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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值守和白日的守灵自然不太一样。
整个灵堂灯火通明,除却宫中大宴,乔沐筠都没见过哪个殿会点那么多烛火。
而宫中宴会,基本上会用上红色灯笼。
如今这丧事却是一片雪白。
远远看着就有一种苍哀凄凉的感觉。
等乔沐筠到的时候。
就看到不少叫不出名字的答应常在更衣之类的跪在外殿诵经烧纸。
低位妃嫔们站起来整齐的对着乔沐筠行礼,然后颇为羡慕的看着她迈入内殿。
高僧氤氲的诵经声音从两边的侧殿传来。
在宁静的夜晚,这诵经的声音,听着颇有宁静安神的感觉。
就是……一定得念往生经吗?
是不是有点晦气。
“堵在这里做什么?”
一个骄傲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回头果然看到了某个脸上没有半点哀容的人。
“才半日不见,月贵姬就丰盈到这三米宽的大门都容不下您了?”
乔沐筠毫不客气的回怼。
旁边偷听的低位妃嫔以及宫女太监们,集体小声的倒吸一口气。
倒是已经被怼过不止一次的柳晗珂无所谓的冷哼一声,走过了乔沐筠身边。
她心情好,不和到现在还得辛苦表演的功臣计较。
柳晗珂的好心情给了周围人极大的惊吓。
不过随即反应过来了。
这里毕竟是皇后娘娘灵前。
走到内殿,诵经声音更加明显了。
皇后的四位大宫女站起来,对着两位行礼。
所有人的目光略过了柳晗珂,仔细的打量了一下乔沐筠。
发现她记得多穿了一件衣服,才略微松了口气。
灵堂里用冰很足,白日没感觉,晚上可真有点冷了。
她们人在这里守灵,又不方便为乔沐筠准备衣服……
对了,宣若阁邀了一位很有资历的朱嬷嬷。
有嬷嬷在,总比几个小宫女稳重全面。
柳晗珂没有忽略几人对乔沐筠关心的目光,脸上露出了些许嘲讽。
嘲讽皇后的宫人有眼无珠,错把仇人当恩人。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当她上前给皇后上香的时候。
刚刚被她嘲讽过的宫人们,也是用同样的目光看她的。
柳晗珂平日里给娘娘找了多少麻烦。
甚至最后,她都是奔着害死娘娘的心去做的。
可她做的事情,却是帮了娘娘,让计划更加安稳隐蔽。
若是皇上心里存着是神棍们的法术加速了皇后死亡这个想法……
柳晗珂还得背锅呢。
乔沐筠趁着柳晗珂背对自己。
立刻打手势,让沙棠她们给自己创造一个独立空间。
沙棠眨眼:这好办,立刻吗?
乔沐筠:不急。
沙棠比划了一个1。
乔沐筠轻轻点头。
瞬息间,暗号交流完毕。
于是一个时辰后,几个宫人端上了热茶和点心。
让两位后妃一起休息一二。
然后在两人在耳房坐下之后。
又诚恳的邀请,两位的贴身宫女,帮忙剪烛心。
乔沐筠率先表示,没有问题,这是秋蓝的荣幸。
柳晗珂可有可无的挥手,把自己的大宫女也送了出去。
等门一关,柳晗珂自己就先发现了。
嗯?是个聊天的好机会啊。
“你是怎么做到的?”
哪怕只有她们两人独处,柳晗珂的声音也很轻。
乔沐筠停顿了一下,同样轻声的回答。
“重点是以后,而不是曾经……”
两人的对话,哪怕被人听到了。
也会认为是柳晗珂好奇乔沐筠是怎么得到皇后的信任的。
而乔沐筠感慨,说什么都没用了,皇后已经仙去,日后的日子还得要自己过。
而柳晗珂耳朵里,对话是这样的。
柳:你怎么做到的在皇帝眼皮底下谋害皇后的?
乔:这我怎么可能会告诉你,反正我日后要踩着先皇后的名号,一步登天了。
“以后,以后你自然是多求求我了。”
柳晗珂想到日后自己风风光光入主凤仪宫画面,脑子和嘴就有点控制不住了。
虽然音量还是很轻,但是话题却不再遮掩了。
整个人喜上眉梢,仿佛在空中起舞一般的畅快和愉悦。
乔沐筠相信沙棠在外面能控制好。
在柳晗珂控制不住之后,她也不装了。
不客气的把疑惑了整个凤仪宫上下两个多月的疑问给问了出来。
你凭什么认为你是继后?
嗯,这答案还能让虹草她们出宫的时候转达给皇后娘娘。
娘娘一定很感兴趣。
柳晗珂原本不想说,但是想想,现在皇后都没了,旁边就是害死皇后的罪魁祸首。
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表哥许诺过我的。”柳晗珂兴奋得满脸通红,一脸娇羞得回忆着记忆中的美好。
乔沐筠:宋昱的许诺?不对吧,宋昱还会给女人承诺?
乔沐筠是最了解不过了。
宋昱哄骗女人的手腕是超一流的。
你撒娇的问他,皇上,你爱我吗?
他回答的一定是:此时此刻,我的眼里只有爱妃。
呸,谎话都没有一句。
但是真话也没有。
看着乔沐筠疑惑和不信,柳晗珂也忍不住自证了。
把当年的事情全须全尾的说了一下。
又把这些年宋昱对自己的情话,一句一句补充着。
瞧,每一句,都是陛下对自己的深情。
要不是皇后挡着,她现在已经是皇后了。
乔沐筠的嘴一张一合,最终无语得没有吐出一个音节。
错了。
整个后宫都错了。
柳晗珂哪里是疯子,这分明是傻子。
若不是从小到大的教养,十一年的后妃仪态控制住她。
她都想抓着柳晗珂的肩膀晃了。
他说你就信啊!
而且,这些话,有一半都是你自己擅自理解的。
他说“娶”,就是明媒正娶?
那是个虚词!
乔沐筠想了又想,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不是仪态的问题。
“你不信?”柳晗珂的目光瞬间危险了起来。
瞧!是傻子在发疯的问题。
柳晗珂这态度,简直就是……谁若是告诉我皇帝表哥骗我,我就和谁拼命。
“我和你的交情就这点,你让我信你?”
柳晗珂听到不是不信宋昱,而是不相信自己,表情立刻好了。
“等过不久你就知道了。”
柳晗珂表示她有这个耐心等一等。
“怎么也得过了七七吧,我可不能让表哥为难。”
上辈子,你可是连头七都没过……
等等!
“七七过后……你就打算去催?”
“表哥忙碌,我当然要提醒一下。也不是说七七后我就一定要当上皇后。一年两年我也是能等的。”
柳晗珂表示,宋昱注重名声,她很能理解。
当年她特地守孝满三年整就是因为宋昱为先帝守了一年。
她是为了讨宋昱欢心。
乔沐筠倒吸一口气,她算是懂了柳晗珂是怎么死的。
这辈子柳晗珂入宫还不到一年。
其中皇后还有好几个月不是忙着过年,就是忙着装病。
这让柳晗珂对皇后受宠程度认识有点偏差……
上辈子呢,皇后怀孕后,宋昱那夸张的姿态,仿佛是要给肚子里的胎儿直接立太子。
皇后胎像不稳,宋昱就一直陪着。
整整三个月没有踏入后宫一步。
后来皇后生下公主,宋昱虽然失望,可看着皇后身体不好了,对皇后却更加怜惜了。
那时候皇后为了女儿,还是有很强的求生意志的,想多撑几年的。
自然也没有什么避不面君之类的事情。
惹得宋昱又是好久没去后宫。
可惜天不随人愿,皇后连小公主的周岁都没撑到。
种种帝后情深的展示之下,柳晗珂的危机感可不就是拉满了。
她也开始自我怀疑了。
于是没有忍住,皇后刚死,就询问能否兑现诺言。
乔沐筠都可以脑补宋昱冰冷的斥责的话语了。
不仅仅会直言柳晗珂当继后是白日做梦。
甚至可能会把柳晗珂从人品到外貌贬低的一无是处。
斥责她的自作多情,揣测圣意,辱骂她没有身为妾室的自觉。贬斥她图谋后位乃是不忠不义包藏祸心。
砂砾瓦灰妄图取代浩瀚明月,不自量力。
【也许会更难听一点?】
自己当年只是想求宋昱夸赞一番自己,都遭遇了如此难看。
柳晗珂直接想当皇后,可不是更加难堪了。
别说这份许诺大半都是柳晗珂因为宋昱用词模糊而自我脑补的。
就算是宋昱正儿八经的许以后位……
呵,帝王的许诺……
金屋藏娇那位是什么结局?
刘秀娶到了阴丽华,可结果呢,贬妻为妾的事情都出来了。
现在的问题就是。
柳晗珂到底是知道真相,发怒发狂到袭击君王,弄伤了龙体,罪无可赦,被偷偷赐死……还是伤心欲绝,信念崩塌,最后自缢身亡了?
好像都有可能啊。
这两种情况,为了柳家和太后的颜面,都只能对外宣布病逝。
乔沐筠下意识的希望是前者。
随后又觉得有点悲哀,无论哪一种,柳晗珂都赔上了一条命。
何必呢,为了宋昱……
“你这是什么表情?”
柳晗珂可以原谅乔沐筠不相信她。
但是这一脸怜悯是怎么回事,柳晗珂的怒气又浮起来了。
不,没什么就是希望你这辈子若是下手,能弑君成功……
等等,不能成功。
自己还是他的后妃呢。
不想下半辈子去寺庙苦修,就得保住宋昱的小命。
最稳妥的方法就是,让柳晗珂别开口询问,宋昱会不会立她为后。
能拖几年是几年。
“你的人生只有皇上?是不是单薄了一些?有没有什么别的人生计划?”
乔沐筠憋着胸闷无奈的开口疏导柳晗珂。
柳晗珂一心都扑在宋昱身上。
自己说什么都不会听的。
她只会相信宋昱亲口说的话。
可当宋昱明明白白的亲口说出之后……
柳晗珂只有死路一条了,还有概率带走宋昱。
所以,想让柳晗珂别在皇后七七后开口说些不该说的。
先得转移她注意力。
“啊?”柳晗珂愣了一下,不明白有什么可悲的。
她全心全意爱着皇上,不好吗?
“我有爱护我的父母,有可靠的兄长,有可爱的弟妹,有绝无二心的忠仆,入宫后还有同心同德的好姐妹。”
恩宠就不提了,免得柳晗珂又炸毛了。
“我有权,有钱,还能回馈家族,日后若是能有孩子就更好了。你……”
柳晗珂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不过这回她臭脸,乔沐筠反而高兴了一点。
好事啊,还以为她只在乎宋昱呢。
“我当然有别的目标!”
柳晗珂把自己准备堵了柳家男男女女的康庄大道的想法说了出来。
说得时候,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
似乎这个目标就在眼前了。
“可……你当上皇后,一个敬德公是肯定要给的。”
柳晗珂:……
“若是你将来当了太后,还会多送一个承恩公的爵位,只要令尊人在,这爵位是不会收的。”
柳晗珂:……
“双公爵位,哪怕这个爵位是虚衔,俸禄都没有,可该有的品阶却一点不差。自然有数不清的金银珠宝自动流入你家,家中其他人的差事,都不用自己开口就能解决了。”
柳晗珂:………
“养出了一个太后,再来一个皇后,无论你日后是否能再生一个大周帝王,柳家女儿的名声肯定是京城第一了。”
柳晗珂:…………!!!!!
所以,你阻拦谁了?
“你可以做一个,拒绝给娘家任何好处,甚至还能拼命打压娘家贤良皇后。可太后还在呢,柳家始终是皇上的母族。”
宋昱可以听你的,为了防止外戚干政,不给柳家施恩。
但是却不能打压柳家。
否则岂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这世上还有的是看到表面就满目跟从的芸芸众生。有的是人主动给柳家塞钱铺路……那可是一门双后啊。”
你的成功就是柳家最大的青云路了。
所以,你这个天真的想法……哪来的?
没人告诉你,这不对吗?
柳晗珂像是重新被人推入了那寒冷刺骨的湖水之中。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恨意和自己的目标是重叠的。
却没想到,竟然是冲突的。
她很想反驳乔沐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坐在后位上,拼命敲打柳家,但是这群家伙就像是不停冒头的硕鼠,怎么敲都敲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