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1 / 1)

第二十九章

程月鸾拿着戏单子,点了一出《莹娘传》,讲的是动人心魄的一则爱情故事。

这出戏,是她送给戚连珩与程月柔的。

好戏开锣,台上旦角登场。

在一片唱念做打声里,戚连珩从二门进了花园,程月柔也离开了席位。

程月鸾递给乐莺一个眼神,程月柔一动,乐莺也动了。

其实此计,程月鸾并不需要耗费什么功夫,程月柔自有心计让戚连珩上钩,她要做的,不过是替程月柔提供个便利,遂程月柔与丫鬟绵衣一道去戚家湖边的途中,一路通畅,都没遇到任何一个阻碍。

程月柔心下自然是生疑的,可机会就在眼前,容不得她多想,便只得匆匆赶往湖边,让绵衣去引戚连珩过来。

绵衣得令,在园子门口守着,远远瞧见戚连珩来了,连忙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抓了个没开脸的小丫鬟,求救:“不好了不好了,大太太掉进湖里了,快喊人去救人!”

小丫鬟脸都没开,年幼没经过事儿,但听绵衣这么说,早六神无主,连跑带爬地去找人,一出园子,戚连珩可不就正好赶过来。

丫鬟慌慌张张扑上前去,喊道:“世子爷,大太太掉进湖里去了!”

戚连珩脸色一凛,不加思索道:“带我过去。”

丫鬟哪里知道路,正想找绵衣,可人都没影儿了,只能按照绵衣来时的路过去,便在湖里见到了一个挣扎扑腾的身影。

戚连珩想也不想就跳下去了。

水里的人游得有些远了,他一头扎进水里,憋气潜了过去,都没机会看清水里的人到底是谁。

而绵衣,已经去同包氏耳语了几句。

程月柔的行为,自然是先斩后奏,吓得包氏六神无主,可事情已经发生,总不能叫宝贝女儿白白算计,否则这遭罪就白受了。

左右也是要入戚家大门的,手段下作就下作些吧!

包氏便在戏台子下站起来,高声同老夫人道:“老夫人,月柔如厕误落入湖中,请老夫人快快派人去救一救月柔!”

老夫人一听,脸色瞬变,她不知道程月柔如个厕怎么还能掉进水里,可承平伯府与戚家是世交,又是亲家,程月柔若是在她府里出事,定然不好交代。

她跟着站起来,惴惴不安地喊了两个会水的粗使婆子跟上,一同去湖边。

这么一大闹,谁还有心思看戏,不都全部跟去了。

程月鸾迤迤然跟在其中。

湖水里,戚连珩把人捞上岸之后,他的眼睛也叫湖水刺红了,头发湿哒哒地贴在头上,精致的靴子,落了一只在水中,现下脚上仅有一只鞋。

这还没到夏季,见了千绝山引来的凉水,莫说是程月柔,便是戚连珩也浑身寒冷。

戚连珩将人平放在地面,他竭力眨着眼,试图睁开眼,用军中所学的急救法子,按压“程月鸾”的胸口。

手还没放上去,待他看清地上躺着的人的脸,双手硬生生顿住了。

不是程月鸾。

是程月柔。

程月柔奄奄一息地咳嗽着,一把抱住了戚连珩的脖子,大哭道:“世子……吓死我了,月柔还以为……还以为要死了……”

不远处,花花绿绿的一行人,像兵马一般赶来,纷纷站在湖边,讶然地看着这一幕。

老夫人脸色铁青地看着戚连珩,险些当场晕厥过去,她怒指戚连珩,指头颤抖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说了不纳程月柔,又闹出这一出!

以程月柔的品性,若入了戚家,定将戚家搅和得天翻地覆!

她便是死也不能瞑目!

程月鸾倒是面无表情,一切尽在意料之中,戚连珩为了救程月柔,情急之下,哪里还顾得许多,与之发生肌肤之亲,顺理成章。

戚连珩抬头,望向了众多的来人,喉咙里扎了一根刺似的。

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程月柔算计了他。

戚连珩最终看向了程月鸾,却见她脸上平静无波,不知道是气得将情绪内藏在心中,还是……还是……

他抿了抿嘴角,拉开了程月柔挂在他脖子上的手。

包氏冲过去,一把抱住程月柔,捧着她的脸,哭道:“月柔,你怎样了,要不要紧。”

程月柔埋头在包氏怀里哭,衣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曲线毕露。

众人可以想象,方才二人在水中热络相贴的样子。

从前不管程月柔怎么和戚连珩纠缠,究竟只是嘴上功夫,如今可是实实在在有了肌肤之亲。

程月柔的清白,没有了。

包氏搂着程月柔低泣,程月柔掐了包氏一把。

包氏会意,望着戚连珩道:“世子爷,你可要给月柔一个交代啊!”

这事儿,是揭不过去了。

戚连珩攥着拳头站起来,凝视着面前的看客,他喉结滚动着,堵了一喉管的话,却说不出来。

他要说什么?

他说是为了救程月鸾,却救错了人?

可木已成舟,事实就是他救了程月柔。

又一次,他又一次陷入被逼着的境地。

他活得日子不长,可好似,从未自主选择过什么。

家人让他学文,他便学文,家人让他学武,他便学武。

他的人生,他的命运,不是老天,也不是他自己,而是身边的人,通通替他安排好了。

戚连珩迈着步子,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花园。

老夫人气短,已是半晕,戴妈妈将人扶了回去。

程月鸾留下来善后,她叫人打发走了包氏与程月柔,又安抚了宾客,才回朝云院。

戚连珩洗漱过,换了一身衣服,戴妈妈就来了,请他去宁叟堂。

他声音喑哑地问:“老夫人如何?”

戴妈妈叹了口气,道:“请了大夫来看了,尚好,一会子,世子爷莫要再气老夫人了,千万顺着老夫人。她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若再恼了,怕要发脑卒中。”

戚连珩点了点头,他朝上房望了一眼,房门紧闭,程月鸾没有露面。

他知道,今日肯定伤了她的心。

戚连珩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宁叟堂的,他去的时候,老夫人将左右屏退,只留了戴妈妈。

他跪下道:“祖母。”

老夫人抄着手边的茶杯便直直砸了过去。

戚连珩没有躲,茶杯就落在他的额头上,见了血,他就这样受着,也没有管。

老夫人又怒又气又心疼,无奈地锤了锤桌子,冷冷道:“你打算怎么办?”

戚连珩张了口,却没有话说,良久才道:“孙儿……不纳她为妾。”

老夫人摇头叹气,不知道说什么好。

戚家陷入被动之中,这事儿没有这么好解决。

她不禁责怪道:“你现在既为此为难,方才救她的时候,何不多动动脑子?哪怕叫个粗使的婆子去救,也不至于这般,连珩,你真是糊涂啊,糊涂!”

戚连珩声音发涩:“祖母,丫鬟告诉我,是月鸾落水,我才亲自跳水去救的。”

老夫人哪里信,连戴妈妈都摇了摇头。

他不光救了程月柔,还要将原因扯去程月鸾身上。

老夫人心如死灰地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想法子遮掩。罢了,这终究是你的事,我与你祖父年岁相当,他走了,我也没有多少活头了……我操再多心,你一句都不听,我又有什么法子。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既说不纳,你自己去处理!走吧走吧,我乏了。”

戚连珩站起来,膝盖发硬。

他低着头,将喉咙里的话咽了下去。

再解释也是没用的,老夫人根本不信。

戚连珩魂不守舍地往朝云院去,一路上他都在想,连老夫人都不信,那程月鸾呢……她会信吗。

朝云院里,气氛冰凝,鸦雀无声。

戚连珩回来后,丫鬟们退避三舍,通通回房躲了起来,可耳朵与眼睛,都盯着上房。

这一回程二姑娘可是真要入府了,也不知入府之后住在哪边,若是随主母住,日后朝云院要变天了!

戚连珩去见了程月鸾。

程月鸾坐在罗汉床上,艳丽张扬的眉目格外沉静,她捧着书,姿态闲散,似乎并不将今日之事放在心上。

她好像有些不同了。

戚连珩愣了片刻,胸腔里莫名涌起一股子烦躁。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有些隐隐的不安。

“月鸾……”

戚连安走过去,叫了她一声。

程月鸾翻着书页,镇定异常,得亏他们两人恩爱不移,这下子才省了她的功夫了。

依着程月柔的性子,现在她什么都不必做了,只需要耐心地等,戚连珩与程月柔二人,自然似烈火煎烤,浑身难受。

屋子里静得叫人烦闷。

戚连珩开口的有些突兀:“我以为,落水的是你……”

程月鸾搁下书,瞧了戚连珩一眼,忽笑道:“做便做了,何必还要找得体的借口遮掩。”

戚连珩喉中一哽,无言以对。

没人信他。

他们都不信他。

程月鸾又低下头去,自顾看书,淡声道:“此事随世子处理,只是世子莫要忘记了你与我立下的契。”

“你放心,我不会失言。”

程月鸾闻言,笑了笑,“那最好不过。”

戚连珩目光微顿,旋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