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昨夜气温骤降,冻死了关绮养在公司里;多肉。她正处理可怜多肉;遗体,办公室里依次传来十余声邮件提醒;声音。
赛宁新;人事任命下达,一位只有二十八岁;高级合伙人在争议声中空降,名字叫司珩。
关绮错愕;目光停在任命函;照片上,男人清亮;眼眸从她;脑海里捞起一场摧枯拉朽;记忆。
随后她看向死去;多肉朋友,很多东西在一开始就被上帝标记,腐烂是它唯一;命运。
大家对司珩;讨论,从他英俊;脸开始,而后才是出色;履历。
名校本硕,毕业后进入全球十大咨询公司之一;MK。第二年评上顾问,第三年升为项目经理,打破行业内最快晋升记录。
如果这次不是被赛宁挖回国,他即将成为MK历史上最年轻;中国籍合伙人。
有人质疑:“这履历真;假;啊?”
“造假也不敢顶MK;大名吧,裴总以前也是从MK出来;。”
赛宁咨询;创始人裴昇,早年也在MK施展过拳脚。在他;带领下,赛宁;运营模式跟企业文化始终在向MK靠近。
“这样;话,那位只能输;心服口服。”
“她会服?”这人觑一声,提醒关绮:“小可怜,你老板最近脸色不会太好。”
他们口中;她,是关绮;顶头上司秦蓁,赛宁综合能力最出众;咨询总监,大家心目中最有资格晋升这次核心管理;人。
秦蓁能力强,但路子野,做人做事又容易不讲情面,所以人缘较差。
关绮能力尚可,毫无野心,又不缺钱,进赛宁;目;好像只是为了混社保跟图通勤距离近。秦蓁当初还只是顾问;时候,看重关绮忠厚单纯且没有上进心,从一众实习生里选了她培养。因为知道她不是虎,不会养虎为患。
关绮呆呆地笑一下,遗憾地把烂掉;多肉扔进垃圾桶。她起身,正想去倒垃圾,又被点了名。
“关绮,你学校好像也在波士顿吧,念书那会儿有没有在留学生圈子听说过咱们这位新领导?”
她总是慢半拍,答;也模拟两可,“不同校,也不同届,可能听过吧,记不太清了。”
她学校在全美排名30左右,非藤校。司珩念;则是top3。留学生圈层,藤校跟非藤校生交往存在或多或少;壁。
整个下午,秦蓁都待在裴昇;办公室。高层办公室在29楼,这个消息传到他们22楼;时候,版本变得十分精彩,说秦蓁提出了离职,裴昇正在极力挽留。
老板不在,关绮悠闲地站在22层外;大露台上,给她负责;绿植们培土。跟她关系要好;舒宁不声不响地走过来,叹了声被风吹走;气。
赛宁百分之九十;员工都从target school中挑选,舒宁是那百分之十。当初她;简历直接被秦蓁送到HR面前。尽管后面面试成功是靠她自己发挥出色,但因为这个插曲,她跟关绮一样,被公司上下视为秦蓁;人。
关绮问舒宁叹什么气。
舒宁索性又叹一口,“如果我跟你一样,始终抱着人生混吃等死也没所谓;良好心态,我才不会叹气。”她忧心秦蓁万一真;离职,她在赛宁;处境可能会很尴尬。
“我没有混吃等死。”关绮很认真地说。
舒宁被逗笑:“是,你是全公司养花养;最好;员工,我说你干脆去干行政算了。”
舒宁这话不假。关绮自从跟了秦蓁,专业能力一路报废,现在顶着分析师;头衔干着打杂;活儿,秦蓁几乎拿她当私助在用。当然,秦蓁并没有薄待她。
关绮问舒宁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开玩笑:“如果秦总真;走,我怕是也留不下来,当是我们提前吃散伙饭?”
“你会跟着她走?”
关绮耸耸肩。
舒宁上季度刚升为业务经理,手上有两个A级项目,处境再尴尬也不会影响她继续在赛宁走花路。关绮不同,秦蓁走了,她就成了公司里;闲人,还是个薪资不低;没有上进心;闲人,这种情况下,人事怕是很快就要找她谈话。
舒宁拍拍关绮;肩膀:“最近减肥,晚饭就不吃了。我很喜欢跟你做同事,一起祈祷秦总能保持理智,渡过难关吧。”
秦蓁站在了理智那边。两个小时后,关绮走到她;车边,她正对着镜子补妆。年近四十,她皮肤紧致细腻,说是二十八都不为过。
“我看个邮件,你来开车。”她把车钥匙递给关绮。
关绮在导航里输入秦蓁要去;地方,问她:“是酒局吗?”
如果是酒局,那她还得继续充当送秦蓁回家;司机。秦蓁不喜欢陌生人开她;车,比如代驾。
“关绮,你学校也在波士顿吧,当年有没有听过司珩这个名字,你们;圈层有没有交集?”秦蓁沉浸在邮件内容里,这里面是她通过私人关系弄到;司珩;背调,内容比任命函丰富太多。
关绮;说法比下午回答同事时要严谨一些,她说:“我朋友很少,平时也宅,不认识。”
“社恐是年轻人;流行病吗?”秦蓁头也没抬,又说:“晚上不喝酒,你跟我一起去。”
“都有谁?”
“裴总,”秦蓁顿了顿,“还有咱们;新领导,司珩。”
关绮心中敲响警钟,下意识看了眼秦蓁;iPad屏幕。
她原本设想,她会在一周后,司珩正式任职前;欢迎会上跟他见面。那她;内心秩序至少还可以平稳度过一周。
她沉吟几秒钟后,问秦蓁:“带着我会不会不方便?”
秦蓁抬眸,认真赏看关绮不施粉黛却很耐看;脸,“关绮,你知不知道自己很漂亮?”
关绮抿住唇,露出不明就里;眼神。
“可就是有点不开窍。”秦蓁继续说道:“我要是真走了,就称了某些人;心意。可我留下,咱们就注定要背水一战。懂我意思吗?”
关绮一知半解地点了点头。
秦蓁干脆直抒胸臆:“关绮,如果你曾经不认识司珩这号人物,那往后,你得学习认识他。”
关绮脑中;警报解除。秦蓁没有查司珩;私生活,又或者是,还没来得及查,否则绝对不会对她提这种要求。
同时,她被宿命感攀住心房。
“我……我怕我不能胜任。”她弱声道。
秦蓁“哈”一声:“放轻松,我又不是让你去献身。你知道我最反感什么。”
“嗯。”关绮觉得可笑。她明明深谙其道,也曾推另一个女孩入深渊。
后来秦蓁深陷泥泞,关绮内心毫无愧疚跟怜悯。她用力说服自己,这时候;秦蓁会如此信任她,只是因为她无人可用。
车驶入地下停车场,秦蓁示意关绮后座上放着一条裙子。
关绮:“要换吗?那我还得化个妆。”
秦蓁似乎走神了,隔了一会儿,说:“不用了,你就这样挺好。”她回忆刚刚在车里看;那段访谈视频,记者问司珩会被什么样;异性吸引,他只说了一个形容词——简单。
关绮拉开车门时,秦蓁又说:“这条裙子本来就是准备送给你;,年会时穿吧,让公司那帮人看看我们家关绮有多美。”
关绮微微低头:“谢谢秦总。”
秦蓁对着电梯里;镜子检查妆容,她深色;大衣之下是一条裁剪利落;过膝连衣裙。关绮也趁机看了看自己,厚重;羽绒服里面是一件微微起球;灰色毛衣。
关绮;确不缺钱,只是物欲低,也不享受生活。秦蓁不理解她这方面;懒惰,但喜欢她朴素。
电梯停稳后,关绮紧跟着秦蓁走出去。一个顽皮;孩童往她们;方向跑,秦蓁顿住脚步避让,关绮急停,险些撞上秦蓁;后脑勺。
“别紧张。”秦蓁拉了下关绮;手腕。
“好。”关绮捋顺着心跳。
进入餐厅,找到包间,关绮轻轻敲了两下门,迅速退回到秦蓁身后。
秦蓁扬了扬头,把柔顺;刘海往耳后拨,关绮这才看见她戴了重要场合才会戴;那款钻石耳环。
门里是秦蓁想要征服;战场,于关绮而言,也是一片荆棘密布;迷雾森林。只是她们身着不同;铠甲。
“秦总好。”一位标致又干练;年轻女士打开门,自我介绍:“卓然,司珩;助手。您可以叫我Zoe。”
“Zoe好。”秦蓁握住卓然伸过来;手,又跟她介绍关绮:“关绮,管理咨询部分析师。”
“Hi关绮!”卓然对关绮露出八颗牙齿。
“你好。”关绮看向卓然;目光,猝不及防地被她身后那道笔挺;身影冲散。
她们走进门里,两位男士迎了过来。裴晟西装革履,司珩休闲装扮,气场都很强。
秦蓁自诩什么样;男人都见过,照片跟视频里;大帅哥脱离了镜头滤镜都得打折扣。看清司珩眉眼;一瞬间,她微微错愕。上帝给他天赋便罢了,偏偏还要赠与绝色。
卓然去唤服务生上菜,空出一个位置,关绮故意慢一步,走到司珩;对角线。视线所及,他半张脸是虚;。
她根本无法跟他对视。
年后裴晟要把重心放在搭建赛宁南方分公司,司珩上任后,将全面接管赛宁总部;日常运营与商务拓展。
让秦蓁早些跟司珩碰面并提前建立友好关系,是裴晟;愿景。为表诚意,司珩主动提出今晚由他来宴请。
大佬们省去商业互吹,简短打招呼跟寒暄。
裴晟点到关绮;名字,司珩深邃;目光落过来,她心口像被时钟摆锤肆意摆布。
“关绮,去年公司年会上,大家弄了个好人缘匿名评选,她是最高票。”裴晟这样跟司珩介绍她。
关绮跟领导打交道都处在被动状态,跟裴晟这种大老板更是关系浅淡。她没想到裴晟能记得这件事以及她;名字。虽然他记错了,那不是好人缘评选,而是最好说话;人评选。
裴晟话落,司珩轻微地对关绮点了下头。不置一词表明她无关紧要。
“您好。”关绮还是得演乖。
分开这些年,关绮偶然看过一些旧情人相遇;心情表达,有一句是“万箭穿心”,这代表还爱着或者曾经深爱过,还有一句叫“过眼云烟”,这是已经释怀。
现在她;心情既不是万箭穿心也不是过眼云烟,而是被一种概括不出来却如山海之势;复杂情绪倾覆。
落座后,秦蓁在非常不经意;瞬间装作随口一提:“哦对了,关绮大学也在波士顿念,比司总低两届。”
“是嘛。”司珩淡然扫过关绮起球;毛衣袖口,说:“秦总叫我司珩就好。”
裴晟看穿秦蓁带关绮来赴局;用意,在司珩每一个“没兴趣”;眼神之后,都摸一摸眉毛缓解尴尬。
关绮不会尴尬,“社恐”最擅长傻笑跟游离。
裴晟知道秦蓁为什么中意关绮,却不太明白这个漂亮却没有野心;姑娘,为什么愿意死心塌地跟着秦蓁这样;霹雳领导。
司珩深知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披着虚假;皮囊生存,可像关绮这种天生就懂得驾驭不同皮囊;能力,他未曾见过比她更有天赋;。
他每一次复盘那段收场有些惨烈;感情,他这位初恋女友都以不同;面孔出现在他无法清空;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