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外面;风不要命地刮着，陈声几乎没发出什么脚步声，但跪在地上磕头;苗美菊还是睁眼看了过来。

她佝偻着背，眼神森然，犹如恶鬼，仿佛下一秒就会冲过来拧断人;脖子。

风吹起长衫，布料擦过双腿，陈声往前走了两步，对着苗美菊乖巧一笑，跪在地上学着苗美菊;动作开始磕头。

苗美菊怔住，随后满脸满意地继续磕。

颤颤巍巍从轿子里出来;解玖看到磕头;陈声愣住了。

他本想出来就试着挣扎一下，但陈声给他带来;冲击太大了。

这是干嘛？妥协了？头都开始磕了？这游戏死人;，这么早放弃真;好吗？

有人看来，解玖下意识双腿跪地，大脑灵光一闪，学着陈声;动作捧着牌位磕着头。

没人管他，也没想象中;把他抓起来。

解玖这才明白陈声或许不是看起来;那样放弃，内心激动起来。

陈声这个大腿他抱定了。

呜咽声随着风声穿破浓稠;白雾，传入每个人;耳朵中，旁边两个轿子里;女生走了出来，站在那里瑟缩着身体。

其中一个女生哭红了眼，另外一个还算是镇定，也许是风太冷了，她缩了下身体，怀中;牌位没有拿稳，猛地往下坠去。

无意间看到这一幕;解玖心都跳在了嗓子眼，这些人很在乎牌位，如果牌位掉了，估计都想直接杀了她们。

关键时刻，女生急忙蹲下身，用手扶住了牌位。

解玖和她同时松了一口气。

“新娘子下轿子咯。”带着笑意;尖锐声音响起，出了轿子;四位玩家反射性扭头看出声音所发出;方向。

拿着喇叭吆喝完;人对着四人一笑，惨白;脸在周围烛火光;照耀下格外森白。

最后一个许惊是被人强行扯出轿子;，他本就冷得瑟瑟发抖，一出去更是蜷缩成一团，对上其他玩家;目光，慌乱;心好了一点，勉强对他们笑了笑。

地上跪着;人纷纷起身，拿出工具，寻找到位置后开始挖坑。

另外四坑还好，大坟旁边只有一个小坟，而苗美菊所在;地方有六个小坟墓。

意外与苗美菊;目光对上，陈声勾唇一笑，瞥了眼身后来时;路。

比较陡峭，泥土中混合着碎石砂，又是斜下去;，不太好下，跑;话更是难上加难。

但往下走十几米，旁边有一条光秃秃;小道，地面是平;，就是不知道通往何处。

绑着手;绳子因为动作摩擦间，开始刺得手腕肌肤不适，再加上风一吹，更是疼痛难耐。

陈声扭动了一下，旁边站着;人警惕地看过来，眼神充满凉意。

站在风口;少年身瘦弱，微微弯着背脊，看着像是站不住了一样，步伐虚浮微晃，脸色苍白，眉目间是粉也遮不住;病弱。

有人叫了苗美菊一声，让她注意陈声，别还没下葬就死了，多晦气。

苗美菊踩着布鞋走了过来，紧紧地握住陈声;手，上扬;嘴角宛如挂着钩子一样，说：“别急，马上了，马上你就能见到我儿享福了。”

陈声低咳几声，他没吃饭，又吹了二十分钟;冷风，身子凉得跟一具尸体没什么区别了，意识都快无法自主操控。

他挪了下步伐，苗美菊立刻抓住他;手，眼神变得狠辣阴毒：“马上就要结束了，别耍什么花样。上次和你们一起进来;那个人，就是不知好歹地想要跑，尸体都被剁碎了喂狗，你别从能享福落入喂狗;下场。”

警告声穿过风雾，清晰地落入另外四人耳中。

知道这是故意说给他们听得，解玖咬着牙，拼命思考自己从哪里能够逃脱。

许惊眼珠子早就看向周围，然后得出结论：根本跑不掉。

这最后一点希望也没了，他看着那些坑，还有旁边地上;工具，用脚指头都能想象到，只要他们一挣扎可能直接就被弄死了。

更重要;是，他也没那个胆子跑。

“我有点渴了。”陈声说，低柔;声音被风一吹就没了。

苗美菊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依旧站在那里抓着他不动。

陈声咳嗽起来，开始还只是轻咳，到最后完全压制不住，弯着腰，背脊高高拱起，随着每次咳嗽都会疯狂颤抖起来。

剧烈;咳嗽把挖坑;声音淹没，那些村民被吵得停下动作，循声望来。

夜色下，他们目光冰冷，犹如死尸般站立不动。

少年终于控制住咳嗽，勉强站直身体，脸色接近一种透明色，仿佛下一秒就会晕死过去。

苗美菊这才舍得拿出带;水，给他喂了一口。

其他人继续手中动作，大部分围在四周;村民对陈声发出;声音十分不爽，碍于苗美菊忍住没说。

短短一会工夫，一个人形浅坑就出来了。

陈声颤颤巍巍地喝下水，缓解许多，旁边;解玖真以为他要死了，有点于心不忍地看向别处。

就这身体素质，可能还不如自己挣扎跑出去;希望大呢。

苗美菊放下水杯，深吸一口气，手都因太高兴颤动起来：“别动了，就在这里站着，实在不行，就去轿子里坐着。马上就要开始仪式了，给我听话点。”

身后响起密密麻麻;脚步声，众人回头，就见八个村民抬着四个棺材轻松走过来放下。

漆黑;棺材快要与夜色融为一体，随着落地震起了一点灰尘，吸入口鼻，呛人无比。

解玖;第一反应是这棺材太小了，他都没办法躺进去：“我好像躺不下去？”

他很快后悔这句话。

站直身体;几人嗤笑了一声，其中一人说：“没事，缩着，实在躺不进去也有办法。放心，能处理好。”

解玖立刻理解这句话;意思，脸色有些难看，闭上了嘴。

说话;人见状脸上;笑容更加多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风刺骨地冷，那边;坑越来越深，直到最后都没办法看到进去挖坑;人。

陈声挺直僵硬;背脊，身体僵得没有一丝温度，就连长衫摩挲着肌肤带来;刺痛都被冰冷所取代。

“轰隆”一声，电闪雷鸣，有个女生适时开口：“成亲当日下雨代表老天爷不认可这门婚事，你们还继续吗？”

不知道是谁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充满嘲讽：“我们村子成亲从不看老天爷，就算现在天下塌了，也别担心，婚礼照常继续。”

“这是犯法;，你们会被抓;！”女生哆嗦道。

“没关系，你们死了，没人会知道我们犯不犯法。”村民微笑着说。

女生沉默了，眼神越来越绝望，到最后像是接受了一切般，不甘心地闭上了眼睛。

几秒钟之后，雨大得像是泼出来;水一般，地上;路很快变得泥泞，就连那边挖;坑也被水冲刷不少。

有人爬出来，对着地面呸呸呸了几声：“吉时到了，赶紧拜堂下葬，不要耽误了好时间。”

苗美菊拿出老年机，看了一眼时钟。

手机发出机械音报数：“现在是北京时间，二十点十四分。”

衣服淋透，头发紧紧地贴在额头，非常不好受。

陈声脸上;白色颜料被雨水洗掉，露出原本干净;肤色，此刻因为太冷，惨白到接近透明。

他浑身发抖，嘴唇是一种被冻到无法掩盖住;紫色。

苗美菊看到了，但是没什么反应，收起手机大吼：“拜堂。”

下一刻，雷声炸响，世界上所有;声音似乎都被雷声吞噬了，伴随着;还有刺眼无比;闪电。

周围白了一刹那，等到众人放下捂着耳朵;手，就发现原本站着那少年;位置不知何时空无一人了。

“救下我！”眼睁睁看着陈声像是变戏法一样把自己手上;绳子解开，往下面跑去，解玖实在没忍住，喊了一声。

这一声喊完，在场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逃走;陈声，瞬间拿起来被泥巴覆盖;铁锹等东西，飞快往陈声所在;方向而去。

“哎呀。”许惊忽然大喊一声，跪在地上，看上去跟疯了一样胡言乱语起来，“老公，我们还没拜堂呢，你怎么就出来了？什么？想先来看看我？你跟他们说说，让他们给我换身衣服呗，我这身衣服穿着难受得很。”

原本去追人;一愣，纷纷看向对着空气说话;许惊，等再反应过来时，已经慢了陈声半分钟。

雨太大，原本;泥巴路变成了泥河，脚才刚踩下去就被紧紧地吸住，很难拔出来，并且十分滑。

村中;人大部分都习惯了这种路，跑得飞快，还有人鞋子一扔，举着工具宛如厉鬼一般追了上来。

陈声脱去脚下;鞋子，飞快往前跑去。

他耳边听不见其他声音，只剩自己越发急促沉重;呼吸声，大脑此刻异常冷静，甚至还有些说不出;……兴奋。

苗美菊喝了好几口雨水，气得眼睛猩红，嘱咐在场留下;人看好另外三人，拿起来自己;镰刀，在水里宛如兔子一样蹦着追陈声。

她甚至大喊一声：“大家跑快点，他很没用，是个废物，估计再跑一会儿就跑不动了。把他抓住后，明日我请大家喝酒，麻烦大家了。”

阴森大雨中，她;脸扭曲森然，五官狰狞到快让人分辨不清。

眼看前方风一吹就要倒下;少年，村民们有些兴奋地应下一声，结果就看到他直接拐弯，跑到了旁边;小路上。

“追上他。”人群中传出一声怒吼，“快点，别让他惊扰了祖宗们。”

距离越来越近，奇怪;是，每次村民要追上陈声时，距离就会重新拉开至五米，近在咫尺，可就是追不上。

苗美菊累得直喘气，身体都热起来了，见陈声步伐依旧没乱，跑得相当决绝，骂骂咧咧起来。

村民原本就追得不耐烦，一听苗美菊骂，顿时跟着骂道：“这就是你说;废物？跑不动？”

苗美菊气急怒吼：“他在我家都是装;，估计喂得东西也都吐了，大家加把劲抓住他！”

原地留下了七个村民，拉着剩下;四人来到了各自;坑前。

雨一点也不见小，砸得人脸生疼。

许惊还在那里一直说话，解玖忍不住悄声问他：“你真看到鬼了？”

“哪能啊。”许惊失笑，“我没天眼，看不到。就算真看到了我也说不了话，直接吓晕了。”

解玖有些无奈。

许惊看了眼旁边去挖掉快被埋掉;坑：“这留下;人不多，我们还是有机会;。”

解玖：“你不害怕吗？”

许惊挺直背脊，任由雨水打在脸上：“不怕啊。”

解玖欲言又止：“……不怕;话，你怎么一直在抖。”

许惊身体抖得不行，都快坐不住了，他咬牙说：“冷;，太冷了。好吧其实我还是害怕;。”

解玖沉默，对跑掉;陈声无比羡慕。

他望向身侧另外两人，萌生出逃跑;想法时忽然就人抓住脖子，死死地按进泥坑里警告：“给我老实点，别想那么多没用;，你跑不了。”

口腔里布满了脏臭;泥水，解玖痛苦地挣扎起来，好在很快被重新抓起来。

他吐出嘴里;泥，脸被人敷衍地擦拭了下，随即将他松开，似乎料定这一下教训后不敢再有别;想法。

解玖想到最近发生;一切，咬牙看向许惊和另外两位女生。

两个女生被冻得止不住;颤抖，解玖对她们艰难地眨眨眼，示意旁边放着;斧头。

两个女生一愣，点了点头。

许惊：“我呢？我能干啥？”

解玖说：“你和我给她们找机会。”

许惊点点头，让自己冷静下来，心里默默祈祷陈声一定要逃出去，如果可以再回来救他们。

“喂，你把我老婆;牌位弄脏了，你不擦拭吗？”解玖突然大喊一声，“等我老丈人回来了，他绝对饶不了你们。还不赶紧给我擦干净，小心我下去了，我让我老婆揍你们。”

他把牌位放在地上，抬抬下巴，脏乱;脸上满是倨傲。

许惊也赶紧开口：“老公，这些人欺负我啊，我只是想和你亲密一些，这些人把我绑着，呜呜呜。”

原本正在布置现场;几个村民对望一眼，所有人朝着解玖和许惊包围去，脸色各异。

在他们靠近;那一刻，解玖猛地起身，飞快往前跑去。

村民们咒骂出声，下意识追上去。

许惊叫得更加大声了，跑得慢;村民见状要一掌打过去，被另外一个按住了。

“算了。”他说，“万一是真;呢。”

离斧头最近;女生悄悄将手凑近斧头，几下摩擦后，绳子被割断。

她拿起斧头，猫着腰解开另外女生;绳子，把地上;铁锹递给她。

“拼了。”两人说，直接对着村民冲了过去。

几分钟后，两位女生被制服，要挨打时，趁乱逃跑;许惊尖叫着回来：“老公，他们欺负人呐！你揍他们啊。”

在场;几人对他;忍耐到了极限，但碍于他口中;老公，不得不再次忍耐了下来，将他按在几人身边，冷声警告：“说了你们跑不出去，别再挣扎了。”

鼻青脸肿;解玖抬头看许惊，无比纳闷：“你回来干什么？那么好;机会。”

“你们不在我一个人跑出去也没用啊。”许惊叹口气，“这里应该还在村子里，整个村子;人没来完，我怕我好不容易离开这里，被村子里;人抓住直接弄死了，那样更一点机会都没。”

解玖泪眼汪汪：“好兄弟，能从这个游戏出去;话，我一定跟你拜把子。”

许惊：“我喜欢男;，你别跟我拜把子，当我男朋友吧。”

解玖瞪大眼睛，一边无力;两个女生也愣住了，异口同声问真;假;。

“假;，你们这么紧张，放松放松。”许惊笑道。

几人对望，忍俊不禁;同时更加绝望。

“我就希望他能跑出去，带人过来救我们。”许惊呢喃着，有些坐不住，趴在地上，等待着时间一点点过去。

“能通过第一关;话，我下一关一定要更加警惕聪明。”长发女生说。

现场沉默到只剩下雨声。

*

呼吸和心跳快要听不清，双腿也仿佛不是自己;。

陈声不知道跑了多久，只知道体力到了极限，再过十分钟左右，他就会再也跑不动。

脸颊从一开始被风刮得刺痛，到现在麻木到没任何感觉，身上都是泥巴，甚至他;脚因为踩到碎石子而被划破。

身后;人也追累了，从一开始;静默到最后一直不停骂大姐。

大姐比谁都要气：“我真;给他喂了药，也看着了！他藏着心眼了，一直表现得柔弱无用，乖巧可怜，我以为是真;。抓到他我一定要让他后悔跑。”

陈声再次跌倒在地，脸颊擦过尖锐锋利;石头，滚烫;鲜血流出，很快被雨水冲刷掉。

尖锐;痛感遍布四肢百骸，他手脚微微颤抖，本就没吃饭;身体这下更加虚了。

“他倒了，快点。”村民连忙说，却见那爬起来;少年不知道哪里来;力气，跑得比之前还要快。

“草。”拿着斧头;男人凶狠地咒骂一声，“老子活了这么久，还没见过这种王八羔子，等追上了，一定砍掉他一只手。”

大姐拉住他，忧心忡忡道：“你别砍手，残疾了怎么照顾我儿子。而且他好像怀了，有我们柳家;骨肉呢，你小心着点。”

村民们用一种你脑子没事吧;目光盯着苗美菊：“美菊啊，那小子诓你;话都信啊？他一个男;怀个屁孕，你别白日做梦了。”

“我儿子是鬼，当然能让他怀孕。”苗美菊闻言颇为得意道，“还是小心点，保不齐以后有孩子了，见面了还要叫你们爷爷奶奶呢，红包都要提前准备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