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替身(1 / 1)

倾天下 周晚欲 1918 字 2024-01-02

第33章()

江柍和沈子枭很晚才回府,马车兜圈来来回回地绕路,直至车上传来一声:回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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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敢真的往东宫驶去。

沈子枭抱江柍下了马车,进到寝室里,江柍才发现他不知何时竟命人为她装上珠帘。

是以孔雀绿松石穿成的珠帘,珠子上面天然生长着金黄色石纹肌理,煞是好看。

拨动一下,叮当作响,耀目精致。

她不由抱他更紧。

他笑笑,又抱她入了净室,在里面待了许久,二人才上床歇下了。

第二日江柍比沈子枭起得要早。

她走到东暖阁,月涌呈上一碗苦药来,自从除夕之日收到太后的书信,她便开始日日服用坐胎药。

其实自从决定由她和亲之后,太后便对她保养身体之事格外上心,她早已在日日月月的调养中养成了适合孕育之身。

然初入东宫,为巩固宠爱,她本打算避孕三个月,因而此前一直服用避子之药,前不久才停了下来。

无论是避子药还是坐胎药,都是她自己写的方子,她的医术是和四书五经一起学的,性命攸关之事,终究还是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只是她不知,那浅碧乃是苗疆用毒圣手的徒弟,后又随师出海游历,见识不浅,十二岁时来到沈子枭身边,更是遍读大内医书,医术无人能及,连在她眼皮子底下用毒,她都发现不了。

“公主。”喝完一碗药,星垂进来了。

江柍见她手里握着一柄兔儿灯,便问:“这是?”

星垂把兔儿灯奉上:“陛下的元宵节之礼。”

江柍眼睫似是被风扯了一下,颤了颤。

她拿起那柄兔儿灯,细细端详。

灯儿的做工不是很细腻,犹能看出竹条相接的部分扎的有些乱,裱糊之处也显得粗糙,可兔子还是极其可爱的。

若非满怀欢喜制作,定然做不出这般可爱的萌物。

星垂叹道:“昨晚送来时,公主不在家,后来又随殿下歇息了,奴婢不敢叨扰,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兔儿灯灭了。”

江柍却不觉得可惜:“它在我心中自是明亮的。”她笑笑,又说一句,“永远明亮。”

说着,她又往寝室那儿觑了一眼,把兔儿灯递给星垂:“替我放南边窗下吧,别人问起来,就说是你给我扎的。”

星垂说:“是。”

江柍递灯时,袖子滑了一节儿下去,露出腕上的手钏。

她这才想起自己还收了这样的礼。

昨晚都没好好看它。

这会子高举手臂,借着窗外流泻进来的朦朦胧胧的晨光瞧,且不管它有多贵重,只看这珠子如此鲜艳饱满,果真是极美的东西,她顿时爱不释手。

*

纪敏骞和宋琅于御花园里的沧浪池旁投壶玩,宋琅身旁的小内侍祁世从一旁的石子路走来,低声向宋琅说道:“回禀陛下,东西昨夜已到星垂手中。”

() 宋琅掷了一支箭矢,恰好中了,他笑:“好,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祁世无声退下。

纪敏骞望着祁世离开的方向,会意一笑:“陛下送的什么?”

宋琅的注意力似乎全在投壶上,手拿一支雕翎箭矢眯起眼睛瞄壶,考量着距离是否合适,随口道:“不过是一个花灯。”

纪敏骞却只觉心头一荡。

恰好烟罗又走上前来,回道:“陛下,荣妃娘娘求见,说是感念昨日您赐予的元宵之礼,想要当面谢恩。”

“啪”一声,这次箭偏了,落于壶外。

宋琅摇头叹了声:“可惜。”

他转过身来,走到石桌前端起茶盏,边喝边道:“说朕忙着,有空自会去看她。”

烟罗便道“是”,也下去了。

却在走到一丛梅树旁时,心念一动,躲于树后。

纪敏骞又问:“不知陛下赏给荣妃的是何物?”

“一斛螺子黛。”宋琅依旧闲散口气。

纪敏骞笑道:“螺子黛极珍贵,怪不得荣妃娘娘想亲自谢恩。”

宋琅扫他一眼,只笑,没说话。

纪敏骞又说:“不过哪里比得上陛下亲手做的花灯,若是臣能得陛下亲手所做之物,那可是感激涕零,必定供在家中祠堂里。”

宋琅闻言便笑骂:“小心朕把你轰出宫去。”

说完又不解气,抬腿朝纪敏骞就是一踹。

纪敏骞配合他弯腰抱腿,吃痛得嗷嗷叫。

宋琅被他逗得大笑,转身躺进摇椅里,又忽然叹了声气,喃喃道:“不知她过得可好。”

纪敏骞闻言便不再笑了,只说:“只要陛下有决心,何愁等不到和爱爱长相厮守那一日。”

他从前最是小心,可这回却故意说了“爱爱”二字。

是在提醒什么。

宋琅深深地、深深地沉默了下去。

梅丛之后的烟罗,绞紧了帕子,只觉得一颗心蓦然坠到深渊里。

原本她见宋琅临幸曲瑛就觉得事出反常,问过碧霄之后,只以为这不过是兄妹□□的宫闱秘事。

谁知……

多亏她留了个心眼。

如此说来,若迎熹公主的身份是假,那么碧霄……

她四肢百骸都凉了起来——碧霄瞒报此事,岂非早已叛国?!

烟罗深深震颤,久久难以回神。

直至荣妃身边的姑姑见她迟迟不出来回话,自行寻了过来,她这才以极快的速度收拾好心情,只下了决心要将此事赶快传信出去,先按下不表。

迎上去,拉着姑姑的手,堆笑说道:“姑姑,奴婢正要去回你呢。”

她把姑姑拉至一旁,重复了宋琅的话。

谁知那荣妃娘娘自己也等不及,寻了过来,烟罗和姑姑对视一眼,具去拦她,说道:“我的娘娘,陛下现在正忙。”

荣妃出身将门,没有那等弯弯

绕绕的肠子,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性子,只冷哼一声:“只怕是不肯见本宫才这样说吧。”

说着就闯了过去。

先是绕过梅丛,烟罗没拦住,又下了假山台阶,姑姑也拽不住她,眼见就跑宋琅跟前儿去了。

口中振振唤道:“陛下,陛下~”

烟罗见状,忙小跑上前,跪下请罪:“陛下恕罪,奴婢……”

“行了,什么都不必说了,你们都下去。”宋琅吩咐道。

于是众人皆跪安。

烟罗一心想着要传信出去,退下之后便给轻罗说自己身子不适,匆匆回房了。

而那纪敏骞却站在方才烟罗所站之地,听了会儿墙角。

原来荣妃急着见宋琅是为曲瑛之事:“臣听闻陛下近日宠爱一个宫女,是否被她勾了去,再想不起臣妾了。”

皇帝宠幸宫女在前朝也有过,并不是什么需要遮掩之事,只是那曲瑛与江柍长得有几分相像,且如今还并给她抬主子身份,事处隐讳,故而宋琅乍一听到此事,心中便闪过不悦。

面上却对荣妃宠溺一笑:“她怎能和你相比?朕喜爱她就和喜欢猫儿狗儿没有区别,你才是朕心尖尖上的人。”

荣妃便一笑,娇嗔道“陛下~”,她也只对他才撒娇,说着就又拱进了宋琅的怀抱之中。

宋琅怀抱着她,轻抚安慰。

眼眸中却无半分温情的影子,只余凉薄和不耐。

纪敏骞暗自发笑,想了想,便没有即刻出宫,而是向侍从吩咐了什么。

不多时,他只身前往宫中一处荒废已久的戏园子,此处枯树杂草遮掩了宫门,连那石子路上亦爬满了错乱的藤条,廊檐下多是蜘蛛网,甚为荒凉,故而僻静无人。

忽而身后有脚步声。

他转身,只听来人喊了声:“爷。”

曲瑛还穿着当值的秋香色宫装,跪在地上,像一片刚落到地上的叶子。

他让她起身,问道:“怎么样,你可得圣心?”

她恭谨回道:“多亏爷提携奴婢,如今陛下几乎日日……”说到此处她羞怯一笑,低声了许多,“日日临幸。”

纪敏骞满意低笑出声:“好哇!不愧是我看中的人,果然不负所托。”

此前纪敏骞在宫中无意见到曲瑛,打听之后得知她是御茶司的,便使了些银子调她去了御前。

为的就是让宋琅身边也有个他的人。

不为打探消息,只为日后能有个人说他不方便说的话,吹他吹不了的枕头风。

没办法,太后忌惮纪家,他只能牢牢抓住皇帝。

而对皇帝付出忠心,不过是看准了,朝中势力千丝万缕,他替皇帝办事,那么这皇权反过来也能为他所用。

曲瑛忽然又说:“只是,奴婢有一事不明。”

“何事?”纪敏骞问道。

曲瑛叹了声气:“奴婢早在进长乐宫侍候之前,便知自己不过是替身而已,又常有人说奴婢长得

与远嫁的迎熹公主甚为相像……()”言及此处,她略顿一下才继续道,这些日子陛下从不许奴婢伺候他,反倒偶尔会给奴婢端茶送水的,若奴婢伺候他,他反倒动怒,奴婢斗胆,不知替的是否为公主的身??()_[(()”

纪敏骞一听便了然,只暗笑,又说:“你若想活命,便不要打听太多,只要记得,在伺候陛下的时候别把自己当奴才就成。”

曲瑛在心底重复了一遍纪敏骞的话,缓缓点头道:“奴婢知道了。”

她是个聪明人,既知自己是替身,就要有替身的样子。

她自小凄苦,辗转入宫为奴,若能在陛下这里终结为奴为婢的命运,她听谁的话都无妨,做什么也都甘愿。

纪敏骞见她懂事,便让她下去了。

待曲瑛离开一炷香之后,他才缓缓从这所废宫里走出,心里只想着“爱爱呀爱爱,终归是要靠你才能拴住他的心”。

又思及儿时与江柍一同入宫的情景,想到那时他帮宋琅偷溜到御花园见江柍的场景……经过了许多时光,往事里的人似乎变了,又似乎没变。

“喵~”一声猫叫传出。

辨了辨声,似乎是在荼蘼架那边。

他扭头一看,只见有一着缥色绣芙蓉金丝裙的女子正背对着他喂猫。

他认出她是迎熹。

心思一动,便走了过去,问道:“你今日进宫来了?”

迎熹吓得肩膀一缩,站起转身,看见是他,笑了一笑:“今日陪母亲来给太后请安。”

她口中所说的母亲乃是江柍之母,太后的堂姐赵华霁。

纪敏骞点头,又说:“倒是许久不曾见你。”

迎熹垂首说道:“近日天气寒冷,搞得人愈发犯懒了,不愿动弹。”

纪敏骞一笑:“那是你们女儿家娇柔。”

迎熹闻言只低下头去,抿唇不语。

纪敏骞不由深深凝视着她。

迎熹此人身子弱性子柔,可五官却随了太后,极为周正大气,第一眼便能给人留下庄敬能干,堪当一家主母的印象。

当然,只肖多看一眼,就会知道她其实是没有光华的,很死板,就像只提线木偶,给人一种极容易拿捏的错觉。

迎熹见纪敏骞盯着她瞧,便红了脸,忙把头垂得更低,说道:“出来许久了,我先回了。”

她未等纪敏骞应答,就急切转身离去。

惊得猫儿也“喵”的一声窜进了草丛。

纪敏骞盯着迎熹的背影,笑了笑,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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