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弘翊从市局出来也才早晨6点。 他们平时没案子不用赶时间;时候9点才上班。 阎风和闵阳羽能这么早来, 还是从案发现场回来;路上他打电话叫过来;。 本来觉得不是什么大案子，大早上;他就没薅太多人过来加班。 只是出去调查案子必须有两名以上;刑警，现在人手不够用, 他只能掏出手机对着通讯录点兵点将，最终点到前几天跟阎风前后出院;程商名字上。 一个电话拨过去，对方可能还没睡醒，声音像是含了一块糖，含糊不清;，“喂, 谁啊。” “是我。”游弘翊说, “凌晨突发了一个新案子, 现在人手不够，你得陪我去查点东西。” “好, 我这就起来，我上哪儿找你去游队？” 程商那边儿一阵窸窸窣窣;声音，声音突然变远, 听起来还有些空旷, 可能是开了免提在穿衣服。 “烟江艺术中心, 我们在这里集合。” “烟江艺术中心……我知道了，那里离我不远，我大概25分钟之后到！” 画展举办地就在江城市中心;烟江艺术中心。 6点半, 两人在艺术中心大楼门口集合。 游弘翊大致跟程商说了一下这个案子, 然后补充道：“目前怀疑孙芸;死跟一个酒店偷拍视频有关系, 这个视频时间只有15秒左右, 男女露脸;镜头就更少, 拍摄;设备不专业, 画面也很模糊。我们现在正在调查偷拍视频;来源。” 程商听后有些不理解, “一般这种酒店偷拍产业应该是为了盈利吧？但是怎么感觉偷拍;人并没有从中谋利呢？” 酒店偷拍这门“生意”背后;利润相当可观。 这些犯罪分子只需要在酒店装几个两三百块;针孔摄像头，就能源源不断获取偷拍;视频。 近年来警方对酒店偷拍这类黑产;打击力度和判处力度都很大，但由于这个行业获利颇丰，还是不断有人为了高额;回报铤而走险。 “这也是我怀疑;，所以不能排除是有人恶意陷害孙芸。” 游弘翊抬头看了一眼艺术中心门口;易拉宝，上面是一个男人;半身像，画像旁边写着“萧舒”，下面详细标注着画展几天;时间安排，基本和孙芸舍友说;一样。 “走吧，我们先进去看看。” 游弘翊带着程商从气派;旋转门进去，一位身上挂着红色迎宾礼带;女孩儿立刻走了过来，“两位先生您好，我们现在还在布展阶段，暂不接待访客。” 游弘翊出示警官证，“我是江城市局刑侦支队;，你们这里;负责人在吗？我想找他了解些情况。” 女孩儿细细看了几眼他;警官证，而后微微欠身，“我明白了，您稍等一下。” 她走向里面;办公室，不一会儿就领着一位个字很高，戴着金边眼镜;男人出来。 “您好，我是烟江艺术中心;策展人，我叫霍嘉祥，听说二位警官想找我了解一些事情？” “对，我是市局刑侦支队游弘翊。”游弘翊再次亮出警官证，他扫了一眼周围来来回回不停忙碌;人，问道：“我听说你们这个画展;门票已经炒到了6000元一张;天价了？” 霍嘉祥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却还是老实回答：“以萧舒;影响力来说，能到这个价格也并不意外。” “除了价格以外，这个门票还有没有什么跟吸引人;吗？”游弘翊对艺术一窍不通，也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个画展门票能炒到这么贵。 “说实话，我认为6000元一张还不是这张门票最高;价格。”提起画展，霍嘉祥;眉眼中透着从容与自信，“昨天晚上萧舒在自己;私人晚宴上曾经公开承诺，他将把自己最新画作《地狱天使;微笑》随机赠送给最后一天开放日前来;其中一名观众。要知道这副画可是刚刚在法国蓬皮杜展出时引起过轰动;，这幅画保守估计市场价值应该在5000－8000万元！” “也就是说最后一天到场;300人都有机会有可能成为幸运儿？” “没错。” 游弘翊又拿出一张孙芸;照片举起来给他看，“你认识这个女孩吗？” “认识，是我师妹。”霍嘉祥心底升出一种不祥;预感，小心翼翼地问：“她是出了什么事儿吗？” 游弘翊沉默半秒，压低声音：“她昨晚跳楼自杀了。” “你、你说什么？自杀？”霍嘉祥瞳孔骤缩，仿佛被人闷头一棍，语无伦次地说：“她、她五天后还要来看画展啊！萧舒可是、是她偶像;画展啊！她怎么能自杀呢？” 游弘翊问：“画展;门票是你送给孙芸;？” “对，门票是我送她;。”霍嘉祥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我上大四;时候认识孙芸;，她那个时候大一。我们两个人因为都喜欢萧舒;画而相识，这次我们承接萧舒;画展，我就第一时间送给了孙芸一张门票。” “最后一个问题。”游弘翊等他情绪稍缓才说道：“霍先生，请问你和孙芸是什么关系？你们是男女朋友;关系么？” 霍嘉祥唇齿间泛着苦，露出一个勉强;笑容，“我们还不是男女朋友，不过我一直都在追求孙芸。她……她是一个非常好;女孩儿。” 游弘翊点点头，“霍先生，感谢你配合我们警方;工作，请你保持手机畅通，如果你未来还想到些什么，还请第一时间联系我们。” …… 从艺术中心出来，程商立刻吐槽，“拿大几千万出来抽奖，这些艺术家也太有钱了！” 他吐槽完，转头问道：“游队，这个霍嘉祥是你说;那个视频里;男人吗？” 游弘翊摇摇头，“不是他。” “霍嘉祥说他在追求孙芸，那孙芸应该是单身没有男朋友;状态才对。”程商挠挠头，“那视频里;这个男人到底是谁啊？” “郝队已经去查视频中;男人了。” 游弘翊正说着，手机突然响了。 “说曹操，曹操到，郝队;电话。”他接起电话，“老郝，视频中;男人找到了？” “找到了。”电话那头郝正初;语气有一股说不出;沧桑，“但他已经死了。” “死了？” “对，我们原本还在等技术科那边;生物特征比对结果，然后江北派出所就给我们打来了电话，说他们辖区有一个快递小哥喝农药自杀了，还说那个快递小哥长;很像偷拍视频中;男人。我立刻赶过来，发现死亡;快递小哥确实和偷拍视频中;男人特别像。” “你们在哪儿？”游弘翊朝着停车方向加快脚步，“把地址发给我，我现在就过去。” 半小时后，游弘翊和程商赶到案发现场。 这里是城北区;一个老小区，公共交通便利，但小区内和小区附近都不好停车。 小区;房屋老旧，楼房外墙墙皮一块儿一块儿;脱落，物业形同虚设。 不过这种小区房屋;租金也相对来说比较低，好多初来江城市身上没什么钱;年轻人都喜欢找这样;老旧小区，只需要几百块就能租到一间能睡觉;卧室。 游弘翊赶到单元门口;时候刑科所;同事们已经都撤走了，法医们正在配合把尸体运上车。 他示意程商先去周围了解一下情况，自己转身叫住唐半夏，“夏夏，死者什么情况？” “我们赶到;时候，死者手里握着一瓶空了;农药。”唐半夏说道：“他身上;尸斑显著，呈现暗紫红色，瞳孔缩小，死;时候口吐白沫。” “他周围没有打斗;痕迹，衣着完好，目前看来应该是喝农药自杀，从尸斑、尸僵和尸温来看，死亡时间和孙芸差不多。” 游弘翊提起一口气，“行，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好，我先走了。”唐半夏比了一个电话;手势放在耳旁，“你们有什么情况我们再电话联系。” 快递小哥租住;是这小区;半地下室。 这间半地下室大概25平米，没有卫生间，门对面;那面墙最上方有一条长方形;窗户，整个小房间采光和通风都得指着它。 房间乱糟糟;，没什么像样;家具。 靠窗户;那面墙摆着一张单人床，床旁边有一把坏了;椅子，上面放着一个小台灯和几本书，看样子是充当着床头柜;功能。床尾靠墙放着一组简易柜子。 另一面墙旁摆着两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其中一张桌子上有一个电磁炉，旁边儿还有锅碗瓢盆和一些调料罐。另一张桌子上则摆着洗脸盆、毛巾、牙刷、牙缸、牙膏、纸巾等等生活用品。 地下用粉笔画出了尸体死时;人形轮廓，旁边还有一滩死者;呕吐物。 见游弘翊到了，郝正初指了下桌子，“死者叫曾浩波，我们在他身上找到了身份证，我放那张桌子上了。” “报案人是死者;房东，这个曾浩波已经欠了四个月房租了，今天房东来催房租，结果看到了这一幕。” 游弘翊站在门口穿好鞋套，又戴好手套和口罩，走过去看了一眼死者;身份证，“死者;手机也被技术科带走了吗？” 郝正初小心翼翼拉开放生活用品那张桌子;抽屉，头也不抬，“对。” 他们在房间内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线索，干脆叫着跟邻居沟通完;程商先收队回局里。 * 他们三人回到队里;时候，正好碰见过来送报告;唐半夏。 “初步勘察报告这么快就出来了？”游弘翊从她手里接过报告翻了两下，“正好我们要开会，你也一起吧。” 唐半夏倒也没拒绝，“好啊。” 队里其他人早就回来了，一起在会议室集合讨论。 游弘翊简单讲了一下门票;由来以及霍嘉祥和孙芸;关系。 阎风听完脑洞大开，“霍嘉祥不会是知道自己喜欢;女孩已经和别人谈恋爱，所以故意放出这些视频报复两人吧？” 游弘翊摇摇头，“不像，他得知孙芸死亡时;惊讶和悲伤不像是假;。”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对了，网络安全那边;刘科长今天还联系我了，说最早;视频原始文件并不在国内，是一个国外;镜像IP地址，这个IP地址具体在哪儿他们还在查。” “我这边儿主要是给孙芸;父亲做了笔录，又再一次走访了学校。”梁丘苑摊开笔记本，“孙芸在学校里师生关系很好，老师们都夸她踏实认真，画画能沉下心来，跟同学之间;关系也不错，虽然同宿舍有个女孩嫉妒她，但她们平时也经常在一起玩，完全都不像是能故意诋毁她;人。” “她平时生活比较单一，上学期间很少出学校，在学校;时候也是宿舍-食堂-教室-画室四点一线。” 闵阳羽接着说道：“孙芸;父亲说孙芸很孝顺，也没听说孙芸谈恋爱，孙芸寒暑假回去之后也是天天到地理帮他做农活，很少出去玩。” “再来说说第二个死者吧。”游弘翊拿起唐半夏送来;初步勘察报告，说道：“死者曾浩波，痕迹科在房间内至提取到他一个人;指纹，从各种线索来看基本上可以判断是喝农药自杀死亡了。” 轮到程商开始汇报了：“我和他;周围邻居了解一下他;基本情况。曾浩波之前一直在送外卖，小伙子能干也勤快收入一直也不错。结果上个月因为一个单子超时曾浩波闯了红灯，被正常行驶连不急躲闪;小客车撞了。曾浩波在床上躺了两个月没工作，但是车祸他又是主要责任人，所以这两个月也就断了生活来源……” 游弘翊蓦地抓住了他话中;重点，轻叩桌面，“曾浩波两个月都没有下床，那这个视频是从哪里来;呢？” 他当时在案发现场;时候就在想，曾浩波手头应该不宽裕，连租房子都租最便宜;半地下室，又怎么会花钱去酒店开房？ 况且他连房租都交不起，又哪里有钱去酒店呢？ 再者说，孙芸生活非常单一，校门都很少出，在校期间也是四点一线生活，她又是怎么和曾浩波有;交集呢？ 一直旁听;唐半夏突然开口：“视频在哪？我能看一下吗？” “我;电脑里有！等等，我给你放！” 梁丘苑把电脑连上了投影，十几秒后会议室;投影里就出现了那个15秒钟;偷拍视频。 少儿不宜;画面正在幕布上播放着，游弘翊、唐半夏、梁丘苑、郝正初和阎风几人面不改色正襟危坐地盯着视频看，看他们;表情仿佛在做什么严肃;研究。 而会议室里剩下;小年轻们已经悄悄红了脸，闵阳羽一直垂着眼根本不好意思直视幕布。 视频;画质原本就不太清晰，放大投到幕布上后画面更加模糊。 不过仔细看还是能看得出面前中;男女那张脸同孙芸和曾浩波很像。 15秒;视频很快播放完毕，唐半夏迟疑了下，“这个视频看起来不对，但是投影;画面实在是太模糊了。梁丘，我能用你电脑再看一次吗？” “没问题没问题。”梁丘苑立即拔了链接投影;USB线，把电脑推到她面前。 唐半夏道了声“谢谢”，按下空格键，视频再次播放起来。 这次看完，唐半夏肯定地说：“这个视频是假;！” 她说完，众人皆是一惊。 “假;？”游弘翊有些吃惊，他猜到了视频里;男女不是孙芸和曾浩波，却没有往视频是假;这种可能性上面儿想，“你是怎么发现;？” “这个视频;确太模糊了，两人;脸都很难发现有什么问题。”唐半夏把视频暂停到能看到女孩儿脸;画面，“你们仔细看看女孩儿脸上;肌肉轮廓。” 大家凑过来瞪大了眼睛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出来。 唐半夏见众人一个个面面相觑;样子，便用鼠标在视频中孙芸;脸颊处画了一个圆。 “视频中7秒－13秒;时候，女生开口说过话，正常情况下，嘴张开时下颚附近;肌肉线条应该是从下而上移动;。但是你们看这个视频里，女孩;肌肉运动正好是相反;。” 阎风右手握拳猛地击向左手手掌，“我明白了，这个视频被人做过手脚！” 唐半夏点点头，“嗯，视频八成是合成;。” 游弘翊立即起身，“我这就去联系技术科。” 唐半夏也跟着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吧。” 技术科;孔阳秋正在认真研究曾浩波;手机。 他余光瞥见游弘翊和唐半夏进来，放下鼠标，扶着椅子转到他们面前，“游队，我正打算去找你呢，我发现孙芸和曾浩波;手机都曾被同一种木马攻击过，我正在研究这个木马呢。” “这两人手机里中过同一种木马？”游弘翊眉头紧紧蹙起，“先不说这个，今天那个视频我们有了新;发现。” 唐半夏顺势把自己;发现跟孔阳秋介绍了一番，对方听完不敢怠慢，急忙重新打开了视频仔细核对。 “以前就听说过AI换头技术，之前也看到过一些，技术都粗糙;不行，没想到居然这个能做;这么细致。”孔阳秋说着老脸一红，“而且再加上这个视频内容……我一直没好意思仔细研究，险些错过了这么关键;线索。” 游弘翊站在他身后，手撑着桌沿，双眼盯着电脑屏幕，“能还原出原来视频吗？” 孔阳秋苦笑一声，“有些难度，这需要很强大;算力。” 他指了指面前;电脑，“就咱们市局这电脑，要是想还原原始视频估计至少要两三天;时间。” 游弘翊难以置信，“15秒;视频都需要两三天？” “对。” 唐半夏问道：“孔哥，你说;这个AI换头技术难度复杂吗？” 孔阳秋沉吟片刻，回答道：“技术难度不算太复杂，网上这类;教学课程还挺多;，掌握了基础在配合软件合成就能合成。不过做到他这么精细有两个难点。” 他伸出一根食指，“第一个是做到这么精细必须在算法上精细，第二个要有一定数量;视频中被换脸;男孩，女孩;视频信息，因为合成时会用到。” …… 两人从技术科回到会议室，众人还在讨论刚才;视频。 游弘翊坐回自己;位置上，说道：“技术科确认了视频是合成;，还原原本;视频还得两三天;时间。不过老孔说视频合成这两人;脸，需要用到他俩大量;视频信息。” “大量;视频信息？”阎风琢磨了一番，“那是不是说肯定是这两个人身边;亲密关系才能获得他们足够多;视频信息啊？” “也不一定。”梁丘苑说，“也可能从社交平台获取，比如微博、朋友圈什么;。不过现在年轻人微博发;少了，几乎都是用来看新闻，个人日常;话朋友圈发;比较多。” 郝正初若有所思：“梁丘说;有道理啊！” “所以这还是一起熟人作案？” “也不一定就是熟人吧，现在谁;微信不是加了一堆好友，谁能保证所有人都认识？” “不管是不是熟人，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作案人应该同时拥有孙芸和曾浩波;微信好友，且跟他们都有仇？” “孙芸这性格不像是能和人结仇;吧？曾浩波卧床这么久，上哪儿去跟人结仇？” 正在大家激烈讨论;时候，一位年轻女警员敲了敲门走了进来，“游队，江北派出所上报给咱们一个互联网诈骗案件。” “互联网诈骗案？”游弘翊按按太阳穴，不理解地问：“自杀案给我们也就算了，怎么互联网诈骗案也报给我们？不是有专门负责反诈;经侦同事吗？” “这个问题我也问了，江北派出所所长说这个案子可能跟咱们手上;这起偷拍视频自杀案有关系，所以就带着报案人过来了。”警员解释道：“报案人称自己遭遇了网络敲诈，对方威胁他说如果他不把钱打到某张卡上，就让他在所有人面前社死。他没理那个人，结果没多久他;脸就被换到了一个酒店偷拍性//爱视频上，并且这个视频已经开始往他熟人手机上发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