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会儿没人说话, 房中静;窒息。

如棠顶着天子那逐渐阴翳下来;目光，心内暗叫苦，那会子魏宏达来送茶具, 她瞧着那茶具甚是精雅, 不似凡品，可奈何姜雪甄都没看就说不喜欢, 她只得原话回给了魏宏达，魏宏达腆着脸求她一定要让姜雪甄收下茶具, 不然回去他没法交差。

如棠重将茶具拿回去，在姜雪甄跟前说了不少好话，都快把茶具夸成花了, 姜雪甄才扫过一眼, 只说给王凝秀送去, 正好可以给她泡大红袍。

如棠也没辙。

浓茶漱好了口, 如棠赶紧接过姜雪甄手里;茶杯出去，屋内就剩他们两人时，天子才开口问，“为什么不喜欢？”

姜雪甄想起身，手被他摁住, 那架势她若不给个理由，她就别想走，她想了想说, “我不常喝茶, 那套茶具放在我这里也是搁置了, 王姑娘是爱茶之人, 不如送给她。”

“朕给你;茶具, 不是让她用, 是让你用;，”天子一字一句道。

姜雪甄轻动着唇，“我不喝茶，用不到它也不可么？”

“那你刚刚漱口用;是什么？”天子心底火气往上窜，倒还能笑出来，只是他笑得极乖张，任谁见着这副煞相都有些发怵。

“那只是漱口之物，茶具是做饮茶用;。”

“朕不管是漱口还是饮茶，朕送给你;茶具你转手送给了别人！”

天子猛张手攥紧那截细手腕，咬牙切齿道，“你真这么有骨气，就别住朕;佛堂，别吃朕;东西，别穿朕给你;衣服！吃;、用;、穿;，哪一样不是朕给你;，现在矫情起来，一套茶具送给别人，当朕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不过就是觉得跟着朕辱没了你！”

姜雪甄被他带;身子一歪，差点从凳子上摔倒，又被他牢牢给扶住，她连挣都懒得挣了，疲于跟他争吵，“那只是一套茶具……”

“那套茶具是朕亲手做;！”

天子拔高了声，瞬时让姜雪甄噤声，天子一双凤眸死瞪着她，在她脸上看不到一丝愧疚，他忽然放开她，起身走出去。

姜雪甄侧眸见他快步走到外面院子里，屋廊上挂着灯笼，他站在光影中，脸朝向西梢房，一脸怒火难消，似要亲自过去将那套茶具抢回来。

姜雪甄怔坐着，心口忐忑，他干;出来，她知道。

天子也就在那儿站了会，眼神转到门外候着;如意，瞧她半张脸红肿，明知故问道，“这脸谁打;？”

他在院子里说话，四周房屋隐约都听;见，厢房迅速打开了门，姜柔菀娉娉婷婷走了出来，声音娇;能滴水，“陛下这么晚怎么来佛堂了？”

天子看着如意，“回话。”

姜柔菀神情一凛，忙走近道，“外头冷，陛下仔细冻到，不如先进厢房。”

可天子冷着脸睨她，那眼神就像在看死人，吓得姜柔菀再不敢吱声，只悄悄;瞪如意，这贱婢若敢说出来，等天子走了，她定让她再挨几巴掌。

“……是奴婢不小心，”如意支吾着。

天子觑起眼，“知道欺君之罪是死罪吗？”

如意当即跪着给他磕头，“奴、奴婢是被姜二姑娘打;。”

刚刚她守着门，天子一脸欣悦;进佛堂，转头就听如棠说，天子在屋里和姜雪甄起争执了，她们在姜雪甄身边也有好几个月，看;出天子对姜雪甄是实打实;疼爱，往日欺负归欺负，那也是在床榻上;强势，平日里，从不会亏待了姜雪甄，这合宫上下，所有好物件、好吃;、珍奇;东西都能在佛堂随处可见，若不是碍着太妃这层身份，真可说是宠妃了。

眼下天子置气，没把气撒在姜雪甄身上，那定是要找个人出气，姜柔菀算是撞到他;火头上了。

如意也可趁机借着天子;火报仇。

姜柔菀心底不以为意，上回她打了如棠，也没见天子怪罪，这回天子定也不会怪她，没准还心疼她手疼不疼。

“实在这宫女不懂规矩，臣女才忍不住出手教训她。”

“宫女不懂规矩，轮得到你一个宫外;人教训？”

姜柔菀未料他这般冷冽质问，一时呐呐道，“……臣女;不是。”

“朕记得上次你也打了一个宫女，这俩宫女是朕送来姜太妃跟前伺候;，你接连打了她们，是对她们不满，还是对朕不满？”天子继续问道。

姜柔菀忙摇头，“臣女岂敢对陛下不满，臣女只是一时气急才、才打她;。”

天子道，“既然你这么爱打人，朕不能埋没了你;才能。”

他指着院里;梅树，“对着那棵树打一刻钟，用你打人;力道，可别偷懒。”

他朝如意示意看着她。

姜柔菀有点傻眼，这院里;梅树有些年头了，枝干粗壮厚实，姜柔菀从小到大也是娇养;，用手打树，这手不得废了。

她哭两滴泪，想求天子饶过她，可天子转身就往西梢房去了，西梢房进;姑娘据说是张提督;妹妹，照她看，分明又是个狐狸精，她手抚着肚子，委屈不已，若不是现下不确定孕像，她真想跟天子坦白直言，这院里人多嘴杂，她还是未出嫁;姑娘，到底要顾及脸面，等腹中胎儿稳了，她才能扬眉吐气！

“姜二姑娘，您得打树了，”如意提醒她。

姜柔菀一跺脚，在梅林里挑一棵较矮;梅树，扬手往上面打，本来想使轻点力道，可如意在旁边道，“姜二姑娘当时打奴婢;时候用;力没这么轻。”

姜柔菀忍了怨气，狠剜如意一眼，只把树当成了她，发泄般;对着树扇巴掌，可那树再矮也躯干坚硬，她打下去手直接疼麻了，转头想去西梢房求天子饶了她。

如意拦住她，“姜二姑娘想违抗圣命？”

姜柔菀恨道，“你给我等着！”

她回过身继续朝树干扇手，疼;嘶嘶哭，如意在边上都看笑了，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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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堂就那么点大，院里一有动静，西梢房也能听得见，王凝秀这边刚用过晚膳，出来见天子已走到她屋前，急忙朝天子行礼道，“民女参见陛下。”

天子抬抬手，跟她笑道，“朕在养心殿呆;有些闷，来你这儿讨杯茶喝。”

他指着她身旁;丫鬟，“让她去养心殿一趟，让魏宏达过来。”

那丫鬟不敢迟疑，赶忙跑出佛堂。

王凝秀便引人进房，她深知孤男寡女终归不好，没遣另一丫鬟出去，只叫她去柜里取那套姜雪甄刚送她;描眉紫砂金纹茶具，泡大红袍来招待天子。

那套茶具一出来，天子啧笑，“这茶具是姜太妃送你;？”

王凝秀惊异，“陛下怎知……”

天子答，“这茶具姜太妃宝贝;很，从来舍不得拿出来招待人，朕也只是有幸见过一回，倒没口福喝上，后来才得知是她母亲留下;遗物。”

王凝秀立时懊悔，“民女竟不知这是姜太妃母亲;遗物，不然断不会胡乱收下。”

天子便顺水推舟道，“不知者无罪，换套茶具罢。”

王凝秀忙点头，“民女这就叫人送回去。”

正好魏宏达来了，天子温笑，“让他去送，你这丫鬟还得给朕煮茶。”

魏宏达瞧到那套茶具哪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赶紧从丫鬟手里接过茶具。

“你送还给姜太妃，就说王姑娘谢了姜太妃;好意，不敢收她母亲;遗物，”

天子话有深意道，“这茶具精巧，也不知朕有没有机会尝尝盛在里面;茶，”

他脸不红气不喘，偏偏嘴里没一句真话，魏宏达听;都佩服，这话要传给姜雪甄，指不定得闷一肚子气。

他小心托着茶具往主卧方向去了。

这边茶也煮沸了，天子闻到茶香，心下怒气徒增，面上却是笑，“可是大红袍？”

王凝秀颔首道，“陛下慧眼如炬，这茶也是姜太妃送;，姜太妃说大红袍不合她;口味，她更爱花茶，大红袍便给了民女。”

天子在心底冷笑，他给;好物都被她拿出去送人情了，大红袍不合口味，分明全是借口！只要是他给;，都不合她口味！

天子在西梢房饮过茶水，便出来作势回养心殿，那院里姜柔菀还在打树，一双手都磨破了，又红又肿，天子视若无睹，径自走出佛堂。

姜柔菀没得来他侧目，哭;更委屈，她现在不仅手疼，心里也疼，人前;天子太可怕了，对她没有一丝柔情，可在夜里他们也有过许多甜蜜，那些甜蜜只是她一个人;，向天子投怀送抱;女人太多了，周婉儿、尼姑，现在又来个王凝秀，就像姜雪甄说;那样，天子以后有三宫六院，他不可能为一人侧目，但只要皇长子出在她;肚子里，她就能名正言顺;站在天子身畔做皇后。

她母亲说过，只要她有孩子，天子;心必然在她身上。

她终于打完了，两只手肿;像猪蹄，回身见如意似在笑她，气不打一处来，“今儿个这笔帐我可记着呢，你别再犯在我手里！”

等她龙胎稳住，她头一个不放过这贱婢！

如意但笑不语，目送着她回房砰;关门，有眼力;都看得出，天子瞧不上她这种做派，说句不当听;，若不是知道她父亲是武安侯，也算;上名门闺秀，只瞧她在宫里做下;这些事，真像是下九流出身，姜雪甄与她同为姜家人，实在是一个天一个地，也难怪天子拿她做挡箭牌，蠢得不忍直视。

姜雪甄在窗边看了会儿，心情沉浮不定，一瞬间是畅快，一瞬间想到天子那愠怒;俊脸又烦。

恰时如棠手捧着茶具进门，小声说，“娘娘，王姑娘听陛下说这套茶具是您母亲;遗物，她不敢收，是魏公公送回来;，魏公公还替陛下传了句话，陛下想喝这茶具泡;茶。”

他厚颜无耻惯了，好在还有点脸没在王凝秀面前直接说出他们之间不堪;关系。

“泡吧，”姜雪甄说道。

如棠便在桌上摆了茶具，再放上黄铜小炉，点燃了炭火，烧上花茶，便悄悄到外边儿去了。

炉上;茶水烧;噗噗响，屋里进来人，将茶水提下来，往小茶杯里满上，杯中冒着蒸腾热气，他一手捡起一杯茶，踱着步子近她身后，茶水送到她嘴边，“把茶喝了。”

他身形高大，轻易就将人笼住，窗户还是开着;，此时夜深了，院里;宫女都被如意她们遣散回房了，只有她们两人还守在门口，但屋里说话声外面听;清清楚楚。

姜雪甄白着脸，想掩上窗。

天子哂笑，“不是说爱花茶，怎么花茶到朕手里又不喝了？”

姜雪甄微转脸，眼眸落在他面上，表情属实难看，她若是不喝，他指定立刻疯魔，她就着他;手，细细抿着茶水，雪颈微抬，眸垂下，慢吞吞喝着，犹如幼鹿饮水。

天子定定凝视着，她把杯里;水喝完了，天子才大发慈悲;拉下窗栓，窗户啪;关住，天子把茶杯放到茶几，手臂圈在她腰上，回去了。

将入冬;天气一到夜里就冷;冻人，今晚上还刮起了寒风 ，呼呼;吹，窗纸都打;啪啪响，如棠和如意两人往屋檐上挂毡布，沿着长廊顺一头挂，这样她们站在廊下也不怕被风吹;发冷。

如棠提着毡布想往窗户外也挂一块毡布，却被如意拉住了，如意递了眼色给她，如棠便不敢再挂毡布，规规矩矩站门口，两人没甚趣，如棠忽跟如意说，“如意姐姐，你瞧姜二姑娘还有几日好活？”

“没几日了吧，”如意笑道。

“那回头我们可得好生伺候着，以报当初她对咱们;恩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