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对这次的神迹,异常调查局有什么看法吗?”黑压压的话筒和人群蜂拥而至。
陆续过来的记者和群众不止是为了之前那起怪谈事件,更为了之后出现的神迹。
周围的道路已经被管制,但人群依旧在慢慢汇聚,现场越来越拥挤,周围已经被迫交通管制。
但奇异的没有一人抱怨,甚至没有喇叭声。
最了解现场的情况的行动组专员被眼尖的记者认了出来,一时无法脱身。
“奇观降临跟那个跳楼的女生有关吗?”
“听现场的群众说,一个女高中生从楼上跳下来摔到铁刺上依旧毫发无伤,并且恢复了视力,这是真的吗?”
“请问……”
小周一行人作为目击者,更是受到了大部分关注,只能躲在队友背后悄悄离场。
前面赶到的领导说着官话,引走了绝大部分媒体的注意力:“现在调查局正在调查,在官方通报出来前,还请大家不要传播流言。”
“当然,请大家相信我们。”
“请大家稍安勿躁!附近的灾情刚刚才得到控制,很多建筑存在坍塌的隐患,在这里集聚不安全,请先离开!”
趁这个机会,一个行动组的人都弯着腰低调地离开现场。
一个队员侧头,看着疯狂的人群咋舌:“还真恐怖……这来了多少人啊。”
“刚才恰好有记者在直播火灾,把整个过程都拍下来了,现在视频疯传,附近的人都在往这边赶,人能不多吗?”
一瞬改变天象的力量,该有多磅礴伟大。
天空现在还残余着深深浅浅的颜色,简直就像只在极地出现的极光迁移到了这里。
那些令消防队束手无策的火焰,无水自灭。
种种迹象都令人疯狂。
而且……神真的会眷顾注视一个普通人吗?这是前所未有的先例。
“还好那个女孩没被拍下来,现在已经接回局里了?”
“嗯,两个行动组护送,调了最近的直升机,估计凌晨就能到基地。走吧,下一批就是我们。”
他们行动组全员都被召回,先去基地述职写报告,关于这次事件的细节,一个字都不能少。
但他们想来想去,这次的怪谈跟之前遇见的也没什么不同。
顶多就是其中那个首领比较滑手,刚才装作奄奄一息了,趁着他们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跑了。
“小周小时,你们离那女孩最近,有什么消息先给哥们儿透露下?”
周围的温度恢复了正常,偏低,时瓷加了一件外套,把拉链拉到了最顶上。
雪白的小脸藏住一半,浓密的睫毛精密地垂着,在走神,对别人的问话并没有反应。
小周倒是笑笑:“也没什么特别的,我们都没反应过来,跟那女孩接触时间不多,但给我的感觉应该就是一个普通人。”
其他同事顺着话题讨论,
小周默默地看向时瓷。
刚才那是错觉吗……
在那个女孩跳下去的时候,他下意识看了旁边的少年一眼。
就一瞥。
烙印在视网膜上的少年长相跟时瓷无异,但穿着打扮完全不同——
像是从古老壁画里走出来的装扮,令人呼吸都不敢大声的神性。
但又一眨眼,外面的喧哗声传来,队友身上的还是跟他没有区别的作战防护服。
小周想,难道是他最近想的事情太多,或者现场还有什么致幻影响?
他到底要不要上报这件事?
说了肯定会给时瓷的审查带来麻烦。
而且,队友跟神祇关系匪浅这种事情……太天马行空了。
不过真的不可能吗?
小周下意识回想一路过来有什么异常的地方:超出他能力范围外熄灭的火焰、当时时瓷扑出去后突然出现的神迹奇观,以及神迹出现后时瓷奇怪的表现。
对!态度!
与其说是他们这种非信徒的好奇、冷静,时瓷的态度更贴近……冷淡。
跟他平时性格不符的冷漠和排斥。
再怎么不相信神的存在,也不会是这种表现吧。
就像被曾经被伤害过一般,又微妙的带着超出普通人的熟稔和了解。
小周联系到时瓷刚出现时的异象,只觉得越往深想越了不得,惊出了一后背的冷汗,都无暇听旁边的同事在说什么。
“真烦,那东西可真能跑啊,我们就这么走了?”
“嘘,上面说什么你就怎么办就行了,之后的事情特勤队会接手,你还怀疑他们的效率不成?”
“我哪里敢,那不是担心特勤队不了解那家伙会吃亏吗?虽然不是我们遇见过最强的怪物,但它肯定是最狡诈、报复心最强的一批,还知道在居民区放火牵制我们。”
闻言,组长也皱眉,脑中闪过那东西逃逸时过于人性化的眼神:疯狂、怨毒、残忍,心中有些打鼓,总有种忘记了什么事的感觉,脑中盘桓着不好的预感。
等等。
它明明今天可以不出现在这里。
以那东西的智慧,不会不知道可以远远离开,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养伤。
它藏匿在远离城市的荒野和大山里,只要不倒霉到恰好碰到监测设备,完全可以在外逍遥。
但却在今天,在城区边缘放了一把火。
这在他们的任务管辖区,是刻意吸引他们过来!它从头到尾就是为了给族群复仇!
以它的执念,会轻易放他们离开吗?!
组长猛地抬头,左右察看,但聚集地人群太多动静太大,掩盖了一切细节。
等她捕捉到反常的细节时,已经有些来不及了——
附近一幢被火焰烧得只剩空壳的大楼正在一股力道作用下,发出毛骨悚然的“嘎吱”声。
整栋危楼正在倾斜倒塌,人群太过密集,覆盖的阴影足
有百人。
正在低调离开前往停车场的小队一行人也恰在其中。
顷刻间一片混乱。
绝望,焦急,哭泣和尖叫此起彼伏。
“小心!”
时瓷抬头,看到了队友们之前交战那只怪物,像只没有皮毛、四肢着地的动物,一眼就给人一种怪异惊悚感。
一双眼睛正怨毒地盯着他们,居然能看出幸灾乐祸的情绪。
它用最后一点力气弄塌了大楼就掉落在地上,在灰尘和尖叫的掩护中想离开。
行动专员们愤怒又无奈。
电光火石之间,哪怕这栋建筑并不算太高,大厦将倾,依旧不是人类能扭转抵抗的。
无暇顾及别人,能保全自己已经是万幸。
人性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有伟大的母亲下意识用自己的身体为孩子扑出一条生路。
也有上一瞬还亲密无间的情侣,下一秒就各奔东西。
“时瓷!”
一个队员利用自己的金属能力制造出了一块三角支撑,但组长一回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完了!
以时瓷现在还没经受过系统训练的身体素质,根本来不及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躲进掩体里!
带着毁灭气息的建筑越发迫近少年单薄纤细的身影。
在倒塌的砖块和杂物砸到时瓷前——周围光芒大作。
坚硬的建筑雪花一般消融,完全违背了物理学常识。
光尘绕过少年精致的脸,从他的两侧划过,落在地上又空无一物。
一切宛如电影中用特效制作的画面,抛开之前的危急不谈,甚至说得上唯美。
“电影主角”的表情在一开始短暂的错愕,随后就是让人说不清的神情。
垂着眼,没太多波动的样子。
似乎刚才差点惊险被砸伤,又以一种诡异方式幸存的人不是他。
组长在原地僵硬成了石雕,随后后知后觉,似乎并不是她的队员有什么问题或特殊能力。
所有倒塌的建筑都“消散”了,宛如那原本就是玩笑建起来的沙堡,或者全息投影的恶作剧。
但是。
“开、开什么玩笑!”一个队员惊叫。
他们才上去过,那可是货真价实的钢筋混泥土!
一场原本足以让市局领导层动荡的大型事故,此时无一人死亡。
零星受伤的人还是因为太过着急摔倒造成的踩踏。
越来越多的沙砾落在地上,只会把人埋得有些狼狈,完全不致命。
灾难中幸存的人们痛哭流涕,口中念念有词。
行动组专员们顾不得探究这到底怎么回事,回过神立刻开始寻找事故的罪魁祸首。
然后只看到了一滩烂泥。
跟倒塌居民楼化成光粒和沙砾,这种略显傲慢,格外游刃有余的手段不同。
那只逃逸怪物的死法极其可怖。
甚至称得上是暴戾。
它被碾压得半死,合金一般坚硬的骨头刺破内脏和皮肉时还是活着的。
最后变成一滩黏在地上的血肉,混着泥土只有一片暗色,好像还能探测到一点生的痕迹。
现场的气味难以形容。
哪怕是行动组专员的承受力,看着那团不可言的马赛克也沉默了。
“这是……祂做的……?”说话的人在生理本能下,牙齿打架哆嗦了下,有点想吐。
如果说之前苍翠美丽、沟通天地的世界树形象,救下盲人少女、坍塌居民楼的行动,还有对祂护下了这个世界的猜测等……
在普通居民,甚至异常调查局心中勾勒出的神祇形象,大多都跟悲悯、神性等词汇联系在一起。
但,一个泛爱众生的神,哪怕在意这场事故牵连的人类,怎么也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吧。
不是不能杀。
但这是纯粹的折磨,光看现场就能侧写出一个极度冷漠、残忍,没有人性的形象。
异常调查局的人跟毫无同理心和共情能力的怪谈们打交道惯了。
“这是个……”邪神吧?
说话的人被瞪了一眼,一惊,生怕被那个捉摸不透的存在盯上,改口:“这多大仇。”
心中神明形象剧烈反转,遭到巨大冲击的专员们都沉默了。
但一个性格恣睢、冷酷的邪神,也没有理由三番两次出手救普通人类吧?
还是这些事件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思绪被打断,行动组现在有优先级更高的事情需要完成——清理现场。
还无法确定这件事一定跟祂有关,但这幅灾难现场一定不能外传,天知道会引起什么讨论和恐慌。
望着在灾难中幸存、正痛哭流涕的居民,还有远处正在虔诚跪拜的信徒们,他们压下心底的忧虑和不祥预感。
组长想得更多,脸上的表情更加凝重,但很快一变。
“时瓷呢?”
他们被之前那惊险的一幕吓得够呛,后面转危为安,场面混乱起来,再加上在暗处虎视眈眈的怪物首领,他们也就把时瓷先放在脑后了。
但这会儿事情都结束了,时瓷应该已经归队了才对?
众人面面相觑,过了会儿,技术员面色苍白道:“不见了……”
“什么?”
“时瓷的通讯坐标信号……不见了……”
气氛陡然冷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