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乡10(1 / 1)

“我倒是忘了你不识字, 我先教你写自己的名字, 你再自己练习着写。”

赵煜礼按住她的肩膀摆正白珊的位置,从身后握住他拿笔的手。

“笔应该这样拿……”两指捏住柔软指尖, 赵煜礼一根根摆正白珊手指的位置。

“三爷,我、我自己来。”

“好。”赵煜礼含笑松手, 往后退开一步,“知道自己名字的笔画吗?”

自然是不知道的。

白珊执笔悬在宣纸上, 一时没了动作。

沾墨的笔尖凝成一滴墨,“啪嗒”一声轻响,落在纸上, 渐渐晕染开。

她硬着头皮开口, “三爷, 我可以照着您的字描。”

她还是见过小孩习字的。

“别逞强。”赵煜礼语气柔和,动作却有些强势地再次握住她。

他微低了头,下巴搁在女人瘦削的肩上, 眸光似专注在笔纸之间。

“李字起笔为一横……”

无路可退, 白珊垂眸强迫自己专注在字上, 而非手背灼烫的掌心以及颈间炽热的呼吸。

教人写字用不到赵煜礼多少心神, 怀中的躯体柔软温良,身上散出的是淡淡的皂角香气。

白珊身上没有或浓或淡的脂粉香,也没有沾染乱七八糟的气味。许是经常带着孩子,还有股隐约奶味。

“怎么不穿我送的料子?”赵煜礼忽然出声问道。

白珊怯声回道,“料子太好,我不适合上身, 给大丫做成里衣穿了。”

赵煜礼淡淡“嗯”了一声,之后便没了声音。

煎熬的三个字写完,白珊忐忑挣扎了一下,赵煜礼顺势松开手,往后退开。

他收拾出一个角,“你在这里练。”

“三爷的衫子还没有做完。”白珊呐呐放下笔。

“不急。”赵煜礼慢条斯理压上镇纸,“先把字学会了,过会教你写我的名字。”

期间长贵从屋外进来,看到白珊站在赵煜礼身侧练字,愈发恭谨地低下头,开始汇报铺子上生意来往明细。

长贵一走,白珊开口道,“三爷,我在书房是不是不太妥当?”

“有何不妥?”赵煜礼抬头,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懒懒看她一眼。

“三爷做生意,不好让我听了去。”

“无碍,不是什么大的事。”

作为农妇的李白珊听不懂那些数字、来往,白珊却是能听懂的。赵煜礼跟长贵谈的,分明是不能轻易为人知的细则。

但她只能当做不知道。

“练得怎么样?”赵煜礼起身去看白珊的字,歪歪扭扭,但好在没有错漏笔画。

他又用同样的方法把自己的名字写下来,“这几日你的任务就是把我跟你的名字练熟练端正了。”

说完,复又坐下,没再去注意白珊。

白珊只好继续练字,几分芥蒂也因为赵煜礼的淡定而烟消云散。

不知过去多久,大丫从内屋小塌上起来,见白珊在练字,好奇地凑过去,“娘,你也要读书吗?”

“对,”赵煜礼先一步把大丫抱起来,说道,“你娘也要读书,等大丫大了,大丫也要读书。”

“好,大丫喜欢读书。”她扒着赵煜礼的肩膀去看白珊写的字,“娘写的字好奇怪。”

赵煜礼不禁笑道,“你娘练书法呢,跟一般字不一样。”

他抱着大丫去找她散放在垫子上的玩具,“大丫自己玩?”

“嗯,大丫很乖,不会打扰娘跟叔叔做事的。”

“乖。”赵煜礼揉了把小丫头的脑袋。

被赵煜礼这么一解释,白珊羞耻得手指头跟着不由蜷曲,捏紧了笔杆。

赵煜礼扫过她微红的耳尖,凑过去小声道,“还不快些练,大丫都笑话你了。”

白珊张口欲言,几次都没发出声音,只好继续埋头练字。

耳边响起一声轻笑,她头埋得更低了些。

*

练习了好几日的大字,白珊写出来的名字总算看上去规整了些,横平竖直,点折撇捺均有章法。

得到允许,她继续缝制搁置了几日的衫子。

白珊绣的荷包赵煜礼当天便挂上了,每日都会往里面填充新鲜的药材,能十天不重样。

长贵下午又过来跟赵煜礼汇报生意上的事,他站在案前说着这一季铺子上的生意,白珊已经能够做到视若无睹了。

“三爷,我们出的新一批料子进货商说有瑕疵都被退了回来,仓库快堆不下了。银子周转不过来,工坊已经停掉,很多老单子都出不来。”

赵煜礼皱眉道,“不是让你们先低价售出了吗?就算亏本也要把东西处理掉,别的不能停。”

“可是……”长贵为难道,“我们按照成本价出料子,都没人愿意收,说是料子太脆,不禁磨。

因为料子的问题,那些个夫人小姐看了都不要,而普通人家用不上这么鲜艳的料子。卖给农家,还都嫌价格贵,料薄。”

白珊不由停下动作。

赵煜礼烦躁地在书房来回走动,按揉眉心,“钱庄那边怎么说?”

“钱庄都不愿意借我们银子使,还让我们把以前的借款还上。”长贵急道,“三爷,这可怎么办才好?”

赵煜礼想了许久,道,“你把那几位都请到茶楼,我亲自跟他们谈谈。”

他似乎十分焦虑,甚至都没顾得上白珊,带上长贵就走了。

白珊待到晚膳时分,赵煜礼都没有回来,她便带着大丫回了小院。

第二天,长贵没有出现,也没有遣人来告知她一声。厨房不需要白珊过去,她安静地在屋内做了一天的绣活。

将将熄灯,长贵出现在白珊屋外,面带忧虑,“李厨娘,能不能劳烦您给三爷下一碗面。三爷他今儿个一天没吃饭了,厨子送上来的也都原盘不动撤了下去,您做的他应该会用些。”

白珊诧异看他一眼,没问为什么她做的就可以,点头答应下来。

“三爷那边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麻烦您到时候送过来一趟。”

“好。”

白珊提灯点亮厨房的烛火,一点点揉面。

厨房的材料都是未经处理过的,见时辰不早,白珊做了碗简单的清汤肉丝面,端上往前院走去。

前院灯火大亮,书房的烛火将里面照得敞亮。门外的小厮事先得了消息,直接放白珊进去。

书房内不止长贵一人,还有不少陌生的管事,白珊低头道,“三爷,您的宵夜备好了。”

正说着话的管事们不明所以,抬头去看赵煜礼。

赵煜礼挥手让几人下去。

“我好像没让厨房准备吃的。”

长贵跟着一起退了出去,白珊犹豫着是否要把长贵的话说出口,就听赵煜礼叹了口气,“罢,你端上来。”

白珊将面放在赵煜礼整理出来的一小块没放账册的地方,忍不住道,“三爷,您……再如何也要注意身体。”

赵煜礼诧异片刻,想到白日长贵汇报时白珊也在,勉强对白珊笑道,“生意上起起落落都是正常的事,忙过这一阵就好了。”

他接过筷子吃了一口,“你先回去吧,这会子也不早了,这段时间我不得闲,做衫子的事便先放着。”

白珊本想说她带回去先做着,可赵煜礼脸上的表情实在不怎么好,她便没有说出口。

见赵煜礼吃了,白珊告退离开书房。

管事们都候在书房外,长贵送白珊走了段路,问道,“三爷吃了?”

白珊点点头。

长贵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吃了就好。”

“今晚辛苦李厨娘了。”

“这都是我分内的事,长贵管事不用送了。”

“好,那您路上小心着些。”长贵停下了脚步。

之后几日均是如此,赵煜礼白日不在府中,晚上不是回宅跟管事们谈事,就是在外直到亥时方回。

夜间不怎么热,白珊便在厨房等长贵通知。

送宵夜时,白珊常常能闻到赵煜礼身上混杂在一起的脂粉酒气。

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日渐憔悴,白珊见过他在管事们勉强强撑的镇定,同样也见过两人独处时他身上透出的颓唐。

每晚白珊端过来的宵夜赵煜礼都会吃掉,然后继续翻看账册。回到院中,白珊还能看到书房的灯隐隐从前院透过来,亮了大半个晚上。

*

这日,管家把宅子里的下人召集到一起,签活契的都会归还契书结算银子,死契过不多久也会将他们卖给人牙子,有意愿的也可以自己将卖身契买回去。

白珊听到消息一惊,难不成赵煜礼已经艰难到这个地步了?

人群逐渐骚动,管家把事情交代下去,让他们在三天的时间内决定好收拾东西,也不管众人反应直接转身走了。

白珊想了想,跟上去。

她想要问一问长贵关于这个消息的具体原因。

书房的门没有关,一个陌生的男声张扬道,“三爷,哦,现在已经没有三爷了。赵煜礼,没想到你还真这么容易就倒了。

都是一家人,虽然你以前也没帮族里什么忙,但大家都不是冷漠的人,只要你回去跟老夫人还有几位叔伯赔个罪,我们自然愿意给你个百千两银子救济一下。”

赵煜礼冷淡的声音响起,“不用了。”

“你这意思,这是要跟族里断绝关系吗?你想好了,如果没了赵家在你背后,今后会是怎样的日子,曾经的赵三爷不会不知道吧?”

“没必要。”

“行,行,行,”那人被堵回去两次,恼羞成怒,“你厉害,我等着看你怎么解决这次的麻烦!”

那人往外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什么般,回头道,“对了,我会把你的想法完、完、全、全传到族人耳中的。”

“长贵,送五少爷出去。”

“是,三爷。”

“不用,你这里连个下人都没有,长贵送我不就没人使唤了吗?”他略带嘲讽道。

话刚落,一个约莫十七八的少年从书房走出来。白珊避开对方,默默回到了小院。

如果宅子里的人都要走,她也不会例外。

*

“李师傅。”

“长贵?”白珊有些诧异长贵这个时候会来找自己。

“那个……我是来跟您说一声,您不用走。”

“我不用走?”白珊疑惑地看向他。

“嗯,”长贵道,“三爷现在只吃你做的饭菜。”

白珊迟疑片刻,问道,“宅子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哎。”长贵长叹口气,没有跟白珊细说,“只是今后可能要麻烦李师傅自己出门买菜了。”

“买菜费不了多大功夫,三爷他……还好吗?”

“恐怕这次难了。”

白珊帮不上忙,便问道,“我去给三爷准备宵夜?”

“对了,差点忘记正事,今天五少爷过来了一趟,他……三爷一天没吃东西了,这会又开始喝酒,怎么拦都拦不住。”长贵略带担忧道。

“我马上准备,东西都备着。”

“劳烦李师傅快些准备了。”

“我做些简单的,好了马上送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光明正大占便宜,接下来大佬还有一波骚操作,感觉又要被骂渣男了。

我已经想好本世界大佬的外号了,赵渣渣!

虽然大佬都有点渣,但也只“渣”珊珊一个呀,大家不要歧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