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程月鸾与戚连珩和离后, 本想立刻请两家长辈来做个见证。
却不料老夫人病了，戚连珩没敢去立刻去提此事，他探望过老夫人回来, 同程月鸾说：“等老夫人修养个几日，我便送你回程家, 你再留几天。”
程月鸾东西也还没收拾完，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 她以后打算暂住在陈水马庄，庄子的别院也还在布置, 帮她拖东西的车队李三娘的丈夫也还在找，她便说：“好，我再留五天。”
戚连珩愣愣站在门口, 没往屋子里去，他直勾勾地看着程月鸾，她好似没有半点留恋的样子。
他的喉结滚了滚, 主动提出来说：“除了红河马庄上你要的马, 还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
只当是偿还她的。
程月鸾手里正绕着红线，准备给她之前的旧玉佩打个络子，听戚连珩这么一说，便道：“还记得你我刚成婚的时候吗, 你没有陪我回门。”
戚连珩点了一下头, 当时遇到急召, 只能程月鸾自己回门。
程月鸾说：“过两日就是我养父母忌日，你陪我去上坟。”
“好。”
程月鸾找出了养父母在她来平城之前，留下来的三个香囊，父母说, 第一个香囊留到新婚第一天打开，她打开了，上面写着：愿我儿琴瑟和鸣，子嗣繁茂，长命百岁。
她也曾是养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心肝肉，也曾想过还报爹娘养育之恩。
奈何养父母离世早，她没有机会尽孝。
成婚三年，她心中思念养父母，也越发觉得亏欠他们。
两日后，戚连珩特地告了假，与程月鸾回平城去上坟。
程月鸾在养父母坟前愧疚地磕头：“爹，娘，鸾儿不孝。”
连回门也是回的承平伯府，她当时多想回平城，只可惜他们已经不在了……
还有戚家每年的中秋礼，本该送给他们才是。
戚连珩跟着程月鸾磕了头。
上完坟，戚连珩问程月鸾要不要回家去看看，程月鸾说：“都烧成灰了，没什么好看的，回京。”
戚连珩在车内吩咐车夫启程。
途经青平山，程月鸾撩开帘子看了看。
她并不是婴儿时期便被养父母收养，而是先被一个老婆婆收养，后来老婆婆去世，她流离失所，才叫养父母收养。
小的时候，她还是个不太爱说话的“哑巴”，养母说，她幼时呆愣愣的，像个小花猫，但养父说她很聪明，只是不爱讲话，养父还常常搂着她说：“我们鸾儿不喜欢说话就不说话，鸾儿的眼睛会说话，爹爹都明白。”
她跟着养父一起来青平山采过药，她小时认得许多种药。
戚连珩睁开眼，说来也巧，他小的时候，就是被家人丢在青平山背面的另一座山里，程月柔随家人来平城探亲游玩行猎，恰好救了他。
他同程月鸾说：“你的外祖家也在平城。”
程月鸾：“那是程月柔的外祖。”
戚连珩便没再说了。
回了京，程月鸾便听到一个好消息，老夫人的病情好转。
程月鸾的东西也被收拾的差不多，陈水马庄李三娘夫妻两个在京城落脚等着她，车队随时能过来拉东西。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戚连珩不去说，程月鸾也要去说。
程月鸾去的时候，戚连珩已经在了。
他倒是急不可耐，倒也好，省了她被老夫人挽留。
老夫人躺在榻上，戚连珩从坐到跪，只说：“和离书已经签好了，祖母允不允，我与她，都离定了。”
瞒天过海，先斩后奏，老夫人无话可说，她急急咳嗽，无力地挥了挥手。
戴妈妈过来赶人：“家里还有二老爷和三老爷，足以拿主意，世子走吧！日后无事，也不要再来了，老夫人身子折腾不起。”
戚连珩起身离开，他转身的那一刻，老夫人翻了个身，双眼垂泪。
程月鸾拜别老夫人，低着头，和戚连珩一起离开了宁叟堂。
.
程家人也没想到，天刚亮，就收到这样的大消息，戚连珩竟要与程月鸾和离。
程立群心觉不妙，包氏却是喜上眉梢，道：“世子口硬心软，到底是喜欢月柔多过月鸾，这正是与月鸾和离给月柔腾位置，也倒好，省得月柔做妾。不管哪个女儿嫁进去，程家和戚家又是姻亲，你也不必担心生意做不好了。”
若真是如此，程立群觉得包氏说的有道理，程月鸾再回程家，他们也养得起，把程月柔嫁过去是一样的。
夫妻二人过去的时候，形势压根不许他们插嘴，戚连珩铁了心要跟程月鸾和离，连和离书都写好了，叫他们来，只是为了知会他们一声。
程月鸾走完流程，拜别戚家诸位长辈，带着自己的陪嫁丫鬟走了。
程立群与包氏回到伯府，等程月鸾回来，等戚连珩上门重新提亲。
可惜，他们一个也没等到。
程月鸾与戚连珩的和离的消息，很快传遍京城，也不知道怎么就传成了戚连珩要娶程月柔。
贾妈妈忍不住跑去找戚连珩，道：“世子，程二姑娘可是开始挟恩图报了？！你果真为娶程二姑娘与太太和离？”
戚连珩没说话。
贾妈妈急了，说：“太太可也救过您的命呢！”
戚连珩疑惑望去。
贾妈妈说：“您去年中毒被送回来，是太太去求了‘鬼医’，才解了您的毒。”
戚连珩满目讶然。
京外有一“鬼医”，医术超然，擅治疑难杂症，曾替太后治“黑斑”而闻名，当今三请而不入宫，时而云游四海，时而隐居郊外。
鬼医还有一个雷都打不动的原则：不治夫妻。
当今听闻后，当殿问过，若是皇命与原则相悖，该当如何？
鬼医说，宁死不治。
程月鸾是如何说动鬼医的？
戚连珩眸光黯淡几许，嗓音微哑：“贾妈妈，她为我求医问药，为何没人同我提过。”
贾妈妈无以言对，半晌才道：“……太太自那以后病过，一直在吃药，世子若追问一句，太太又怎么会不告诉你？”
戚连珩回到空落落的房里，放眼望去，觉得家中顿时清冷不少，他端起茶杯，连茶水都是冷的。
他忽然想起了程月鸾生病的时候，让他去南下去求平安符的时候，后来她说：“你以为我只是让你去求符吗？”
他有一些明白了，她想求的，是他的心意。
可惜那符，也没有顺利求给她。
很快有丫鬟进来上茶，是热茶，戚连珩喝了一口，却觉得很陌生，不是喜欢他的茶，便问：“怎么不是蒙顶甘露？”
丫鬟见戚连珩脸色不对，连忙解释：“那是乐莺姑娘手里管着的茶，姑娘走了，自然茶也……”
戚连珩喝不习惯，也就没有再喝。
他人还没定神，贾妈妈过来传话说：“世子，程家人来问，太太怎么还没回程家，世子可知道太太去了哪里？”
贾妈妈又焦急道：“太太一个女子，身边没几个人，不回程家能去哪里？可别遇到坏人，是不是要报官……”
她话没说完，戚连珩人已经不见了。
戚连珩去了陈水马庄，程月鸾不回程家，肯定在马庄上。
程月鸾的确在陈水马庄，如今忙着布置新别院，供奉养父母的排位，忙得不可开交。
乐莺乐颠颠地过来禀：“太——”很快又改口：“姑娘，世子来了。”
程月鸾梳着少女的发髻，穿着鹅黄色的长裙，一转身，道：“不见。”
乐莺吐了吐舌头，问：“姑娘，那奴婢可就去不客气地把人打发了。”
程月鸾笑了笑：“随你。”
乐莺扭头就走，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她现在又不是戚家的奴婢了，到了程月鸾的地盘上，那就要守她们的规矩！
戚连珩坐在马背上，瞧见乐莺出来，问她：“太太住这里？”
乐莺冷笑一声，道：“世子叫错人了，我们姑娘是住这里。”
戚连珩便问：“怎么不回程家？”
住马庄到底不安全。
乐莺插着腰，道：“凭什么回程家？刚从狼窝出来，又入虎窝？你家和程家，没几个好东西！”
戚连珩皱了皱眉头，戚家的下人在他面前，从没有这般跋扈。
乐莺肚子里憋了许多话，不客气道：“世子有这功夫，去关心程二姑娘，我们姑娘就不劳您操心了。您以后求了平安符，爱给谁就给谁，我们姑娘不稀罕！您也别以为姑娘和离之后再没人要了，咱们姑娘比男人都聪明能干，日后求娶咱们姑娘的人，不知道从城门口排到哪儿去，祝您和程二姑娘双宿双栖，百年好合！”
戚连珩面色不虞，却从乐莺的话里面听到了平安符的事，他问乐莺：“你是说，我把平安符给了程月柔？”
乐莺轻嗤道：“您自己做的言而无信的事，还要来问我？伪君子！”
戚连珩攥紧了缰绳，去了程家。
当时他南下昏迷回来，先遇到的程立群，便被就近送回了承平伯府，后来才回的戚家。
他一直以为，平安符是路上掉的，没想到，不是掉的，是叫人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