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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了永安宫,淑妃立刻听到了宫女的转述。
柳眉一挑。
“她找我?单独?”
“娘娘,这乔氏……”
宫女没有说完,但是表情却把什么都说完了。
“她就算不怀好意又如何,走吧,去看看,她要做什么。”
淑妃直接起身出门。
顺便打了个手势,让人瞒着孙楚秀。
这个手势打出来的时候,淑妃自己下意识也愣了一下。
随后还是沉默的走出了永安宫,坐上了轿辇朝着约定的地方走去。
淑妃走了。
不过也就带走了一个平乐。
剩下的三个大宫女看了看彼此,神情都有一些唏嘘。
虽然淑妃最器重平乐,那是陪嫁丫头,没得比。
可淑妃待她们也不薄。
她们还是很忠心的。
她们唏嘘的是淑妃对孙楚秀的态度。
“这才多久,就要防着西侧殿了。”
“满打满算,两个月吧。”
“我早说过,西侧殿那位,不行。”
“是啊,建福宫那两个,都快住在宣若阁了。这姐妹情深,可真不看血缘的。”
“那能怎么办,夫人入宫这么求,是你你扛得住?”
是啊,亲妈就差跪在你面前了。
你还能怎么着。
“还别说,刚入宫那会儿还挺好的。”
“挺好?那是有好处的时候记得听话,就没见她为主子着想过什么,吸血虫一只。”
“嘘。”
“我说得都是实话。而且自家宫里……”
“知道你说得是实话,可主子未必从此就和西侧殿断了。”
两姐妹的童年情谊、夫人的意思,张孙两家在朝堂的一损俱损,以及目前宫中各种抱团争宠的格局……
“别的不说,孙姑娘毕竟是我们家主子的亲表妹。这要是突如其来的交恶……那些人,尤其是碧霄宫的,还不知道怎么编排呢,平白毁了我们家主子的名声。”
提到贵妃,所有人瞬间静默了。
嗯,别看贵妃这两个月挺消停的,什么事情都没有。
那是她在洗白呢。
乔沐筠那件事,虽然三妃都受罚了,已经揭过去了。
可贵妃损的,是皇上那里的印象分。
这不,新人入宫后。
贵妃可乖可乖的表现,就是在皇上面前挽回形象呢。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就是,贵妃自己的恩宠不减。
以及没有哪个不长眼的人踩到贵妃头上。
唉,也不知道贵妃能安分多久。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作为老对手,淑妃若是有什么大动作,贵妃绝对会按耐不住的。
宫女的言论,基本上就是淑妃内心在想的。
当淑妃到了目的地,看到一个翩翩起舞的身影的时候。
嘴角微微一抽——跳得有够一般的。
然而就这一般般,还凑合,甚至有些辣眼睛的水准。
乔沐筠身边还有两个人在拼命鼓掌。
“姐姐身形窈窕,跳得真好。”
“姐姐这一回眸,可赞呢。”
“我就不如姐姐了。”
“姐姐跳起来有独特的风韵。”
淑妃:除非我瞎。
乔沐筠抬手给了两个马屁精一个刮鼻。
神态自若的走向淑妃,仪态端方的行礼。
并没有因为淑妃看到了某些事情,而脸红或者羞愧。
谁都有不擅长的地方。
她天生不擅长舞蹈,这又怎么了?
你们应该高兴,她少了一样争宠技能。
“乔妹妹……看不出来啊。”
乔沐筠身形窈窕,腰细腿长,一双玉臂展开,宛若一只展翅欲飞的天鹅。
愣谁都会觉得,乔沐筠擅舞。
谁能想到呢,天鹅摆造型很好,一扇动翅膀就露馅。
“都是姐妹们谬赞罢了,嫔妾跳得并不好。”
淑妃:…………
我是夸你吗?
淑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回忆起请安时候,这位的伶牙俐齿。
也不在细节上和她争辩了。
倒是乔氏……这么一会儿功夫,还换了身衣服,打扮得还挺隆重?
淑妃顿时在内心拉响警报,打了个手势。
身后的平乐立刻偷摸着观察周围的环境。
“找我来什么事?”
直到接到平乐“一切正常”的暗示后,淑妃才继续开口。
有一说一,乔沐筠准备的地方很不错。
周围只有小巧可爱的五色梅,热情的花团一片片的簇拥在腿边。
围了一圈后,就空出一排,铺上了青砖,如此往复。
保证后妃们,能在花丛中闲庭信步,不弄脏裙摆。
也保证了视野开阔,一览无遗。
没有谁在假山后面,也没谁躲在花丛之中。
“妹妹选的地方不错,不过有话还是快说吧,这都要六月了,太阳可是晒得很。”
“姐姐放心,若是今儿的太阳露出了一点脸,妹妹就把地点约在风波亭了。”
今天是阴天,矫情什么。
“风波亭?妹妹刚入宫,有很多事情不知道,这风波亭,可不能随便去……”
“好的。”乔沐筠意味深长的看向了淑妃。
刚刚是谁急着进入话题的,现在又为了摆谱随便扯了个由头,准备教训新人。
乔沐筠不咸不淡的一句“好的”。
把淑妃吊得不上不下的。
好像她继续说,就像是吓唬小孩的虎姑婆一样,索性也不开口了。
“张姐姐在宫中待久了,的确是知道不少宫中秘闻,可张姐姐进来久了,恐怕对外面的事情,也知道的少了吧。”
乔沐筠如她所愿的开始进入正题。
但是仅仅是打个招呼,就让淑妃有些恍惚了。
自从封妃后,所有人对她的称呼都是“淑妃”“淑妃姐姐”“淑妃娘娘”。
猛然听到张姐姐这个熟悉的称呼。
却觉得……格外的陌生。
“你到底想说什么?”
淑妃自己都没察觉到,她有些急躁了。
仅仅是一个称呼而已。
“张姐姐,人啊,忙起来就健忘了,忘记了两年前,张家还是风光无限的功勋之家。”
“忘记了两年前,张家的兴旺之势,忘记了那时候……您不用那么拼命的撑着整个家族,反而,家族才是你的依靠。”
乔沐筠直接把一把刀扎入了淑妃的心脏。
她才二十岁,二十岁这个年纪,在如今这个年代,不至于天真烂漫,可也该是年少稚嫩的。
她作为功臣之女入宫。
被皇上宠爱,被贵妃嫉妒。
她还记得第一次被贵妃找茬之后,一个人委屈的扑在床上哭。
她还记得,第一次受了委屈,让人给家里传信。
她还记得,被皇上恩准见了祖父和父亲……
那时候家里的一切都是她的骄傲。
可如今她已经能笑语嫣然的和贵妃有来有往了。
祖父病故,父亲仕途晋升无望。
自己兵行险着撑住了一切,猝不及防的又被家里拖了后腿。
“人有旦夕祸福,家族有兴衰起伏,男人的事情交给男人去奋斗,姐姐位列淑妃,膝下育有公主,于大周有功,也做到了能为家族做到的一切了。”
这句话,乔沐筠说得真心实意。
后宫里的女人各有各的故事。
但是淑妃绝对是最传奇+励志的。
直到乔沐筠死前,淑妃还是淑妃。
她也没能再度诞下子嗣。
可在纷乱的后宫中,屹立不倒,这就是最大的能耐。
“可姐姐就没觉得,您如今……越来越累了吗?”
“呵。”淑妃娇俏的容颜上露出了一抹了然的冷笑。“你是来挑拨和我楚秀的。”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不过淑妃姐姐,有一点你猜错了。”
乔沐筠退后了一步,转过身去,然后猛然回头看向淑妃。
她知道,她这个角度,这个姿势,是最像皇后的。
她今日的衣服和发型,也是在不僭越的范围内,精心准备的。
后宫众人已经逐渐习惯了这张相似的脸。
但是还没见过乔沐筠火力全开的模仿呢。
她要的就是造型上一眼看过去就有认成皇后的错觉。
瞧,这张脸可不仅仅用来在日后争宠。
还能在这种时候起到独特的作用。
皇后娘娘的智慧、实力、判断都是整个后宫乃都心服口服的。
皇后娘娘就是权威。
自己摆出这样的姿态,就会让淑妃潜意识的多信几分。
“我不是让你远离你的表妹,而是……让张家远离孙家。”
淑妃的呼吸骤然一停,樱桃小嘴不可思议的张着,眼睛瞪大了一倍。
似乎不敢置信自己听到的。
可看着乔沐筠刻意营造出来的“皇后形象”。
她成功如同乔沐筠预测的一样,下意识的开始反省和思考。
“孙家最喜何事,整个京城谁不知道。在曾祖那辈尚主之后,就陷入裙带关系上,一发不可收拾。”
孙家祖上自然有他的辉煌。
不然公主也不会下嫁。
然而护短的公主,袭爵的诱惑,让孙家连吃了三代红利还没吃完。
世间皆知,富不过三代。
官场上更是如此,哪怕没有遭遇横祸。
也不是每一代都有读书的好苗子,更不是每一代人都能出一个驰骋官场天纵之才。
再加上每个家族嫡系和旁系的对立。
嫡出和庶出资源争斗。
所谓世家……想要长久下去,并不容易。
然而孙家,就是死皮赖脸的凭借着当年公主的人脉。
开始广结姻亲,愣是在京城的繁华跌宕中,混到了现在。
虽然在真正的权贵眼里,混的并不咋的,但是却挺能唬人的。
“令堂就是孙家这一代最佳战利品,她嫁入了张家,成功让孙家因为这门姻亲,又辉煌了一代。”
乔沐筠的语速极快,不给淑妃反驳的机会。
“你的祖父在的时候,你的母亲做的最多的事情,应该就是哀求你父亲劝说公公提携孙家。何时以张家宗妇的身份,为张家考虑过?”
“她从小到大对你说得最多的,定然是孙家是你的外祖家。”
“若仅仅如此,那还不算什么,姻亲之间相互帮衬,乃是人之常情。然而在孙家趴在张家身上吸了那么久的血之后,张家衰退了,孙家是怎么做的?”
乔沐筠的做了一个很不符合皇后脸的却相当诛心的表情。
那就是幸灾乐祸的嘲笑。
“我只是个五品小官的女儿,家父所在的太常,和孙张两家没有任何关系,可就是如此……我也知道,孙家根本没有给张家任何帮助,反而……你成了她们下一个的吸血对象。”
淑妃的脑海里瞬间回忆起了一些当年她有喜之后的画面。
温柔的母亲拉着她的手,喜极而泣。
“这下可好了,家里能缓过来了……浅儿,你也得照顾你的舅舅们和表哥们啊。”
乔沐筠的轻笑声把淑妃的从自己的回忆中拉了出来。
然后继续踩。
“淑妃娘娘可真是尽心尽力了,一个人拉扯两个家族,可饶是如此,你的外祖家仍旧不满足。表姑娘哪里有亲姑娘放心啊,更何况你生的仅仅是个女儿。”
“虽然不知道孙姑娘入宫前令堂说了些什么。但是可以确定的是……绕不开这老三样。”
乔沐筠竖起手指,开始倒数。
“他们毕竟是你的亲人。”
“你需要他们帮忙。”
“我这是为了你好。”
淑妃紧紧的抿起了薄唇。
全中。
乔沐筠一个五品小官的女儿,都能看得那么清晰。
难道说……自己真的陷入了迷局?
自己因为孙楚秀的事情,已经是整个后宫的笑柄了。
那么宫外……张家是不是也是整个京城的笑话。
“张姐姐啊,其实你也不用太努力的,哪怕你和孙选侍同时被打入冷宫……没关系,孙家还有大公主呢。”
乔沐筠看着淑妃从冰冷瞬间燃烧起来的表情,乐了。
每一个母亲最逆鳞的永远是自己的孩子。
淑妃能为了孝道对母亲一再退让。
但是她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小公主继续被利用。
“哪怕你们出事了,大公主也不会有事,最多是交给其他后妃抚养,令堂作为孩子的亲外祖母也是能入宫探望的,你猜令堂会怎么说?”
“她会说,公主乃千金之尊,臣妇不求其他,只是孙家是您的外祖家,公主可千万得帮衬而已啊……孙家如今苦啊……”
“够了,我母亲不会如此。”
“这种事情,也不需要委屈淑妃姐姐入冷宫才能看出来,再过两年,公主懂事一点了……你看看令堂会在新年贺春朝见之际,带哪家的儿郎入宫就知道了。”
“张家还是孙家?您说呢?两小无嫌猜,十四为君妇……美得很呢。”
“我说!够了!”
淑妃入宫后,第一次把如此的愤怒写在脸上。
乔沐筠立刻屈膝行礼致歉。
不给淑妃任何借题发挥的机会。
但是嘴上依旧不饶人。
“嫔妾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和娘娘说明了,娘娘听不进忠言逆耳,也该想想事实究竟如何……”
说罢趁着淑妃恍惚,没等她说平身就自己站起来,自说自话的告退(溜走)了。
当然,用嘴说扎心一万次,都不如把证据和事实摆出来。
溜走前,乔沐筠放出了最后的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