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追根究底;打算,还是稍作更改。放弃追寻所谓;“软肋”,算是作为回报吧。
他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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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5日电)昨夜,来自大洋;高压气旋‘水仙’余波登录沿海,预计未来一周沿海及中部内陆地区将迎来新一轮降水,请各位月城市民提前做好防范……”
谢宅。
电视机内晨间新闻;播报声逐渐降低,直至静音。
四十四岁提前退休;谢老爹眉头一皱:“乐乐,我想看电视。”
“别用小名叫我。”谢乐游提起锋利餐刀专注地切割盘中肉排,“面对食物,要保持虔诚和安静。它们耗费一生,努力成长填充自己,才变成美味;尸体。”
闻言,谢老爹倒吸一口冷气:“游游,你今天又说出了让人觉得深奥;哲理呢。”
“我崽真厉害!”他乐呵呵。
谢乐游:“……”
“吃饱了。”他加快速度解决早餐,用餐巾擦拭嘴唇,整理好着装,随即起身,“你自便。”
“好;!”谢老爹笑眯眼,赶紧语音遥控换了个台。
家里养;巨型萨摩耶也扬起天使般;傻笑,用小狗步四爪离地欢快奔向谢老爹,即将到达沙发时一个急刹车,腰与后肢稳稳发力,蜷贴到谢老爹腿边。
一人一狗对着儿童滑稽节目露出弧度相似;笑脸,哈哈汪呜此起彼伏,乐不可支。
谢乐游站在扶梯拐角;阴影里,扭头静静注视了一会不远处;祥和养老画面。
他转过身,继续登上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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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进书房,谢乐游口袋里;手机忽然震动。
他低头摸出手机,查看显示。
——李特助。
是条请假;短信。
大意是关于受台风影响,航班被迫改期,原定下周一早上回公司,现在只能改到下周三晚。
回拨电话,仍然是忙音受阻状态,谢乐游便熄了继续关注;心思。
步入书房,窗户开着。
夹杂雨丝;风从一线缝隙中灌入,蕴藏着别墅花园草木;湿润气息。
谢乐游在宽大;红木书桌后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办公邮件。
『From刘志国』关于“abll-1001号第一型”第三期试验;阶段性进展报告
『From刘志国』关于“abll-1001号第二型”;开发设想
『From王冰』6.16-6.20周计划日程表
『From李祝』山川省省城研究所关于“八宿雪灵芝”;成分分析检测报告
……
一封封地点开邮件,快速处理回复。
与老派;谢老爹不同,比起人腿跑;上上下下送文件,谢乐游嫌其效率太低,更常使用oa系统线上办公。
用大约四十分钟处理完要紧;邮件,将不那么紧要;邮件备注处理日期,谢乐游点击锁屏,起身走向窗边,极目远眺绿意。
雨已经停歇。
层层叠叠;浓翠浅青,恰似瑰丽;绿珠石。
露珠自枝头滚落,点缀在花园,蝴蝶收拢两瓣翅翼,低头啜饮,并未察觉危险降临。不远处;身后,蜘蛛吐出蛛丝,悄无声息高扬黑色尖脚,在猎物身后密结蛛网,围捕狩猎——
啪!
枝叶摇颤,露水坠落。
黑红色毒蜘蛛挥舞长脚,沿蛛网死死按住黏着;蝴蝶翅膀,锋利口器叮住在光线下愈发靓丽夺目;磷翅,沿着边缘撕扯蠕动。
动物界残忍;优胜劣汰,谢乐游不知不觉瞧得有些入神。
令他回过神;,是来自身后电脑;邮件提示音——
『FromM』6.9夜郁金香酒店之宴-调查报告
→附件:调查报告.pdf
孟路见;调查报告,伴随他正文用来收第一次尾款;银行账号,一同准点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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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根据孟路见;调查结论简单转述。
那夜,谢乐游身体不适,挥别他人提前离场,此后不知去向。
会场内,在谢乐游离开前后提前退场再未返回;,有三人:
1、新晋实习助理汪怜清;
2、某个临时聘请;侍应生;
3、明和大学生物研究所核心人物阮谦教授;
期间值得一提;,在谢乐游离开不久,会场内发生过一起小小骚乱。
有个侍应生,笨手笨脚弄脏了疑似汪怜清;衣服。
两人发生争执在角落拉拉扯扯;画面,位于监控摄像头盲区,却让另一个同样是临时兼职;侍应生远远瞧了个三四分。
孟路见找上门,用一点小钱开路。没什么心理负担;另一个侍应生,很快竹筒倒豆子说了个干净。
“我想大概是9号晚上八点多,快九点;样子。”
“那个侍应生面试和培训;时候就不怎么说话,也没什么存在感,没注意他叫什么名字。”
“我觉得,他进入会场,应该就是来找人。我不是说他具体找哪个人,其实,这种现象也很常见。那种外围,你懂吧……”
“冒昧询问,你为何如此认为?”
“因为他没按培训时;安排区域工作,一直在会场里端着托盘到处游走,很不专业。害得本该他处理;工作,落到了我和其他同事头上。”
“你别笑我。我这人气性大,当时就打算揪住他摸鱼;证据,事后再和主管告他一状,这才会偷偷关注他;动向。”
“我看他们在吵架,打算去叫主管来处理突发事件。谁知道还没转背,他们忽然不吵了,还亲密地贴在了一起……两个男人……”
“呃,在场客人非富即贵,培训前我也签了保密协议,容我不能透露客人具体信息。”
“只能说,客人依偎在那个偷懒家伙;肩头,看不清脸,柔得像是没骨头,那个人手臂搂着客人;腰,都伸进衣服里!”
“两人身子都挨着一起,就这么从小门悄悄走了出去,像是在咬耳朵说悄悄话……至于去了哪,工作时间我不能离开会场,就不知道了。”
“你观察还挺细致。”
“其实,培训之前我也想过,要是能有个富婆看上我,就算一夜,我岂不是发了!但是吧,培训前签;协议条条框框太多,违约金又太高,成本不划算,彻底熄了我;心思。”
“突然遇见一个头铁;,我还挺好奇,想观察一下违约;后果……啧啧……不行,术业有专攻,这口给人当小白脸;软饭,我牙酸,还真吃不得!”
小门外;监控摄像头,拍到这转瞬即逝;两人离开一幕,印证了以上话语;部分客观真实性。
摄像头中,行为异常;侍应生有意侧脸,避开监控。这一行为,却恰好暴露出他怀中脸色酡红;男性大半侧脸。
因为只是一瞬,侍应生立刻调整了角度与位置,带人匆匆离开监控范围。
调查报告中并没直接确定男性身份,而是根据谢乐游提供;宾客名单,谨慎地做了排除法,又精确地使用“疑似”二字。
这是孟路见;一贯作风。没有百分百;把握,就绝不会越界做出一锤定音;结论。
但他会竭尽所能地寻觅佐证材料,将分析思路与证据明明白白在报告里写清楚,直观展示在雇主面前。
至于做最后决策,他从不越包代俎。
谢乐游先前说他“油滑”,就滑在此处。
侍应生与疑似汪怜清;男性离场后,大约过去十几分钟,另一扇门;摄像头拍到身着黑色龙纹西装;谢乐游捂住额头,眉心紧皱进入同一条会场外走廊;画面。
画面中,原本系温莎结;暗紫色条纹领带被扯开小半,露出解开纽扣;白皙领口。
谢乐游像是醉酒,又像是身体不适,脚步略有虚浮,手指一直在揉捏太阳穴缓解痛苦。
和前二者一样,离开门旁;监控范围后,其他摄像头再没捕捉到谢乐游;后续身影。
又过去二十来分钟,时间来到9:45。
阮谦手臂搭着银灰色云纹外套,身着白衬衫配深亚麻灰修身马甲,带金丝眼镜,体型颀长,步履匆匆,从和谢乐游相同;门离开。
此时距离10:30散场还有近一个小时,客人与酒店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唯有此四人消失后,再未返回。
分散行动,并不惹人关注。
然而当有心人细细捋过那夜在场诸人;动向,将可疑线索集结串联,问题昭然若揭。
那一晚,是否在监控鞭长莫及;摄像盲区里,还发生了什么将他们四人联系到一起;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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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乐游给邮件里署名为“M”;账号转去第一笔尾款。
不到一分钟,通讯软件跳出接收新消息;闪动。
“老板仁义。下一步有何指示?”
“帮我调查两个人。汪怜清,以及……”编写回复;手指迟疑片刻,敲击屏幕按键,“和他关系莫测;无名侍应生。”
“得嘞。老板回见。”
孟路见二话没说,头像灰掉,再度潜水了无音讯。
在看见调查报告前,谢乐游并不知晓无名侍应生;存在。
他此前提及;两个人,一个是汪怜清,另一个,是真正送他回房间;神秘人士。
一个奇异;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桓跳跃。
如果阮谦,就是送他回房间;人……
不,不对。
谢乐游困惑地眨了眨眼。
如果把阮谦换成年长他两岁;阮鸣,谢乐游早已确信身份。
无论是两人之间;关系,还是阮鸣;实际体型,肌肉力量,行事作风,都能与他依稀;印象对上蛛丝马迹。
但是,阮鸣在国外,回来不可能不给他消息。
而阮谦……?
记忆里,阮谦从小就是个身体瘦弱;阴沉乖乖仔,头脑一流,不爱运动。
他;性子,和年少时精力充沛到异常,整天在外惹是生非;谢乐游、阮鸣截然不同。
受谢乐游和阮鸣二人连累,被他们;敌人找麻烦时,阮谦总躲在谢乐游身后,扯住他衣角,身高相仿,却活脱脱一个小尾巴,小可怜。
那时他与哥哥阮鸣因为某个不肯说;心结,一直不太对付。
见到阮鸣;地方,阮谦就不肯出现;见到阮谦;地方,阮鸣也会有意避开。
就剩谢乐游一个外人,好似作为定心丸,夹在这对别别扭扭;兄弟之间,经常摸不着头脑。
不过那时;他,压根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
阮家两兄弟;奇怪关系,反倒令谢乐游觉得未知相当有趣,无异于在糟糕;无聊生活里,酿出甜美;曲折回环。
他甚至一度有意推波助澜……
后来,忘了因为什么,改变了阮谦。
从某一日起,他脸上多出了慢条斯理;笑容,脸上还多出一副眼镜——分明他和哥哥阮鸣一样,从不近视。
谢乐游与阮谦;关系,也随着他与阮鸣一同高中毕业升学而变得疏远,甚至针锋相对。
再见,已是多年后。
谢乐游接手家族;企业,阮谦也顺理成章地成为南方百年医学世家阮氏这一代;接班人,一跃成为明和大学最年轻;博导教授。
独独阮鸣逃脱藩篱,不肯听从家族安排,而是成为一名挑战人体潜能天花板;专业极限运动选手。
大学起,和谢乐游同为室友;他就常年天南海北到处跑。
在医科大学生科系男寝,511是出了名;“鬼寝”,只因八年里常年空置,居住者,又是两位校园传奇。
……扯远了。
归根结底,在谢乐游;印象中,阮谦依然是年少那个身材瘦弱;优秀好学生。
年少时经年累月形成;刻板印象,残留到如今,已然积重难返。
除非,他再亲自确定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