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牧白醒来时,已是第二日的黄昏。 统子“哇”的一声,扑他脸上,嗷嗷痛哭。 【小白!你的脸色这么难看,我还以为你要死了呢!】 “起来,你才要死了。”牧白随手将小猪扒开,声音沙哑至极,喉咙也火辣辣地疼,便吩咐统子,“去给我倒杯茶来。” 【会不会有人监视我们啊?】 “你以为谁这么闲,一天十二个时辰,不眠不休监视我?施法不费灵力的吗?” 牧白没好气地道,再说了,该知道的事情,奚华他们应该都知道了。 不该知道的,谁知道他们知道了多少。 喝下一杯茶水,嗓子里总算舒服多了。 【小白,昨晚又发生了什么?我一点都不记得了,泡在莲池里子一宿,差点淹死我。】 “过程你就别问了,总而言之,你看——”牧白抬手,指尖夹着一根缠心藤,“快点五体投地膜拜我吧,我早就说过,只要是我想做成的事情,还从来没有失败过!” 统子立马狠狠吹了一波彩虹屁,然后问他,接下来要想什么办法,召唤出第二根缠心藤。 牧白只要一想到昨晚彻夜不眠的荒唐事,就俊脸一红,沉声道:“急什么?极乐坊卖身的小倌晚上接客,白天还能休息会儿罢,你当我是什么人了,钢筋铁骨,铜墙铁壁,金刚不坏吗?我不需要好好休息两天?” 【可是小白,极乐坊的倌接客,就是不分白天黑夜的呀,只要有客人肯花钱,他们不可以拒绝……哎呦!】 话音未落,牧白直接攥拳砸了一下猪头,统子痛得眼泪乱飙,直往后躲。他又扑过去和统子在床上打闹。 忽觉脖子上有什么东西晃来晃去的,抓过来一瞧。 居然是一块雪花玉。 从前是没有的,那必定是昨夜事后,奚华给他戴上的。 这算啥?嫖|资么?事后还给点东西补偿? 牧白才懒得要这破玉,立马要扯下来丢掉。 【等等,小白,这可不是普通的玉!让我感应一下!】 统子飞扑过来,抓着雪花玉感应了一下,然后神色大变。 【天呐!这是玉霄宗至宝玲珑玉!】 “啥玩意儿?” 还至宝? 【这玉大有来头,还是奚华他们三人的老师父留下来的,本该在师伯手里,定是奚华向师伯讨来的!】 “什么来头?” 【我之前听世界之主说过,此玉是上古大神女娲娘娘补天时留下来的,后来修罗族举族造反,意图吞并神界其他族,当时的神界战神诛杀了修罗王之后,就取来这块玉,将修罗族封印在了无尽神域里。不过,玲珑玉也因常年受到无尽神域里恶念的侵蚀,从而毁损了。】 牧白大吃一惊:“那岂不是暴殄天物?” 【战神为了不让穷凶极恶的修罗们逃出来,就以身殉道了,将自己封印 在了无尽神域里。毁损后的玲珑玉, 因此遗落人间, 辗转了万年,被老师父所得。】 “原来如此,那这玉还有神力吗?”牧白比较在乎这个。 【有的,但不多了。】 “啊……” 【目前来说,它最主要的用途是守护。】 牧白眨了眨眼睛:“守护我啊?” 【凡人生老病死,在所难免。可若将玲珑玉佩戴在身上,便可直接越过生死。】 “那我可不可以理解成,我戴了这块玉,就能得到永生了?”牧白满脸诧异,低头又看了看玉,“不过,有这么宝贝的东西,师伯怎么舍得往外拿?” 【因为凡事都要付出代价的。】 “什么代价?” 【简单来说,就是以伤换伤,以命换命,而且,还得是对方心甘情愿才可以。】 “再具体点。” 【往后,你所受的所有伤痛,都会通过玲珑玉,转移到奚华身上,而且,还是双倍痛楚,直到奚华死为止。】 牧白愕然:“也就是说,永生的代价,就是不断牺牲别人的性命?” 【可以这么说。】 统子说到这里时,神色非常复杂。 过了很久,它又开了口。 【小白,我此前可能多少有点误会奚华了,他好像……对你是真心的。】 牧白一脸错愕。 【往后姽婳咒再发作,你不会痛,但他会痛。】 “……” 【而且,就算你有朝一日,被人挫骨扬灰,万箭穿心,天雷加身……总之哪怕身受连神都无法承受的重创,在玲珑玉的保护下,你也能安然无恙。】 “那……那奚华呢?” 【那他可能就彻底魂飞魄散了,即便,玲珑玉的上任主人神界战神是他的老祖宗。】 牧白听完后,一阵神情恍惚。 突觉玲珑玉就是烫手山芋,下意识要扯下来,可无论他怎么扯,就是扯不下来。 奚华就是故意在上面施法,可能把牧白的头都砍掉,玲珑玉都不会从他脖子上脱落。 其实…… 其实,牧白早就发觉师尊对他动了真情。 他早就察觉到了。 只不过,他始终猜不透奚华对他有几分真心。 一分和十分,总归是有很大区别的。 “可是……可是我要回家的呀。”牧白失魂落魄地坐在床榻上,喃喃自语道,“我一定得回家的,一定得回去。” 他年纪小,还没有高考。 遥遥还在另外一个时空,等着他去救。 还有爸爸妈妈…… 奚华对他再好,玉霄宗再好,这里终究也不是他的家。 牧白觉得自己就好像是被拐|卖的孩子,即便买家对他掏心掏肺地好,他也一定得回到亲生父母的身边。 这点毋庸置疑的。 既然师尊这么爱他,又怎 么忍心拿他当和主角攻斗法的棋子呢? 等等。 牧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仔细回想着奚华十分割裂的前后言行。 思考了很久很久, 统子见状,也没有出声打扰,乖乖地蹲在了牧白的头顶。 有没有一种可能,奚华的态度时好时坏,并非是他犯病,而是……而是他也想用自己的方式,来帮牧白? 这不难联想的,牧白以前看过挺多古早狗血言情剧,里面的男主为了保护女主,就假装不在意她。 明明在意得要死,可非要说很多绝情的话,还要装作一心一意疼宠女配,各种委屈女主,好让外人误会他根本不在乎女主,也就不会有人拿女主来威胁自己。 还有那种得了绝症,快死的男主,为了不让女主为自己殉情,就假装另有新欢,把女主气走…… 泼天狗血的戏码,多得很。 否则,又要如何解释奚华明明知道牧白是苍玄风派来的细作,一面试探他,却又要赠他玲珑玉呢? 牧白摸了摸玉,暗暗思索,但直接把这么珍贵的东西送给他,是不是有点太高调了? 又或许,奚华只是做戏给苍玄风看,好让苍玄风误以为他真的很爱牧白,从而让苍玄风放松警惕,等时机成熟,再一网打尽? 也有这种可能了。 但到底是前者,还是后者,牧白一时半会儿拿捏不定。 【小白,你是不是在担心,取不下来玲珑玉,会被其他人认出来啊?】 “认得玲珑玉的人很多么?” 【稍微有点眼力的人,都认得出来。】 牧白心里暗暗一沉,不过很快,又拨开云雾见青|天。 【不过,玲珑玉本身不长这样,一定是奚华在上面动了手脚。】 “你确定?” 【确定啊,所以刚刚我差点没认出来。】 “那……苍玄风能摸得出来么?”牧白有些紧张。 【他哪有我这样的好本事?】 牧白瞬间轻松了许多,脸上也有了点笑意,美滋滋地想,他就知道,师尊才不会拿他当棋子呢。 师尊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尽可能地保全他。 并没有在利用他。 即便这样一来,很容易被牧白误会,可师尊还是在所不惜。 这样也能说通师尊昨夜为何突然对他疾言厉色,还骂他浪|荡,淫|荡,放|荡。 原来如此! 一切都说得通了! 可是—— 牧白脸上的笑意,渐渐又消失了,双手托腮,愁眉苦脸地想。 可是主角攻就是主角攻。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跌落悬崖都能遇见绝顶高手,传授法术,瞎了眼都能遇见各种奇珍异宝。 主角攻的气运,怎么能是区区一个反派,就能赢得了的? 最后,奚华必输无疑。 等待奚华的下 场,也只有死路一条。 奚华杀了主角攻的父亲,把主角攻弄得那样凄惨,还冒名顶替,不知廉耻地窃取了主角攻的人生。 将心比心。 如果换作牧白,他也绝对不会饶了奚华。还必定会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可是… 牧白攥着玲珑玉,难过地想。 可是奚华纵然再坏,再恶,再罪不容诛,对他却是真心实意的好——不过从前确实待他挺恶劣——抛开一切不提。 奚华纵然是个恶毒大魔头,但牧白还是得承认他对自己的好。 【小白,我知道你现在很难以抉择,但没办法,你只要想回家,就必须得攻略主角攻。】 统子满脸怜悯,摸了摸牧白的额头。 【我也确实没想到,奚华当真对你动了真情……他那种人按理说不该的……小白,你真厉害。】 牧白摇了摇头,挺颓然地道:“我只是个普通男高而已。” 又过了一会儿,殿外有人敲门。 等牧白过去时,就看见又是此前那名冷脸弟子。 牧白这回总算瞧清楚了,那弟子手里拿了一张黄符,在结界上一贴。 结界就裂开了一条口子,他顺势就把放着饭菜的食盒推了进来。 黄符也随之消散。还是一次性的。 “等等,这位师兄!” 牧白赶紧喊住他,忙问,“怎么这几日是你给我送饭?江师兄呢?” 但根本没得到任何回答,这弟子可能又聋又哑,对牧白的问题置若罔闻。 放下食盒,转身就离开了。 牧白叹了口气,只能提着食盒回去。 饭菜倒是丰富,但没有酥山,统子气得在桌子上翻滚,嗷嗷直叫,闹着要吃酥山。 牧白听了烦,用筷子戳统子粉嫩嫩的肚皮,嘲笑道:“你能不能有点追求?再吃连腰都没了。” 【谁没有腰?我的身材曲线好着呢!】 统子从桌子上翻起身,摆了个非常妖娆的姿势,放在整个猪圈里,都是相当炸裂的。 牧白看它滑稽的样子,笑得直不起腰来,统子气得过来扯他头发,还发出了猪叫,扬言要放电电他。 “电吧,反正现在有玲珑玉保护我,我既不会受伤,也不会痛啦。” 【小白,你别得意,我又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玲珑玉对我没用哦。】 牧白眨了眨眼睛,默默将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用完饭后,牧白一直没什么睡意。 半梦半醒间,总是忍不住翻身,却只能抱到冰冷的被褥。 师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陪他吃饭就算了,还夜不归宿。 又过了好一会儿,外面的天色都泛白了。 牧白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然坐起身来。 即将又过去十二个时辰了! 只要在连续的十二个时辰之内,他没有在奚华面前念咒,那么,姽婳咒就会再度 发作! 牧白的脸色一瞬间煞白。 什么都顾不得了,光着脚跳下床榻,大步流星往殿外冲。 可是寝殿周围都设下了结界。 无论他怎么捶打,怎么施法,就是出不去,他出不去! “师尊,师尊!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啊,师尊!!!” “♢(格格%党文学)_♢” 牧白大声嘶吼,砰砰砰地砸着殿门。 很快拳头就见了血,可是他却一点点都不痛! 一点都不痛! 他还惊悚的发现鲜血再往回收,很快拳头就恢复如初,完全看不到任何受过伤的痕迹了。 而几乎是同一时刻,奚华的两只拳头上,一片鲜血淋漓。 他正藏身在洞府中打坐,见状眉头微微一蹙,低声喃喃:“小白,你又不乖了。” 下一瞬,姽婳咒便发作了。 奚华依旧正襟危坐,神色自若。 只是面色越来越白,额上渐渐冒出了冷汗,青筋都暴了出来。 放在腿上的双拳,也越攥越紧,越攥越紧…… 碎骨般的痛楚,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便渐渐退散了。 奚华面白如纸,冷汗顺着鬓发滴落下来。 原来,苍玄风竟敢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术法,来逼迫小白束手就擒。 确实蛮痛的。 但奚华早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习惯了各种伤痛。 这种程度的痛楚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可对小白用此咒,实在是卑鄙无耻! 奚华怒火中烧,一掌狠狠打了出去,顿时将洞府内的一块巨石打得粉碎! 他自认行事歹毒,年轻时屠戮尸冥府也好,慕容家也罢,不论男女老幼,都逃不过他的毒手。 他恶毒,他知道。 但苍玄风又能比他强多少? 有什么资格指责奚华滥杀无辜,他自己不也牵连无辜之人了么? 残害一个林宓不算,现在居然把毒手投向了小白! 简直不可饶恕! 管他什么合欢宗,又什么狗屁仙盟! 只要谁敢跟苍玄风联手,奚华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年少时既然能以一己之力,屠尽整个尸冥府,现在就能屠戮仙盟。 至于合欢宗……呵呵,区区一群靠着双修修炼的淫|男乱女,不足为惧。 待奚华神功大成,都得死,所有参与进来的人,都得死! 太慢了,还是太慢了。 光靠妖丹修炼,还是太慢了。 奚华的耐心即将耗尽了。 他需要力量,更强大的力量,足够颠倒乾坤,脚踏六界的力量! 只要这样,他才能扫清所有障碍,和小白永远在一起。 胆敢阻挠他和小白在一起的人,都得死。 所以,应该先冲谁下手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