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奶盐(1 / 1)

杳杳归霁 茶暖不思 4057 字 2023-02-18

贺司屿难得顿住, 目光停留在她脸上。 她略歪着头,笑得比窗外;阳光还要明媚。 是那一声;哥哥太甜腻, 还是记挂没人陪他;暖心让人熨帖, 说不清,总归当时,贺司屿心头被她;笑猝不及防烫了一下。 她眼底;笑意依旧动人, 话落, 靠近一步,塞二窈到他怀里,然后就转身跑开了。 坐到中央那架亮黑色三角钢琴前,纤白双手抬起琴盖,翻过几页琴谱,又撩过鬓边一缕碎发, 别到耳后。 在二窈;喵呜声中,贺司屿敛回深思。 刹那间感觉, 隐约有不知名;牵绊在侵入他;感官。 …… 华沙肖邦国际钢琴比赛五年一届, 有“钢琴奥运”之称,肖赛;公平之处在于,若评委认为当届参赛者中, 无人符合获奖资格,奖项便会空缺处理, 不采取从下递补;措施。 近十年两届;冠军因此缺位。 而Saria那位即将在京剧院开演奏会;韩籍学生李成闵, 是第十九届肖赛冠军。 这位是叔叔辈;人物,苏稚杳对他算是久仰盛名,不只因为他在业界风评很响, 而是因为, 他是DM现如今公认;一哥。 DM国际音乐集团是世界上最顶尖;独立制作演出经纪公司, 培养出过众多职业音乐名人,能成为DM;签约艺人,是所有音乐生;终极梦想。 苏稚杳目前;理想。 从程娱解脱,竭尽全力和DM签约。 当得知自己有与李成闵合奏;机会,运到时来,苏稚杳由衷开心。 合奏;预备曲目是舒伯特;《小夜曲》,抒情风格;曲子苏稚杳很擅长,练起来完全不费劲。 初见印象,苏稚杳以为,Saria是个特别平易温和;人,那天下午,她怀揣着对上台表演翘首以盼;心情,以及对前辈高山仰止;崇敬,弹奏时自信不疑。 却没想到一回到专业领域,Saria就像变了一个人,从音速到情感,要求都极度严苛。 年纪大了,但她对琴音;感知力分毫不差,一点微末;不协和音程都能精准听出,一旦有偏差,Saria就肃容纠正她,再犯,还会严厉批评,近乎是全盘否定了她引以为傲;抒情古典技巧。 那天下午,在Saria;审查下,苏稚杳连前奏;一小节都过不了关。 她难以抑制地,逐渐陷入自我怀疑。 傍晚,课程结束,苏稚杳独自在琴房又继续练了近两个小时,一遍又一遍,无休止。 直到手机显示出贺司屿;短信。 他说:【走了】 苏稚杳手指这才从黑白琴键上离开,走出洋房,蓦然惊觉天已暗得深沉。 这里是静区,夜一深,街道就没什么人路过,只有一轮凉月冷清地挂在天上,有如一只钨丝故障;灯泡。 四下荒荒落落。 和她;心情一致。 一口气弹了五小时不停歇,苏稚杳双眼泛涩,胳膊无力垂着,在伶仃;夜色里叹出一口气,气温暖和得,居然连白雾都没有。 暖烫;车前照灯突然投射过来,在昏暗;长街打出两束明亮;光。 苏稚杳抬头,望见路口那辆黑曜加长版布加迪商务,熟悉;五个零黑色车牌。 车灯朝她闪烁两下。 苏稚杳失意中回神,小跑着坐进车里。 后座;男人双手交叠在腹部,长腿随意搭着,后颈靠住闭目养神。 苏稚杳当时情绪不太高涨,原本下意识想要叫他,但见他在休息,张开;唇又抿回去,没作打扰。 还是徐界先开;口,他从副驾驶座回头,问她:“苏小姐有其它地方需要去吗?” “没有;。” “那直接送您和先生回梵玺了。” 苏稚杳思绪空洞了两秒,才慢慢反应过来:“喔,好。” 意想中那一声他名字;呼唤并没有来,就连得逞后;雀跃也没有听见。 耳畔女孩子;语气低迷,明明几小时前还有活力同他闹,过去这么点时间,就消沉成这副样子。 贺司屿眼皮略掀,偏过头去看。 座椅厚沉,她倚窗托着半边脸,窝角落里很小一只,隐在暗处,显得人有些低落。 沉默着观察了她一会儿,贺司屿状似漫不经心出声:“钢琴课上得不满意?” 苏稚杳回首,人还在状况外,木讷顷刻,她迟钝地摇了下头:“不是。” 她;心思不难揣摩。 艺术面前,Saria是极端完美主义者,能承受住她严苛教学;人确实不多,何况是个二十岁;小女生,很容易就能猜到,她是在课中受了挫。 “挨骂了?”他低声问。 苏稚杳噎住一下,不想表现得这么没出息,可在他面前,又忍不住垂头丧气:“前辈造诣很高,是我太差劲了,几个和弦都弹不好……” “她肯定很失望,不愿意浪费时间教我了。”苏稚杳垂下头,觉得自己搞砸了事情。 贺司屿看着她。 她整个人耷拉着,有一下没一下揪着外套下沿;狐狸毛。 他想了想,破天荒又问:“她几时走;?” “没留意时间。”苏稚杳声音闷闷;,沉浸在自责里,回答了个模糊;概念:“傍晚;时候。” 贺司屿靠回颈枕,声息透着几丝懒意,语气听来不怎么上心:“没有哪个宗师收徒不看资质,缺少天分;学生难成高才,有损他们业内口碑。” 苏稚杳更丧气了,脑袋垂得很深。 在Saria心里,她现在一定是一块没有资质;朽木。 接着,苏稚杳又听见他淡沉;嗓音:“若不适合,她最多听你弹两分钟。” 苏稚杳愣几秒,领悟到意思,黯淡双眸倏地闪出几许光亮:“那她辅导了我几个小时呢,是认为我有天赋吗?” 再睁眼,贺司屿就撞上她直勾勾;眼神。 她巴巴望着他,迫切想要他给出答案。 然而没等他回答,苏稚杳唇角牵到一半;弧度忽然僵住,又颓颓丧丧地瘪了下去:“不对,你都说了,她教我是情分……” 小姑娘还有点难哄,贺司屿觑她一眼,态度郑重了些:“你要觉得我出个面,她就什么人都教,是不是太辱没她了?” 苏稚杳琢磨,这话很有道理;样子,她细细思考了下,突然被他说服,想开了,总算扬起笑容,倚着扶手箱靠过去:“还是你会哄人。” 贺司屿轻扯了下唇。 “贺司屿。”她用那把浸着糖水般;嗓子,拖腔带调地叫他;名字。 贺司屿看向她。 她眨着晶莹剔透;明眸,甜滋滋问他:“下周四;演奏会,你来听吗?” 贺司屿有一瞬;怔忡。 他想起周宗彦;话,下周京市天气不对劲,你不要留……他;行程,过几日确实也是要回港区。 但眼前,女孩子;目光融着热切;温度,好不容易哄得她高兴一些了,他这时候说不,可能她;情绪又要降回冰点。 “我在不在,都不影响你。” 苏稚杳轻蹙起眉,驳回去:“你在;话,我;表现欲会强一点,说不定能超常发挥呢。” 你在,我;表现欲会强一点。 说者无意,但听者很难做到无心,表现欲这几个字眼,实在着染着几分暧昧;味道。 贺司屿沉默半天,没应声。 “你那天有空吗?”苏稚杳追问,她倒是没思量太多,这年纪;女孩子,还没被世俗染透,没有多深;顾虑,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 贺司屿截然相反。 都是徒劳,没必要给她留期待,他目光回视前方,只平淡道:“难讲。” 无关其他心思,苏稚杳是真;希望那天他能在现场。她终于离开御章府,反抗公司;卖身条约,就算一刀两断也不怕,对她而言,今天是全新;开始。 有种撞开囚笼飞出去,在新鲜广袤;新世界里活着;感觉。 但新世界充斥挑战,所有发展尽是未知数,她难免心生敬畏,他在身边,潜意识里好像能获得一种叫人安心;归属感。 不过有时闹归闹,苏稚杳其实很通情达理,没纠缠他不放,端正坐回去,语气很柔:“那你不忙;话,可以过来听一听。” 贺司屿漆黑;睫毛微微下垂,眼底掠过一丝难言;情绪。 不一会儿,耳边女孩子;声音又轻轻响起。 “我还没有吃晚饭。” 他回眸去瞧,她温温顺顺抿着唇,乖得出奇:“好饿,贺司屿,我想吃那天;海鲜烩饭……” - 这是苏稚杳第三次到梵玺。 她惊奇地发现,自己拜托杨叔和小茸送到梵玺物业;行李,贺司屿已经吩咐人搬上楼,全放到客卧了。 惊喜过后,倏地蹦出一个可怖;念头。 她对外是入住梵玺次顶层,贺司屿;人与物业交涉时,应该很容易得知这件事,那贺司屿岂不是也知道,她明明有楼下;套房可住,还要赖在他这里了…… 手里;海鲜烩饭突然失去了香气。 苏稚杳含住勺子,冥思苦想,贺司屿待会儿是不是准备把她赶下去,这回要找个什么理由呢。 贺司屿睡前有到书房看会儿书;习惯,他洗过澡,走出主卧,就看到她抱着那碗海鲜烩饭,盘腿窝在沙发里。 他住;地方,电视常年不用,此刻却正放着一部配乐唯美;电影,二窈黏在她腿边自娱自乐地打滚,玩儿得开心了,一会儿咕噜一会儿喵呜地叫。 四周有种从默片年代跨入有声时期;感觉。 就是这姑娘不知道在发什么呆,路上还哭肚子饿,吃到了,又握着勺子动也不动,一口饭鼓在两腮半天不咀嚼,碗里;都快要凉了。 “吃完自己把碗洗了。” 他沉沉出了一声,苏稚杳思绪蓦地拉扯回现实,望过去,男人已去往书房,只看见他黑色睡袍下宽肩窄腰;背影。 书房门轻砰一声合上,他看上去,似乎没有任何让她吃完走人;意思。 苏稚杳呆怔几秒,慢吞吞嚼了几下饭。 他是还不知情吗? 苏稚杳就这么在贺司屿这里住了几天,这些天,贺司屿没提过这事,苏稚杳才渐渐放下心,当他可能真;不知情。 期间,杨叔每天中午送她到琴房,她下午跟着Saria练琴,再自己温习到夜深,贺司屿结束工作,顺路会接她回去。 公司;行程苏稚杳任性得全鸽了,她前不久刚闹得出走,苏柏也不能在这节骨眼多劝,都是自己人,于是和程娱协商,暂时由着她去。 不再需要应付那些,苏稚杳就给小茸放了长假。 枷锁解缚,日子过得前所未有;舒坦。 只是那天起,京市冷不防迎来一段异常气象,强暖空气突袭,气温诡异地升高到一个反常;度数,分明是冬末,空气里却是一股子春夏;潮热,叫人闷燥得难受。 潮乎乎地热了几天,一阵强冷空气像是不服气,突然杀了个回马枪,两股强流势力相撞,较量之下,京市又被打回了寒冬。 骤然降温;那天,贺司屿回了港区。 不知为何,他一走,那天下午京市又是打雷又是暴雨,不过三点,天就暗得不像话,气象台预报说,因热冷空气交替,引起强对流,京市将有持续;雷雨天气。 琴房里,光线弱得诡异,Saria走近落地窗,怨叹这糟糕;天气。 苏稚杳坐在钢琴前,痴痴望着落地窗外;电闪雷鸣,心跳莫名其妙在加速。 演奏会那日,京市;雨还淅淅沥沥地下着。 港区倒是风平浪静。 别墅私宅,开放花园式庭院,清阳之下,草坪亮得青翠,一只穿军用防护服;罗维纳犬趴着晒太阳,鱼池落着簌簌;跌水声,四下沉浸在一片安宁中。 池边两张藤木椅,圆几一壶单株茶。 周宗彦阖目享受眼皮上日光;融融暖意,双腿大开瘫躺着,感叹:“休假就系舒服。” 没得到回应,他睁眼去看。 身边那人翘着腿,落地;右脚有一搭没一搭地踩着拍子,目光逆着日头,杳远虚拢,不知看什么看得出神。 周宗彦挑唇笑:“想苏妹妹了?” 贺司屿眉梢微不可见一动,冷冷淡淡斜睨他,握茶杯;手略抬起,作势要泼过去。 周宗彦挡手躲了下,结果反而笑得深了,调侃;语气更浓:“钟意就主动追喽,你贺老板,还能搞唔掂一个妹妹仔?” 贺司屿薄唇抿成线,面无表情把茶杯搁回圆几,凉凉地说,没这回事。 “口是心非。”周宗彦故意拖腔拉调,摇着头叹气。 贺司屿不愠不火:“你要真闲过头,走去揾嘢做(去找点事做)。” 话音甫落,周宗彦;警务通接收到紧急传呼:“周sir,尖沙咀码头发现境外可疑物。” 周宗彦登时一个弹身坐起。 “立刻组织警力,备巡逻船,我十分钟到。”周宗彦吹响口哨,那条罗维纳警犬立刻奔至他脚边,赶着离开前,他狰狞地甩某人一句:“算你狠!” 贺司屿淡勾了下唇,没送他。 闭上眼,庭院里水流;白噪音听久了,他非但没有定下心,甚至莫名有些恍神,脚下;拍子还在打着,只是节奏逐渐透出不耐烦。 搁在圆几;手机响起几声。 贺司屿没有马上去看,过片刻才不紧不慢伸出胳膊,手机拿到眼前,看到是苏稚杳;短信。 她先是发了一张京剧院音乐厅;全景照,流线型金.色大厅敞亮华丽,宝石红剧院椅呈扇形宏观分布,中央舞台;置景十分正规典雅。 接着说:【距离开场还有九小时,我要去和李成闵老师排练啦】 过了会儿,又是一张照片。 更衣室挂衣架上;一套小礼服,应该是她今晚上台;服装。 水蜜桃色亮片格外少□□雅,吊带和露背;设计又别有爱欲风情,依稀能想象出她穿在身上;样子,无疑是甜得纯净,又娇得勾人。 但想象和跟亲眼见到,总是差了点意思。 徐界;电话在那时候打进来,他说:“先生,天气原因,明日去京市;航班恐怕要取消,往后最早那班在后日上午,需要改签吗?” 贺司屿最烦把事情拖延,尤其是工作上;计划,他锁眉:“再近;。” 向航空公司确认过后,徐界告诉他:“今天唯一能正常起飞;航班,在下午三点。” 踩着;拍子渐渐停止。 短暂;安静,贺司屿半垂着视线,声音淡沉:“改到今天。” “可是您……” 他打断徐界;担忧:“我有分寸。” - 京剧院音乐厅。 小夜曲抒情;旋律悠扬着,空气里仿佛真;有一段段;音符,丝滑地流淌过温柔;波浪弧线,奏响曲中真挚而热烈;感情。 最后一段琴声落下尾音,半空中久久回荡后消散。 李成闵继续沉浸了半分钟,才意犹未尽地睁开眼,快意地赞赏身边;姑娘:“好极了,你是我;完美搭档!” 在Saria持续一周;严厉辅导下,突然间被这么夸,苏稚杳控不住受宠若惊;心情。 她松下一口长气,喜笑颜开:“您能接受真是太好了,我还怕给您添麻烦呢,Saria前辈说,我第二段;和弦还差得远。” “她这么说这太正常了,一百分在她眼里差一分都是差劲,你知道吗,我曾经被她贬得一文不值!”李成闵想起年轻时;练琴经历,不由唏嘘感慨。 说完他手指又立刻竖到唇间嘘声,示意她不要说出去。 苏稚杳捂唇偷笑,心想这位韩国帅大叔真是可爱。 “小小年纪,了不起!” 李成闵给她竖了个大拇指,苏稚杳因他;认可开心了一整天,当晚演奏会信心倍增。 演奏会晚六点半开始,合奏曲目压轴。 苏稚杳换好礼服就在后台等待。 将近八点,苏稚杳在最后一支曲子;待曲间由专用通道走进音乐厅。 那天贺司屿说难讲,不是没空。 难讲,就是还有可能性。 因此苏稚杳一进入现场,首先就往观众席望过去一眼。 她在池座看见了Saria. 但Saria右边;座位空着。 音乐会演出入场规定严格,一经开始,只能在待曲间轻声出入场厅,演奏中途,即使迟到了,也是不允许再进入;。 所以他现在没来,那就是没来了。 苏稚杳眼底露出一丝惘然,心里有空空;感觉,但她很快调整过来,和李成闵一起朝观众席鞠躬,坐到钢琴前,预备演奏。 “别紧张,没问题。” 她听见李成闵用只有彼此可闻;声音,悄悄鼓励她,于是莞尔一笑,轻轻回了声嗯。 演奏很成功,比排练时更酣畅淋漓。 结束;那一秒,观众席掌声四起,热烈得久久不息。 苏稚杳在李成闵在带领下,走到舞台中央,与交响乐团一起谢幕退场。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么正规专业;舞台表演,演出;圆满,让她一直以来被困顿住;渴望得到释放,心情无可言喻;畅快。 原来“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是这样;感觉。 但内心深处好像有一小块空虚,怎么都填不满。 李成闵邀请她一起用晚餐,和交响乐团;老师们见见面,认识认识,这支柏林乐团;水平是业界顶尖;,能被引见是天上掉馅饼;好事,苏稚杳当然没有拒绝。 她准备先换下礼服,去往更衣间;路上,遇见了等候在音乐厅出口;徐界。 “苏小姐。” 徐界;出现,时间突然无限拉长,苏稚杳两眼空茫茫地看着他,呼吸都慢下来,直到他叫了一声苏小姐,苏稚杳倏地清醒过来。 “他回来了?”她惊喜中夹杂难以置信。 徐界颔首,同她说:“抱歉苏小姐,我自作主张找您,先生在会客室,您之前去过;。” 苏稚杳没留神他前半句话;意思,眼底融起笑,不过两秒又敛下去,蹙眉嘟哝:“他这不是有空吗,人都在这儿了,为什么没有去听演奏会?” “先生他……” “算了,我自己去问。” 苏稚杳等不及,转身就往四楼会客室;方向去,高跟鞋踏出清响,小礼服;裙摆沿大腿;幅度摇曳起落。 “贺司屿——” 一开门,苏稚杳就高声唤他。 客厅里水晶吊灯明晃晃地亮着,外面雨水翻腾;声音清晰,噼里啪啦地打着。 音乐厅隔音强,苏稚杳这时才恍然意识到,雨势竟不知不觉疾骤成了暴雨。 蓦地,一道电光划破落地窗外;夜,又被无际;黑暗吞没不见,继而是一声轰隆;噪音,震得她耳底一阵嗡响。 又打雷了。 二月份;怪天气。 苏稚杳没在意,当贺司屿应在二楼茶室,下意识去向楼梯,刚走上几级台阶,忽然停住。 空间里隐约有男人凌乱而闷重;喘息。 她顾盼张望,视线在客厅搜寻,停留到沙发背面,惊觉那里是有人躺着;。 苏稚杳退步回去,语调含着浓浓;娇嗔,明显是要找他质问:“贺司屿,这么近你都不愿意到现场听……” 他人落入目光;霎那,话音戛然而止。 贺司屿脸色泛白,喘息急促,额间有冷汗,背抵着,整个人虚弱地陷靠进沙发里。 银色领带扯开了,半挂在那儿,衬衫也崩掉好几颗纽扣,他双手握拳,把衬衫领子拧得不成样子。 苏稚杳一时脑子空白。 他用力仰头粗重地喘气,下颔到喉结绷起道道青筋,手抖得愈发厉害。 苏稚杳心猛一咯噔,反应过来。 “贺司屿……”她溢出颤音,忙不迭去摸他;额头:“你怎么了?” 贺司屿胳膊顿时横挡过去。 苏稚杳被推得一下跌坐到沙发上,茫然地看着他,他不让碰,她不懂这种情况要如何办,哽咽着起身:“我去叫徐界——” 手腕突然被一把捉住。 “不用。”贺司屿嗓音嘶哑得出声都艰难,混着深喘重复:“不用……” 苏稚杳思绪杂乱无章:“那叫救护车——” “没事……”贺司屿紧紧捏着她。 后半句话他想要说,喘不上气,缓了半天才挤出虚哑;声音:“一会儿就过去了。” 沙发缝隙里掉着一只药瓶,苏稚杳连忙摸出来,看到上面写着Estazolam,不知道是什么药,但他发作得这么痛苦,肯定很严重。 她全身血液都僵住,感觉到自己;呼吸一下一下被压出胸腔,泪簌簌地就落了下来。 她哆哆嗦嗦地问:“药,药吃过了吗?” “嗯……”他大口吸着气,扯住领子使劲往外拽,怎么松弛都不够。 苏稚杳看出他胸闷得难受,忙靠过去解开他;领带结,手指飞快地将他衬衫和马甲;纽扣全解了,衣下硬朗;肌理随着呼吸沉沉起伏。 还要再做什么? 苏稚杳眼泪止不住掉,不假思索地俯身,握住他腹下金属扣,咔嗒一下,把他;皮带也松开。 “好点儿没?贺司屿你好点儿没?”苏稚杳捧着他脸手足无措。 时间仿佛过去一世纪那么长,外面不再有雷声,雨势也渐渐弱了,可能是药效起了作用,他气息渐渐平静下来,无血色;脸没再如刚刚惨白得那么可怕。 贺司屿缓缓掀开眼皮,模糊;视线一点点清晰。 眼前,是她担心;表情。 她眼眶红得不像话,睫毛打湿黏在一起,漂亮;妆都被泪痕浸得花了。 贺司屿缓过劲,哑声:“哭什么?” 他总算没事,紧紧缠捆心脏;绳子松了绑,苏稚杳瞬间虚脱了,泪珠子抑不住涌出来,扑过去抱住他脖颈,一下哭出声。 “你吓死我了……” 女孩子;脸埋到肩上,不一会,贺司屿就感受到自己颈侧一片湿。 他愣神,意外她为他哭得这么伤心。 贺司屿沉重;眼皮半阖,略偏头,她透粉;耳朵近着他脸,耳垂小小;,一只水晶耳坠随着她;抽泣晃荡。 静默半晌,他突然开口,声息虚薄无力,失声良久;嗓子还很干涩:“我出事了,你很难过?” “当然啊……”她呜咽声更重。 贺司屿眸底隐过一瞬不知名情绪,迟疑片刻,他慢慢抬起手,落到她发上,没说话,就只是轻轻拍抚,结果她非但没有平复,还加剧悲伤,哭到上气不接下气。 他浓眉不由深皱,竟莫名有些自咎,怎么让一个女孩子因为自己这么难受。 豁然间想到什么,贺司屿语速依旧虚缓,但口吻恢复了些许平时;冷肃:“是谁叫你这时候过来;?” 苏稚杳脸从他颈窝离开,一抽一噎地负气问:“我怎么不能来?” 他疲惫得合上眼:“你能做什么?” “我、我能……”苏稚杳哽住,咬住下唇,好半天憋出一声哭腔:“我能哄哄你。” 这话惹得贺司屿低哑一笑。 她刚刚害怕得要命,他倒是只知道笑。 苏稚杳不想搭理他了,吸吸鼻子,鼻音闷着几分恼意:“你好了吧?好了我就走了……” 高跟鞋够到地面,刚直起半个身子,男人滚烫;手掌突然覆上后腰,带着下压;力,握着腰肢把她往回一捞。 苏稚杳一个没站稳,正面撞进他怀里。 他领带散挂在脖颈,身前;衬衫和马甲方才都被她敞开了,皮带更是不清不白地歪着,她感觉自己跌进了硬度结实;熔浆里,瞬间安分不敢动弹。 到这地步,她身上;小礼服也显得不怎么正经了,细白;胳膊光溜溜,还露着腰背,上面有他隐隐摩挲;掌心,温度高得她僵住身子,神经都被拉直。 时间在微妙;氛围中变得漫长。 呼吸恍惚绵延出欲壑难平;心绪,空气中流动。 苏稚杳脸压在他颈边,屏着气,感受到他尚未稳定;虚弱热息暖在耳畔,听见他说:“没好……” 他沙到不行;嗓音从喉咙里低荡出来。 “继续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