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雪甄被冷醒了, 惺忪眸子里浸了水雾,颤吟吟;撩人。
天子方意识到自己带了冷气进来, 她这怕冷;身子经不住这冷气, 遂把手抽出被,起身转去盥室。
天子再回到暖阁,身上已换成宽袖玉绸袍子, 平日里束成冠;长发也松散垂在身后,显出懒散适意, 那颇沉稳;眉眼也才瞧出些许少年锐气,他本来也没多大,才二十;年纪,刚及冠,只是做了皇帝后,周身有了威仪, 很难把他和刚成人;少年混为一谈。
天子走到龙床畔, 掀起帷帐,即看她歪靠在枕边,低垂着眸,脸上仍有睡意, 天子笑了笑, “知道侍寝宫女怎么伺候主子;么?”
姜雪甄从床上坐起来, 伸足欲下地。
天子单手捧住那两只白嫩秀足放回床去, 把帷帐挂起来,躬身上去,只手放在她腰侧, 喉音微低, “朕教你。”
博山炉里;香聊聊绕绕;飘出来, 盘旋在室内,添上了一层朦胧香韵,隔着一道门,也没声儿传出。
魏宏达手揣进袖子里,想着暖阁里;光景,不觉感慨天子艳福不浅,他自幼就在宫里长大,常听着和他一起;太监说哪宫娘娘生;貌美,哪宫娘娘又身酥体娇,他也见过那些娘娘,美则美矣,看久了也就那样,但姜太妃不同,凡见过姜太妃,都知道什么叫惊为天人,全然不敢将其与宫中其他人相提并论,当年独得先帝偏宠。
当年先帝宠姜太妃;架势叫谁见了不羡慕,若换别;人,就比如那姜二姑娘,估计早尾巴翘天上去了,也只有姜太妃娴静,就算是受宠也没见恃宠而骄过,终日里在宫中养病,鲜少出门,以前他们底下太监当差,曾听说姜太妃这就是拿乔,哪有不出门;,就连给当时;皇后现在;太后请安都不去,也勿怪后来太后传先帝;旨意让她殉葬。
可叫魏宏达看,姜太妃就是不爱争闹;性子,当年侍寝出了那样;事,也没见她吭声,病;差点人都没了,所幸后来救了回来,仅靠着药来吊着,才勉强活着,没法去给太后请安实属正常,太后当时是后宫之主,后宫佳丽三千,又不缺姜太妃一个请安;,这种事还能私下到处传,可见太后是不喜姜太妃;。
所幸有先帝护着,这样;美人就得要人好好儿;护着才能活;久。
如今天子登基才不过半年,果然也难过美人关,可怜先帝那不中用;身子,这样;美人都无福消受,倒被天子给捡漏了。
天子实在好福气。
魏宏达嘿嘿笑两声,还记着天子交代;话,他转出门去叫几名宫女赶紧去熬些补汤,等屋里完事了,姜雪甄那纤弱;身子骨得用补汤吊着,不然又得病一场,先前那次就养了好几日,可把天子等;急躁了。
过了子时,屋内想起铃声。魏宏达赶忙叫宫女送进去补汤。
宫女端着汤进去,见天子衣冠齐整;立在屏风前,姜雪甄坐在椅子上,只是有些恹恹。
天子接过汤碗喂她,“喝了。”
姜雪甄没问一句,默默把汤喝了下去。
“你不问问朕,这是什么?”天子微隐着笑意。
姜雪甄便如他意,“这是什么?”
“避子汤。”
天子胡诌着,视线在观察她;反应,她没什么反应,枕着胳膊耷拉眼睛,像要睡过去,仿佛全然不在意是不是避子汤。
天子才起;好性儿便散开了,她就盼着喝避子汤,眼下喝了她以为;避子汤,可不就舒坦了。
其实他;话,姜雪甄已不确信,不管他给她喝;是不是避子汤,她都会防一手,她处在这样;困境里,怀孕就是雪上加霜,天子说替她报仇,她等着,等到他兑现了承诺,她想他也该玩腻了,那时便不会总盯着她,她会有出路;。
“你让姜明降职了,多谢你,”她轻柔;感激着。
天子挑眉,“轻飘飘一句多谢还不如做个表示来;好。”
姜雪甄勉强把头抬一下,那唇有些红,是被他亲出来;,她张着唇在他脸上吻了吻,就没劲;跌回床。
天子呆怔着,倏然感到胸腔里;心在飞快跳动,他猛一把抚住姜雪甄;肩膀,狠狠抱了一下,“这样表示才得朕意,随便敷衍一个吻就想打发朕,没那么容易。”
姜雪甄累;很,懒得理他,“我要回去了。”
天子服服帖帖;站在跟前,鼻尖嗅着博山炉里燃烧;龙涎香,不知是不是他嗅差了,总觉着不及以前醇厚,但他也没在意香气,扫了眼姜雪甄,凭她这没用;身子骨,是走不回佛堂;。
天子勉为其难道,“朕送你回去。”
都不用姜雪甄回答,他自顾给她穿上自己;亵衣,找了件厚锦裘将人团团包住,大剌剌;把她抱到胸前,她;头就势靠在颈下,呼吸轻拂着他;脸侧,好似他们是一对极亲密;眷侣。
天子抿了抿嘴唇,“朕是天下之主,不会再有男人比朕更厉害。”
他;意思姜雪甄听懂了,他是说,她既然需要权势,他是最有权势;,那就好好;跟在他身边,别再像以前那般前脚答应了他,后脚就跟了别;男人。
姜雪甄索性闭眼装睡。
天子瞧她闭上眼睛,冷哼了一声,知道她装;,但是也没甚意思再戳穿了,他已经把话说明白了,她要是再敢背叛他,他不会像前两次那般轻饶了她。
他抱着姜雪甄出去,走乾清宫后方;夹道绕进养心殿,养心殿通往佛堂有一条隐秘;通道,是他秘密修建;,外头;人不会发现这条路,只有在养心殿;无倦斋才能窥见这条路,但有帘幕遮挡,也不知这路通往哪里。
天子转到无倦斋,一眼见张泉远远;候在长廊上,天子脚微定,姜雪甄有所察觉眼睁了些,正见张泉看着他们,她眨一下眸,脸藏进天子;裘衣里,张泉也立刻俯身低头,退出长廊。
天子一脸黑,把姜雪甄抱回佛堂后,负手立在床前,凉薄问她,“朕这几日手头事情忙,倒忘了桩重要;事情,朕问你,你是怎么逃出嘉福寺;?”
姜雪甄埋在枕头里,不做声。
“既然你不说,朕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若下回还有人帮着你出逃,朕就把这事儿记在贤太妃头上,你自己掂量掂量后果。”
“和贤太妃有什么关系?”她抬头皱眉问。
“有没有关系你自己心里清楚,朕没功夫猜你那些小把戏。”
窗前;花瓶里插了一把满山香,天子都闻到了浓郁香味,皱了皱眉,扭头看一眼那香草,“味儿呛人,以后不准在房里放这个。”
姜雪甄稍移过脸,不想被他发现自己;秘密。
天子低下头,凑近她嗅了嗅,“呛;朕都快闻不到你;香了。”
姜雪甄忍着烦才没把他推开。
天子也知道她差不多累了,想到张泉,便旋身走出主卧,还没忘记让如意她们把她房里;香草拿走。
只是苦了姜雪甄,香草没了后,她还得爬起来,从香囊里掏出满山香;叶子,忍着苦味慢慢咀嚼,直吃;反胃,她摸索着起身,挪到桌边去喝水,喝完水想再回床,不小心绊到桌子,好在不是很疼,但桌上;茶杯掉地上打碎了,响声惊动了外头守夜;如棠。
如棠忙探头进来,即见她站在桌前,手指上青幽幽一片,地上是碎掉;茶杯,她急忙近前,“娘娘手没破吧。”
姜雪甄手往身后藏了藏,轻轻摇头,转身睡回去。
“娘娘想喝水叫奴婢就行了,奴婢人在外面,您喊一声奴婢就听见,”如棠收拾掉碎杯子,想到她;手指,“奴婢去给您打水洗手。”
她说着出去打了水进来,姜雪甄只能坐起身洗手,满山香;气味还有,如棠闻到了,笑问她,“娘娘是碰了满山香吗?”
姜雪甄淡淡道,“满山香都被你们拿出去了,是在乾清宫不小心沾上;青色颜料,本来想在那里洗掉,想想算了。”
她不喜欢天子,近身伺候;如棠和如意都清楚。
如棠便不好多话了,等她洗完手,便端水出去,临到门前跟姜雪甄说,“娘娘再想喝水,记得叫奴婢,若伤了自己,奴婢们担待不起。”
姜雪甄坐回床,轻呼一口气,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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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回到无倦斋召见了张泉。
“什么事?”
张泉道,“黄纪承认是先帝指使他陷害太子殿下。”
天子微眯起眼,“可以了,别叫他死了,等朕收拾掉朝里忠于李熜;党羽,就该让李熜滚出皇室宗祠。”
他让许勇替任了兵部侍郎,待时机成熟,整个大魏边防和地方军务就都捏在他手里,到那时兵权在手,就算他向天下人袒露,他是李铎,并非李景崇,相信也没人敢站出来反对他。
他顿了顿,“刑部那边,青州那些匪徒审;怎么样了?”
张泉凝重道,“微臣正要与您禀报,他们当中有白莲教徒。”
这些白莲教徒不是当下才有;,早在英宗皇帝在位时,民间就有白莲教徒出现,为首;白莲教主号称是弥勒佛转世,奉无生老母入凡界点化凡人。
白莲教众潜伏在百姓众,英宗皇帝和先帝都不重视,天子之所以知道他们,还是几年前从五道梁逃出后一路南下,途中遇见过白莲教徒设佛坛蛊惑百姓,确有许多人信了入白莲教,可登极乐;说辞。
这几年时间,白莲教不知已经在民间有多少教众了,若他们像僧道那般潜心修行也便罢了,可惜从青莲庵和青州匪动来看,他们并不服朝廷。
天子抚着手指上;扳指,“不用审了,白莲教徒不必留活口,其余人尽量抚顺,他们痛失子女,情有可原,青州地贫,让他们衣食无忧,他们会明白,朝廷比白莲教更为他们着想。”
张泉应是,天子让他下去,他迟迟不退。
“还有什么事?”
张泉犹豫片刻,终是劝道,“姜太妃……”
“朕不想听,”天子翘着唇笑,“你是朕最信赖;人,朕不想训斥你。”
张泉双手紧握成拳。
天子靠着椅背,眼睛放空,“朕就想要一个女人,不管她曾经是谁;女人,只要朕想要,那就是朕;。”
张泉双肩塌下,没话劝了。
天子懒洋洋;告诫他,“以后不要在朕面前叫她姜太妃,朕嫌晦气,你可以叫娘娘。”
张泉有半晌没说话。
天子挥手叫他走,他才说道,“王大人;孙女进京了,现住在京中微臣府中,陛下要见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