟开空头支票有什么区别。”

“是啊。你不是弱智,你只是没有脑子。”

周与然靠着墙面,似笑非笑的,“宁长星,我问你,你在这个圈子里稳妥地混了这么多年,有混出什么名堂来吗?”

“……”

“投资这种事情,想要大回报,就必须承担大风险。更别说在如今这种情况下,你除了相信我,没有别的选择。”

她用下巴遥点了点桌面上的剧本:“首先,这个角色,是我拿条件跟导演换来的,就算你试镜通过了,只要我说你不能演,你就不能演。”

“其次,你有没有想过,我要怎么给你争取资源?等我自己一步一个脚印终于爬到顶峰了,再伸把手帮你吗?”

“那既然那时候我已经靠自己爬上了顶峰,又为何还要选择跟你合作?”

周与然嗤笑道:“宁长星,你用脚想也应该知道,我们之间最好的方式就是联盟。你把视频给我,我打个漂亮的翻身仗,而后才能给你更好的资源补偿。”

“不然就凭我现在的翻红速度,你觉得我要做多少个蛋糕,才足够拉扯你一个网剧男配?”

宁长星:“……”

话好像是这样说没错。

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深吸一口气,握了握拳头:“你——等我晚上回去想一想,我到时候再给你答复。”

周与然漫不经心地扯了扯唇角:“那你好好想。”

“这个世界上,不仅豆腐会发臭,蛋糕会过期,承诺,也是等不了人的哦。”

……

……

周与然的“点拨”很有效。

宁长星回去辗转反侧两夜,终于在签合同的前一天,答应了她的要求。

“视频我发给你,就当赌一把了。从合作者的角度,赌你总比赌公涵易来的有赚头——虽然你看上去对我并不太友善。”

“我会遵守我的承诺的。”

周与然接过他手里的U盘,波澜不惊道,“我不否认我确实是很不喜欢你,但这并不影响我们之间的合作关系。”

宁长星忽然想起一桩事:“周与然,之前的事情,你当真半点不介意?”

“之前的什么事情?”

“就……我那样威胁你,”

他紧紧盯着她:“像你这种锱铢必较的女人,我总觉得不会这么轻易就善罢甘休。你是不是在盘算着什么大的?”

周与然笑了,“放心吧,我忙得很,没空跟你锱铢必较。更何况你这样的人……”

都不需要我出手,自己就能把自己给作死。

“行了。东西我拿到了,先走了,之后剧组见。”

“哎,周与然,你话怎么说一半呢,你去哪儿?”

“去哪都和你无关。你也最好记住,我们只是合作者联盟,不是什么朋友关系,没必要套近乎。”

“……谁稀得跟你套近乎。”

-

《春十九》的拍摄,因为要配合主演的行程,所有配角的戏份都排得比较后。

宁长星进组时,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而这时候,公涵易也已经在千挑万选的新剧组开始拍摄新戏,顺便还利用之前的换角风波赚取了一大票同情。

虽然她也是很疑惑,怎么周与然一直没有站出来澄清反驳,但百般思考无果后,她将功劳归于前去交涉的经纪公司。

退一万步说,当初她主动退组的行为,除了制片和导演,其他人都没有证据。而事后她的“控诉”也是含糊不清,压根没有明确甩锅给周与然。

她就不信到自己周全到了这个地步,周与然还能抓住她的把柄翻转话语权。

——果然,两周过去了,她的对手被千夫所指,却始终毫无反应。

摆明了一副无力抗争的模样。

公涵易私底下还跟翁偲偲吐槽:“何必呢,当初那么跳,现在还不是一朝回到解放前。就算赚了个小配角,那又怎样,还不是我扔掉不要的。”

“她本来就那样,没见过什么世面,随便捡到点什么就高兴得不成样了。不过……”

翁偲偲想到什么,迟疑道,“你知道宁长星现在跟她是同剧组工作的吗?”

“什么?!”

“听说演的还是一对情侣。”

“这角色谁定的?”

公涵易脸色铁青,“就宁长星那演技,也能被看中?别是走了什么关系吧。”

“你干嘛那么生气,反正你们俩早八百年就分手了,你管他被谁看中呢。”

“我当然懒得管他。我就是……恶心。”

还有点憋屈和不甘。

她跟宁长星也算是谈了许多年,感情最好的时候,周与然还是组合人气王。

那时候宁长星就经常拿周与然跟她对比,说得仿佛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为此还吵了好多次架。

她以为这么多年过去,自己早已释怀。

却没想到,在听见前男友和前队友在同一个剧组时,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来的,还是当年的屈辱和委屈。

翁偲偲还在说着:“我听说,只是听说啊,他们导演觉得宁长星演得不错,还把他推荐到了《午城》剧组呢。《午城》你知道吧?就是江一南的那个新剧。”

“他凭什么?!”

“我也想问呢,但就是听说导演还蛮喜欢他的。”

公涵易沉默了一下:“偲偲,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啥?”

“你不是认识江一南嘛,你能不能帮我问问她,宁长星《午城》试镜成功没成功,如果成功了,他演的又是什么角色。”

“……你为啥要知道这个?”

“总之我有事,你就帮我问问吧。”

“可关键是,”

翁偲偲露出几分为难,“我跟江一南,也没有那么熟啊,只是录过同一个综艺而已,对方态度可高冷得很。”

“那联系方式应该有吧?”

“有是有……算了,我发微信给她吧。”

翁偲偲掏出手机,找到江一南的头像,开始斟酌着打字:“你好啊,一南姐,我是偲偲……嗯?!”

第一句话刚发出去,两个人就同时愣住了。

——没发出去。

【“NAN”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她把我给删了。”

翁偲偲冷漠地收起笑容,“果然是江一南啊。”

“……”

-

公涵易的想法落了空。

而身处远方的江一南也并不知道,有个人因为她而焦虑得辗转反侧。

此时的她,正在景园里喝下午茶。

景园,这个名取得很随意,其实就是景家的园子。

前朝就有了,当年动乱时被封过一段时间,改革后又还给了他们。

公涵易过来的时候,景廷正在院子里浇花,旁边跟了个小萝卜头,亦步亦趋,滔滔不绝。

“我们明天就放假啦,黄老师说,下周大家要去湖鼎山郊游,还要去喂鸭子呢。”

“我就不想学琴了,每次学完琴,手指头都疼,写不了作业的。妈妈还非逼着我去,她真是太没有同情心了。”

“这是我种的!是我种的种子,你看都发芽了,下次上学我要交给老师当作作业的。”

九岁的小姑娘,还在换牙,说话因漏风而显得分开可爱。

她的措辞幼稚又成熟,就像个小大人。

一旁亭子里坐着两位中年妇人,其中一位无奈地摇了摇头:“夏真,你别缠着你哥哥了,快去练琴。”

小姑娘不理会她,继续叨叙。

另一位妇人便笑道:“就让夏真玩吧,她也难得见她表格一回。”

说罢,她又偏过头:“一南啊,来这边坐。”

江一南最后看了花房中的男人一眼,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走向亭子:“何阿姨,许阿姨。”

“你今天怎么过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就是想过来看看你们……”

对上景夫人诧异的眼神,江一南又道:“顺便夏真的生日不是快到了嘛,我就把生日礼物给她带过来了。”

“送个礼物,你怎么还亲自跑一趟。下次直接寄就好了,你拍戏这么忙的。”

景夫人温和地接过东西,态度十分友善。

但江一南清楚地知道对方的意思:下次没事就不要过来了。

她勉强弯出一个笑容:“最近正好比较空。又好久没见夏真了,有点想她,她生日那天我正好要去西北录节目,就提前过来送生日礼物。”

她没说景廷。

因为一说,对方一定不高兴。

在景夫人心里,她这样的“戏子”,如何配得上自己千好万好的儿子。

“生日礼物?”

花房内的何夏真耳尖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连忙跑出来,“是我的生日礼物吗?是什么?”

“是你最喜欢的乐高哦。”

江一南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圣诞夜限量的那款,你之前不是说没买到吗,我托人从国外给你带回来了。”

何夏真躲开她的手,流露出几分失望:“啊,这个啊,这个哥哥已经给我买到了。”

“……是吗?”

江一南忽然有些尴尬。

静默半晌后,努力恢复笑容:“那你想要什么,姐姐再送你一份新的呀。”

“想要的东西说出来就没劲了嘛。”

小姑娘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不过,你会做翻糖蛋糕吗?”

“什、什么?”

“我给你看!”

何夏真又朝花房跑过去,“哥哥!借我手机!”

“喏,就是这个。”

小姑娘捧着手机,让江一南看屏幕上的视频:“像这种一样的蛋糕,你会做吗?”

江一南:“……”

“什么蛋糕?”

或许是她的再三强调引起了景廷的好奇,男人迈步走了过来,饶有兴致地俯下身“我看看。”

江一南顿时一惊:“就是一个普通蛋糕你……”

“哥哥你看!是不是很厉害!”

不大不小的屏幕上,开的是1080P超清画质。

女生长发盘起,对着镜头微微弯了唇:“看,这就是秋宿宫。”

景廷怔了怔,忽然捂住了胸口处。

是久违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