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河个子不高, 身体单薄，过于消瘦;面庞让他看起来尖嘴猴腮;。 他也没个坐相, 耸着肩驼着背地缩在讯问椅上, 根本不敢抬头直视前方。 游弘翊进来后把资料往桌子上一扔，语气冷峻没有一丝起伏。 “叫什么名字。” “李，李大河。” “干这行多久了？” “啊？什、什么多久了？”李大河两只老鼠眼四处乱飘, 声音发虚，“警官……您说什么, 我怎么听不懂啊？” “李大河！我劝你最好老实点。”游弘翊抬手在桌面上重重一拍, 眸底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威严, “今天你是人脏并获, 兜圈子这一套跟我这不好使, 给我老实交待问题！” 李大河吓得肩膀一缩, 脑袋垂;更低了, 唯唯诺诺地回答：“警官，我……我是刚开始干……” “你们李家村都成了贼窝了，你还不老实交代是吧，行。”游弘翊冷笑一声，拿起桌面上;资料站了起来，“你不交代也没关系，你不交代有;是人交代。” 他说完作势就要往外走。 闵阳羽顺势劝说道：“李大河你要想清楚, 你们村长什么都交代了，你也应该能猜到他会怎么说吧？” 村长能会怎么说？肯定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一切罪行都推到他们身上。 李大河嘴比脑子快, 脑子还没想明白就脱口而出：“等等, 别走！我说！这都是村长指使我干;！” “怎么。”游弘翊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唇边挂着戏谑, “这就开始互相推脱了？” 李长河生怕他真;走了，也不敢继续装孙子，语速极快地交代道：“我们李家村家家都信那个鬼相公，想让鬼相公显灵赐儿子。你们也看见了，我们村地处偏僻交通又不便利，家家都穷又全都是男孩，到了年龄根本找不到对象。大家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们李家绝了后吧？所以我们只能买媳妇来传宗接代……村长觉得这是门生意，他就和人口贩子勾搭到一块儿去挣村民;钱！” 游弘翊挑了下眉，勉为其难地把手移开，重新回到位置上坐下。 “那你在这中间充当什么角色？” “我？警官您也看出来了，我这人没啥本事，就是小喽啰一个！” “小喽啰？”游弘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信也没说不信，“行，那就说说你们;犯案流程吧，你这个小喽啰都负责什么？” “我们在镇上有一个农家菜馆，人贩子团伙;主要成员都在那个菜馆里。”李大河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老实交代：“至于流程嘛……那边会先物色人选，物色到那种年轻;落单女性就开始跟踪，接着找一个合适;时机动手绑人。因为村长;关系，我们村和人贩子有协议，这些被绑;年轻女性会第一时间送到李家村来，优先卖给我们李家村，给那些光棍当媳妇。” “那你呢？” “我、我……” 游弘翊面色闪过一丝不耐，指关节敲敲桌面，“别吞吞吐吐;，好好交待问题！” “我就是个打手。”李大河也知道自己做;事情挺混账;，心虚地低下头不敢看他眼睛，声音越来越小，到了最后声若蚊蝇：“被绑来;女孩一般都不听话，老是妄想着逃走……我就负责每天打她们，直到把她们打怕了乖乖听话了，就可以卖给李家村;光棍当媳妇了。” 闵阳羽忍无可忍，捏紧拳头高声道：“你们简直是太无耻了！” 游弘翊强压着怒火，继续问道：“你口中;‘人贩子’是你们;上级么？他们是谁？” 李大河摇摇头，“我们这些人里只有村长见过人口贩子;头目，我们是没见过。” “村里还有别人跟你们是一伙;吗？” “一开始跟我一起打院子里新送过来那漂亮姑娘;那个人叫李铁牛，哦，就是煽动村民跟你们打架，还说要把跟你一块儿;那个小姑娘抢过来当小老婆;那人！这家伙说白了其实就是个地痞流氓，以前是无业游民，天天在村子里跟人打架，后来被村长收编了，主管李家村治安。” “警官，李铁牛才是村长最信任;嫡系，他俩好得能穿一条裤子！我这种小喽啰就是打杂;，他们才是主犯啊！” …… 审完李大河已经凌晨2点多了，连续几天都在高强度工作没好好休息;刑警们已经困倦不堪。 大伙儿强打起精神疯狂灌咖啡，实在困;睁不开眼了就去卫生间拿凉水洗把脸，洗完后回来接着继续干。 游弘翊从询问室出来没急着继续审下一个人，而是带着闵阳羽先去找郝正初和阎风合计了一番。 其他房间对于李家村其他男人;审讯还在继续，几人怕打扰到监控室;其他同事，干脆出来站在监控室门口低声交流。 阎风听完了村长和李大河;预审，皱着眉头说道：“李大河和村长两人在关键问题是说;全然相反。” “正常操作，从第一次去李家村我就发现这个村;村民滑头;很，他们当时;相互包庇就是为了掩盖全村大部分光棍买媳妇;情况。”游弘翊说道，“这几人交代;问题也不全是假话，目前可以肯定他们所交代;犯罪事实和犯罪流程没有问题，只是在主犯;问题上互相推脱。” “不管怎么样，村长、李大河，还有那个煽动村民闹事儿;李铁牛，绝对是李家村拐卖妇女;主要犯罪嫌疑人。” 郝正初听着两人;话沉思片刻，“咱们继续审李铁牛，看看他怎么说。” 他打了个响指，说道：“这个李铁牛我来审吧！游队，你去审一下从远山农家菜馆抓来;嫌疑人！小闵去监控室盯着。” 几人商量完接下来;对策，开始分头准备。 刑侦支队;其他同事也陆陆续续从李家村其他男人口中审出来了不少信息。 游弘翊和郝正初回到刑侦支队办公间，把审出来;这些信息整合在一起，正商量着接下来该如何利用这些信息对其他嫌疑人展开预审;时候，梁丘苑抱着一摞资料匆匆忙忙走进来。 “游队，方慧颖;家属联系上了，法医室那边;死者和家属;DNA比对也出来了。” 梁丘苑把这摞资料放在办公桌上，说道：“方慧颖是山城市人，两年前大学毕业后来到江城工作，没想到来到江城还没有一个月就和父母失去了联系。由于此时方慧颖还没有稳定;工作，人找起来非常;困难，但是她;父母还是一直在寻找她。” 游弘翊拿起最上面;DNA比对报告翻了翻，“方慧颖;父母现在哪里？” 梁丘苑道：“已经在来江城;火车上了，明天一早刑科所那边会安排车去接她父母。” 游弘翊放下报告，转而交代她：“等方慧颖父母来了你负责接待一下，她这边还有些细节;东西需要问问她父母，我明天早上之前把需要了解;信息汇总给你，你问;时候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 这边儿刚交代完，时浅;身影也出现在办公间门口。 “游队！烟山市局回消息了，他们正在联合烟山市交警队对全市套/牌/车进行严查，但是目前还没有具体结果。” “你继续密切关注着那边儿;情况！营救拐卖人口;前十二小时是黄金时间，我们这边也会抓紧时间;。” 游弘翊说完，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了，你再去查一下菜馆;注册法人是谁，我记得我在后门听后厨两人聊天;时候提到了一个大哥;人，但是这个人这次并没有落网。” “是！游队，我这就去查！” 给梁丘苑和时浅两人布置完任务，游弘翊和郝正初也准备;差不多了，两人再一次进入了各自;讯问室。 李铁牛人如其名，犟得跟头牛似;，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任凭郝正初他们怎么问，他就是不开口。 跟郝正初搭档;同事耐心告罄，冷沉着一张脸，厉声说道：“既然你不想不交代，那就不用说了。反正你煽动村民围攻警察这条罪跑不掉，而且现在村长和李大河已经共同指认你就是李家村拐卖妇女案;主谋！” “所以你以为你不交代就能逃脱法律;制裁？”郝正初半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拐卖妇女加上袭警，就这两条就足够重判你;了。” 原本死活不开口;李铁牛听见这句话后脸色大变，猛地抬起手，把手铐挣得“哗啦”作响。 他指着自己;鼻子难以置信道：“什么玩意儿？他们说我是主谋？” 郝正初也不着急，拿起保温杯慢悠悠地拧开瓶盖，瞥了他一眼，戏谑地笑了笑，“呦，舍得开口了？” “警官，你不能信那两个混蛋啊！他们俩简直就是血口喷人！”李铁牛情绪瞬时爆发，眼睛瞪得像金鱼一样，手铐上锃亮;金属反射出他激动到狰狞;表情。 “村长他才是我们李家村最大;人口贩子！我和李大河就是受他蛊惑才上了他;贼船;！那个在镇上开餐馆;齐兴岩是他高中同学！另外还有那个李大河，他是村长;表弟！他们这样;关系，当然是有什么好事儿都是他们两兄弟先了，哪里轮;上我？警官，我就是个他们养;打手。” “你们也挺有意思;，一个二个都言之凿凿地说别人才是主谋，自己只是打手。怎么，你就敢说拐卖妇女你就没参与？” 郝正初盖好保温杯，一字一顿地说：“你最好老老实实在这交代问题，至于你刚才说;这些，我们警方也会核实;！” 与此同时，游弘翊也在另一间询问室审之前他在后厨见到;其中一位厨师。 他在椅子上坐下，半垂着眸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五哥是吧？” 他在进来之前已经看过这个人;资料了。 面前;嫌疑人名叫周天，远山镇本地人，20岁因为盗窃进过监狱，眼下这才刚放出来没半年。 周天身形僵了一瞬，而后抬头对上他;眼神，故作茫然：“啊？” “啊什么啊？”游弘翊指尖在桌面轻点，不紧不慢地说：“远山镇七匹狼不是你们;混号吗？两年前你们拜把子;七兄弟在江城连续破窗盗窃车中财物，案件多达五十几起。你在七兄弟中排行老五，怎吗？我叫错了？”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周天脸上堆着讨好;笑容：“我就觉得吧，我打眼一看您就是大官，您叫我五哥，真是太抬举我了！” 坐游弘翊身边;同事声色俱厉道：“告诉你周天，别跟我们嬉皮笑脸;！这次抓到你，你肯定是二进宫！我劝你最好老实交代，不然到时候一定对你重判！” 游弘翊拿起桌上;文件翻了几下，一贯冷厉;声线透出一丝嘲弄，“你第一次因为盗窃进去，生生把你母亲气进医院，到现在身体还没恢复。这才从里面出来多久，你又开始犯事儿？要是因为这次;事情你再进去个七年八年;，你母亲谁照顾？” “你上次进去时当地派出所走访了你;邻居，你邻居还说你孝顺，你就是这么孝顺;？” 周天从小跟母亲相依为命，最大;愿望就是让母亲过上好日子，对他母亲几乎是言听计从。 可惜他不学无术，没学历没技术，跟着一群不三不四;朋友成天做些偷鸡摸狗;勾当。 他也知道母亲见不得他干这些坏事儿，一直瞒着他母亲，因此在他事情败露被警察抓走那天，他母亲气得当场晕了过去。 原本从监狱里出来后他也想洗心革面好好做人，可面对着拐卖人口所获得;巨大利益，他终究还是没守住自己;底线。 他告诉自己，他先干几票，赚够了创业启动资金就收手。 到时候拿着赚来;钱带着母亲去别;小镇开家小饭店，好好过日子。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报应来得这么快，他还没来及收手就被警方抓了个正着。 周天脸上;嬉笑慢慢收敛起来，良久，他小声问：“警官，如果我老实交代，可以算我立功吗？” 游弘翊道：“只要你交代;是实情，法官肯定会酌情考虑;。” “好吧，我说。”周天吐出一口浊气，缓缓开口：“其实上次被抓进去;不光有我，还有我们老大和老七。我们老大在里面认识了一个混号叫老虎;人，号子里;人都跟他叫虎哥，这拐卖;买卖也是他带着我们老大干;。” “我们兄弟七个，剩下那四个不讲信用！之前砸车玻璃偷窃那次，他们四个为了减刑供出了我们三个，我们早就不来往了，所以这买卖成了之后我们老大就没带他们。” 周天总算是愿意开口，接下来;审讯工作也变得容易起来。 “你在这个团伙里负责什么工作？” “我负责在菜馆物色单身女孩，找机会把她们绑上车，之后老大就会开车把人接走。” “你干了多久了？绑过多少个女孩？” “之前这个团伙是四处流动作案，李家村跟我们老大合作之后我们才在镇上开了这个菜馆。我参与;时候菜馆已经开了一段时间了，我绑过;女孩……加上才绑;那4个女孩儿，一共有8人了……” 游弘翊想起唐半夏之前说过，他们这家菜馆评分还挺高，又问道：“你们也是特意把菜馆刷成高评分，吸引人过去吃？” 周天点点头，“对，这些评分是我找人刷;。现在网上专门有这种刷分群，你给群主一笔广告费，再给他们提供一些试吃名额，他们很快就能帮你把评分刷上来。我们镇上也没啥像样;饭店，刷到评分第一还挺容易;。” “你们;老大和虎哥现在在哪儿？” “虎哥我只在号子里见过，出来之后我从没见过虎哥，我也不清楚他现在人在哪儿。不过我听说我们老大今天跟烟山;兄弟去绑一个女高中生去了，这个女孩长;很漂亮，是虎哥点名要抓;人。” 烟山市，高中女生。 游弘翊心念一动，“你老大叫什么？他是不是开了个套牌面包车？” 周天没想那么多，有问必答：“对，他一直开着一辆套牌面包车。他叫齐兴岩，也是我们远山镇人。” …… 游弘翊和郝正初一前一后从两间询问室出来，叫着监控室;阎风一起站在走廊上交换了审出来;信息。 郝正初打了个哈欠，捏了捏鼻梁骨，“现在可以肯定;是，李家村;村长问题还是最大;。” “我也这么认为。对了，周天供出来一条重要线索，之前和他们一起在江城市江北监狱服刑;服刑人员中有一个绰号叫虎哥;是他们上级。另外，之前在烟山市掠走女高中生;面包车司机，就是菜馆;实际控制人齐兴岩。” 游弘翊说完，抬腕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快4点了，你抓紧时间睡会儿去。明天早上睡醒后你根据现在;情况继续突击审讯李家村;村长，争取从他这里打开突破口，先把李家村经手;被拐人员全都救出来。” “阎风，审完这一轮让大家也赶紧歇着吧，明天可以稍微晚点来，剩下;那些人明天再审。” 郝正初疲惫地点点头，“好！” 阎风张了张口正要说什么，游弘翊口袋里;手机突然振了起来。 游弘翊接起电话，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他;脸色蓦地沉了下来。 挂了电话，他迅速说道：“刚才交警那边联系咱们，半小时前他们接到报案说江城市;外环辅路发生了一起车祸，司机当场死亡。一个住在附近;网约车司机在收工回家;路上，发现有一辆面包车侧翻进了路边;水沟里。” 他顿了下，脸色极为难看，“事故车辆就是今天晚上在烟山掠走女高中;那辆套牌面包车，司机正是菜馆老板齐兴岩，而且车上只有他一个人！” 阎风差点儿跳起来，“搞什么呢！周天刚把这王八蛋供出来他就死了？哪儿他妈有这么巧合;事情！” “刑科所;人已经过去了，阎风你跟我去现场。”游弘翊拍拍郝正初肩膀，“老郝，你跟梁丘时浅她们说一声，你们几个抓紧时间去休息！明天一早让梁丘联系一下北江监狱把虎哥;档案和资料拿来。” “是！” 游弘翊交代完这些，回到办公室拿起外套大步流星往外走。 阎风也穿好外套，快步跟上他，担忧地问：“游队，你身上还伤着呢，你要不先去一趟医院看看顺便休息一下，事故现场我带着别人去就行。” “不用，皮肉伤而已，等忙完再说。”他这么一提，游弘翊才想起来，“唐法医呢？去医院了吗？” 他之前特意嘱咐阎风，让他盯着唐半夏去医院检查一下。 后来一直忙着审李家村这群人渣，都忘了问这事儿。 “放心吧，我按照你交代;把她也塞进120拉去医院了！”阎风拍着胸脯保证，“我办事你就放心吧！” 游弘翊他们到达;时候，痕迹科;同事们已经基本上完成了工作。 他叫住痕迹科主任周文乐，问道：“现场情况怎么样？” “我们在面包车上只提取到了一组指纹，还没有来得及比对呢，不过估计也只可能事死者;。”周文乐摘下帽子，活动了下脖子补充道：“另外其他有价值;线索我们也没发现。” 游弘翊微微颔首，“行，辛苦你们了。” 他扔下周文乐，又找到了现场;交警方面;负责人，“根据你们;勘察，这辆车为什么会翻到路边;沟里去？” “这个区域附近没有监控，我们只能通过现场车子留下;痕迹来还原现场。我们刚才通过面包车;轮胎，辨认出了一条属于这辆面包车;刹车印，这道刹车印看起来制动距离不算太长，而且也停住了。” 对方蹲在地上，指着刹车印说道：“但是你们看，这辆面包车不知道是经历了什么，在这次刹住车之后不到十米远;地方就一头扎进了沟里造成了侧翻。” 阎风愤愤不平，“这肯定是杀人灭口！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巧;事情？” “确实，我也怀疑是杀人灭口。”游弘翊深吸一口气，语气极为不爽，“我猜可能是我们刚抄了齐兴岩;菜馆，他;上级担心他会暴露，所以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人灭口了。” 两人正说着，唐半夏带着法医团从车祸地点回到了岸边。 大晚上;光线不好，法医们又都穿着白大褂，还带着帽子口罩手套。 游弘翊刚才只是瞥了一眼车内，只看见几个穿着白大褂;法医围着尸体，没太仔细看。 这会儿唐半夏走过来他才看见人家。 “你不应该在医院吗？你怎么在这儿？”游弘翊斜了阎风一眼，“你办事儿我放心？” 阎风：“……” Flag倒得太快，就像龙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