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1 / 1)

第十八章

戚连安是没想到,程月鸾竟真敢让鸟在他头上拉屎拉尿。

当画眉鸟的鸟屎落在头顶的时候,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连他身边伺候的小厮,都忍不住往旁边退了几步。

太臭了。

有一个机灵的小厮,则跑去找戚连珩告状。

戚连安破口大骂:“蛇蝎……蛇蝎……”

他想骂“蛇蝎心肠”,可程月鸾只是无比冷静地坐在椅子上,没有嫌弃,也没有看笑话。

倒是程月鸾如今打扮得比从前娇艳,说是“蛇蝎美人”更贴切。

戚连安呜哇呜哇地哭。

程月鸾睨他一眼,冷淡道:“只会张着嘴哭,仔细一会儿鸟屎落你嘴里。”

闻言,戚连安哪里还敢哭,乖乖地闭上嘴,瘪嘴瞧着程月鸾。

程月鸾吩咐小厮:“去将五郎的书拿过来。”

书拿来后,戚连安还在掉眼泪,不肯背。

程月鸾只抛出轻飘飘一句:“‘大孝章’往后背五章,什么时候背完了,什么时候放开你。”

戚连安顿时有了动力,抽了抽鼻子,眼睛直直盯着小厮举着的《中庸》篇,开始默背起来。

鸟是直肠,管不住排泄,程月鸾时不时还去逗弄喂食,画眉鸟一边吃就一边拉。

戚连安脑袋上已有两泡鸟屎,奈何他生怕鸟屎落脸上或者嘴里,瘪嘴瞧着程月鸾,根本不敢顶嘴。

离心似箭,戚连安往昔只能磕磕巴巴读下来的《中庸》,这会子倒是很快就读顺畅了,不过半个时辰,便将“大孝章”之后的五章全背了下来。

背完后,戚连安抽抽搭搭道:“程……大太太,我背完了,你、你让他们把鸟笼子拿走。”

程月鸾扫他一眼,道:“背我听听。”

小厮将书收起来,戚连安红着鼻头,背道:“舜其大孝也与!德为圣人,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飨之,子孙保之……”

一字不落地背到“诚明章”方止住。

穿堂里静可闻针落。

程月鸾淡淡开口:“背错一字。‘达考章’中,你背的是‘制其裳衣,荐其时食’,应是‘设其裳衣,荐其时食’。”

程月鸾竟会背《中庸》?

不是说她生于乡野么。

戚连安刚纳闷完,心头猛然一沉,又想哭。

背了这么久,怎么就背错了一个字!

呜呜呜呜画眉又要在他头上拉屎。

绝望之际,他便听程月鸾说:“倒也不错了。”

戚连珩忽又不哭了,不、不错?

这是要放过他的意思?

程月鸾并没让人将戚连珩松开,而是问:“你这画眉鸟,花多少银子买的?”

戚连安连忙摇头解释:“不是我买的,是别人送的。我没有银子买鸟,我的银子我娘拿去打叶子牌了。”

哦,这样啊。

惩罚了半天,原来没花她的银子……

罚都罚了,本也该罚,程月鸾并不内疚,她面色如常,道:“既如此,回去洗漱了,再回学堂读书,莫叫先生久等。”

戚连安点着头,一得自由,一溜烟便跑了。

他的小厮提着烫手的鸟笼子,追了上去。

戚连安回到自己的院子,洗漱干净,换了一套衣裳,便慌慌张张往族学去。

若再不去,叫程月鸾第二次抓住,真让他吃屎可就完了。

戚连安到学堂的时候,先生已经开始讲课。

他迟到了,偷偷摸摸进去,叫先生一眼瞧见。

先生正在讲《中庸》,眼皮子一掀,戒尺往桌上重重一拍,捋着胡子说:“戚连安,你起来背《中庸》,‘大孝章’,往后背三章。背不出来,就罚抄三百遍。”

他笃定戚连安背不下!

堂下一片哄笑。

戚连安读都读不顺畅,怎么可能会背。

汪先生摆明了要为难人。

“汪先生,您就别为难五郎了,他要是会背,学生从这儿爬出去。”

“就是就是,背整整三章啊,五郎能背下一章就不错了。”

平日与戚连安交好的人,好心求情:“先生,就背一章吧!背三章着实为难人。”

威国公的幕僚奉国公之命,偶尔巡视戚家族学,正好在堂外巡视,便站定了,摇头晃脑地自言自语:“废材,废材。”

都八岁了,连《中庸》也背不下来,世子爷四岁的时候,就全会了。

戚连安被奚落得心中不爽利,紧绷着涨红的脸颊,朗朗开口:“舜其大孝也与……”

才背过的东西,此时正在腹中热乎,他一张嘴,一气儿背了三章。

霎时间,学堂里都静了,学生们愕然地仰望着站直的戚连安。

连汪先生也愣愣站在讲台上,惊讶地看着戚连安。

幕僚在堂外抬起惊惧的眉毛,重新审视戚连安,这个小霸王,什么时候知道把心思放在读书上了?

汪先生勉强道:“这三章背得不错,还需要努力将后面的篇章都背下来。”

戚连安有些自豪地脱口而出:“后面的我也会背!”

说着,他便从“达考章”往后背。

背到“设其裳衣,荐其时食”的地方,戚连安稍稍顿了一下,忽想起程月鸾在穿堂里,纠正了他这里的错处。

嗯……程月鸾都替他纠正过了,他不能再背错了。

戚连安拉回思绪,专心背完后面的篇章。

随后,堂内掌声雷动,连汪先生都刮目相看,怎么今日这孩子竟开始背书了,还主动往后背了两章!

幕僚笑着颔首,默默道:不错。倒还有救。

同窗拽着戚连安的袖子,崇拜道:“五郎,你可以啊,一气儿背了五章!你不是说你最近爱玩你那画眉鸟,莫不是对我们使的障眼法,其实背地里偷偷念书去了!”

“五郎,你可真厉害,一字不错地背了五章!这五章我背了三天没背下来,你怎么背的啊!”

“……”

戚连安小脸黑着,怎么背的,鸟在他头上拉屎,被逼着背的!

可这事儿,他怎么能对人言,便抿着嘴角,不肯告诉同窗。

同窗们都在闹戚连安,逼着他说速记的好法子。

“快说快说,不说今天不放过你。”

戚连安脸颊发红,不高兴地推着他们道:“我没什么好法子!就硬背下来的。”

哼,鸟在头上拉屎,是什么好法子不成!

一个个的竟都抢着要知道。

汪先生敲了敲讲桌,沉声道:“肃静。”

戚连安都开始背书了,其他学生,更不敢胡来,个个安分守己地坐着,盯着自己面前的书。

汪先生轻咳两声,说:“戚连安今日书背得不错,大家往后要向他学习。你们都是戚家儿郎,好好读书,才不堕戚家先祖的风骨,也对得起戚家长辈为你们征战沙场付出的血泪。”

这番话将学生们都说羞愧沉默了。

戚连安拿着墨条脸红……汪先生竟夸他,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次。

说起来,都是因为他今日书背得好。

许是早上开了好头。

戚连安奇怪得很,今日一整天,都在专心听先生讲课。

他才发现,读书也还……不是那么无趣。

下了学,戚连安心事重重地回院子,院内仆妇懒散,丫鬟坐在台阶儿上翻花绳,奶娘又不知道往哪里赌钱去了。

小厮提着鸟笼子过来问:“五爷,您不在,这画眉鸟叫了一整天了,搁哪里?”

戚连安愣了片刻,很快想起这只鸟在他脑袋上拉屎的事情。

这玩意儿是祸害,还能放他这儿吗!

他瞪着小厮,斥道:“当然是还给月柔姐姐!还不快去。”

小厮便提着鸟笼子跑了一趟程家。

程月柔小憩才起来,听说画眉鸟被还了回来,瞬间吓清醒,戚连安可是最喜欢她送的东西,怎么会把画眉鸟送还回来了。

这、这怎么和戚连珩一个样,竟都不要她的东西了!

戚连珩那边,他听了小厮状告程月鸾让鸟在戚连安头上拉屎,上值的时候,脸黑了半个时辰。

这是什么教孩子的不雅法子,难道这般教,戚连安就能好好念书了?

术业有专攻,她不善教孩子便不教,自有先生管教。

何必胡乱折腾,做出这等不雅之事。

这样一闹,五郎如何肯去学堂念书了。

下值后,戚连珩便径直回威国公府,路过族学时,正好碰到汪先生,便问道:“汪先生,今日五郎去了学堂没有?”

汪先生连连笑道:“当然去了,而且五郎今日表现很好。”

戚连珩皱了眉头:“……表现很好?”

汪先生料想是自己往程月鸾处禀消息有了效果,便夸道:“是的,表现很好,大太太真是教弟有方啊。”

戚连珩:“???”

教?弟?有?方?

戚连珩嘴角一抽,问汪先生:“您当真没有措辞失误?”

汪先生笃定道:“没有。五郎顽皮,倒也不是全然没救,日后还请大太太多多管教五郎。”

……怪哉。

戚连珩疑惑地回到威国公府,人刚进院子,他父亲的幕僚便迎了上来。

一般幕僚主动找他,都是有要事相商。

戚连珩肃然走过去,抱拳问道:“先生,可是父亲来了书信?”

幕僚笑着摇头,作完揖,说:“不是,我是特地来告诉世子爷一个好消息。”

戚连珩神色轻松了些,问道:“什么好消息?”

幕僚得意分享:“今日去族学里巡视,汪先生表扬五郎了。”

戚连珩:“……”

便是这等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