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 城镇。

天刚蒙蒙亮，四?周的筒子楼里面已经隐隐约约透出了亮光。

夏天天亮得早，工人们都要早期去车间里面忙碌, 在走?道尽头的盥洗房里面, 也是层层叠叠都是人。早起?的时候, 家里面自然是早早地做起?了早饭。

这?个筒子楼是隔壁自行?车厂的家属楼, 住的都是厂子里面的员工。

杨青躺在自己的的床上，睡的正开心, 在梦里, 她正要举起?手里面的大鸡腿儿啃一口呢。

还没有?啃到梦寐以求的大鸡腿儿, 她倒是先被姐姐叫起?来了。

“小青, 小青，快起?来，快点儿！”杨秀摇着她的身子，连忙把她唤起?来。

杨青还是上中学?的年纪，虽然现在学?校也不怎么靠谱, 总是喜欢放假搞活, 那些活也是乱七八糟的，但是这?并不妨碍杨青是一个学?生的事实, 是学?生, 就必须要上课。

杨青揉了揉自己惺忪的睡眼, 万般无奈，但是还是必须爬起?来。没办法, 要是一会儿妈妈进来叫她那她就更惨了。

杨秀正在往自己的脸上擦雪花膏。这?小小的一罐雪花膏要接近一块钱, 可贵了，每次她也只舍得抹一点点而已。

杨秀接了母亲的班儿，现在是厂子里的一个小会计。

上面还有?一个哥哥, 已经结婚，厂子里面另分了福利房，他们住在另一边。

杨青家里一共三?个工人，肯定算是家庭条件比较好的哪一种?。

她起?了床，换好自己蓝色的小衬衫，绑了两个麻花辫，匆匆出来，举起?桌子上面母亲准备的玉米饼子就往嘴里面塞。

杨母举起?筷子狠狠地打了她的手一下：“不知道干净啊！赶紧去洗手！”

杨青吐了吐舌头，放下饼子去洗了手。

杨父和杨秀匆匆吃完饭就赶去上班，只剩下杨母和杨青在家里面。

母亲一向是家里面的老大，今天看起?来脾气还不错，杨青摇了摇母亲的袖子：“妈，我今天不想去上学?了。”

在班里面上学?也学?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最近情况比较乱，哪儿哪儿都是问题。杨青自己也不担心自己工作的问题，他们家这?几?口人，哥哥

嫂子都是工人，是赶上好时候考进去厂子的，现在结婚好几?年，早就是一级工人了，杨秀接了妈妈的班儿，杨父过几?年也该退休了，就打算把自己的工作给?闺女。

所?以说，在这?个一个萝卜一个坑的时代，杨青算是少见的命好的女孩子。只是即使是这?样，她的请求也没有?被允许。

“哪儿有?你这?样的，想不干就不干了？不行?，还是得去上学?！”杨母不允许。

但是看着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宝贝女儿这?么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还是心有?不忍，拿出不知道哪个亲戚送来的大白兔奶糖，拿了四?块，哄她：“你去上学?吧，这?些拿着当零食吃。”

糖可算得上是精贵的东西，但是杨家现在来说，杨青是最小的，一般默认这?种?甜滋滋的小零食是给?她的。

杨青不高兴，但是看母亲这?样子，今天不上学?是绝对不可能的，她接过了四?块大白兔奶糖，然后塞到了自己包里面，带着小蓝背包上学?去了。

还没走?到校门口，又是熟悉的一段：“打倒.......”

杨青瞬间就不想进去了。第一回听这?些还挺热血挺感兴趣的，但是后来就越来越不行?了，觉得太无聊。

杨青跑开了学?校，反正每天都有?人不来上学?，老师们都无所?谓，现在才没有?天天点人数的老师呢。

杨青就在街道上面晃悠，一路向北，来到了她也不熟悉的地方，突然间，看到几?个人鬼鬼祟祟的从胡同?里面出来。

她见身边都没有?人注意到，自己悄悄地躲在大树后面观察那个方向。

一直有?人小心翼翼的进进出出，忽然吹来一阵大风，不小心撩起?来了一个大婶的篮子，篮子里面能够清清楚楚的看到有?一只鸡，刚刚杀好的鸡。

杨青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大人们经常说的黑市。

黑市的生意很不错，杨青听爸爸提起?过，只要有?钱，这?里面什么都能买到，但是有?一点，来买东西的时候必须要小心，要是被捉到了就糟糕了。

杨父还说过，这?里的东西种?类多样，但是要比平时在供销社和商场购买要贵得多，一般除了有?必要的用处，很少

有?人上这?里面来买东西。不过贵点也很正常，这?里面卖东西的人，一个个都冒了生命危险，被抓到了就要被关?起?来，后续怎么样还不知道呢。

想到这?儿，杨青突然间很想见识一下传说中的黑市。

她用小背包里面的水混了泥土，一点一点儿往脸上抹。

原来白皙漂亮的小脸蛋儿顿时就变得黑黢黢腻乎乎的。

她还把自己的麻花辫儿拆了，绑成一个发?髻，拍了拍身上穿的袄子。让它变得脏呼呼的，才深呼吸一口气，走?进黑市。

和想象中的一点儿都不一样，黑市里面没有?摆摊儿卖的东西，一点儿都不像供销社里面，把所?有?的东西都摆开来，让所?有?人都仔细的瞧一瞧，选择购买。

相?反，这?里面的每个人都是拎着篮子的，篮子上面改了黑色或者蓝色的布，挡住了里面的东西，黑市里面的人见了来了这?个个生人，都是小心翼翼的打量着，没有?上前去问话。

杨青溜达了两圈觉得无聊，正准备离开，一个带着篮子的中年大叔拦住了她：“小姑娘，你打算买什么？”

杨青摇摇头。

大叔继续推销：“我这?里可是有?老母鸡的，还有?青菜，还有?米面粮油，啥都有?，你要不要？”

一般来说，来黑市的人买的最多的就是肉和粗粮细粮了，所?以大叔才敢这?么拦人。

眼见着杨青惊讶的眼神?儿，大叔一眼就能判断出来这?是个没来过这?里的小女孩儿，狮子大开口，比了个5的手势，意思是，两块钱一斤。已经算的上是天价了。

杨青的爸爸在自行?车厂里面是一级职工，每个月的工资才不过几?十块钱，这?里一斤的米就要整整五块钱，着实有?点儿挑战她的认知。

还没等中年大叔忽悠完小姑娘，他自己的脑袋就被小石子儿打了一下儿。

他一回头，瞧见来人，露出讨好的笑。

刘辉从胡同?的深处走?出来，叼着一支烟，领口微微敞开，斜眯着眼，看着来人：“陈二，你知不知道我这?儿的规矩？”

大叔小鸡啄米般的点头。

在这?黑市里面，是有?规矩的，最大的一条规矩就是不能狮子大开口，他也

是看着今天盯梢的好像没来，所?以才格外胆子大了一些，想要骗第一回来这?里的学?生仔小姑娘。

一般这?种?人最好骗了。

但是他也不能为此得罪大哥。辉哥是这?个黑市的大哥，所?有?人要在这?里卖东西都要听他的话，还要按时交钱，所?谓的摊位费。但是这?些并不白交，他好像是有?哪儿的关?系，每次都能在检查最严格的时候通知他们别来，这?里面卖东西的出事儿的少。

因此大家交钱交的格外的心甘情愿。

见辉哥出来，大叔点头哈腰表示自己再也不会这?么干了，然后才灰溜溜的跑到一边儿去，等待下一位主顾。

刘辉吸了一口烟，看了眼旁边的小姑娘：“好好地学?生就去上学?，没事儿别来黑市打转儿，这?里面而好多事儿你都不知道，危险。”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杨青从小就是个胆子大的孩子，具体表现为，她三?岁就敢逃离妈妈的视线，自己偷偷地去追蝴蝶，近期表现为，她瞧见黑市了，对这?里感兴趣，所?以溜进来玩儿。

所?以，这?次杨青同?样很大胆的叫住了刘辉。

“喂，你是这?里管事的吗？我也可以来这?里买卖东西吗？”

呵，小姑娘，小孩儿心性，有?点儿意思。

刘辉挑了挑眉：“想卖东西？”

杨青点头。

“行?啊，跟我来。”刘辉带着她去了一个非常破败的小院儿。

虽然说她的胆子很大，但是跟着这?样一个陌生的男人走?，杨青还是有?点儿害怕的，她握紧了包包里面的小刀。

这?把小刀在她的背包里面很久了，是爸爸给?她的，让她学?会保护自己。

杨青的双手紧紧地攥着刀柄，跟着刘辉进了小院儿。

进去后，大院里面摆着一个摇椅，刘辉大咧咧的坐着，继续叼着这?支烟，玩味的看着杨青。

“想卖东西，可以，但是你得让我知道你有?什么吧，小姑娘？”

杨青也是突发?奇想，怎么会准备好卖的东西。连黑市她都是第一次发?现的，一时间也有?点儿不知道拿什么出来了。很显然，她背包里面装着的那些书本是不可能的。

“这?个可以吗？”杨青拿出早上起?来妈妈给?的大白兔糖。

小姑娘果然是小姑娘，想法这?么天真。

刘辉站起?身，给?她端了一盆清水。

“不行?，这?黑市太危险，不是你来的地方，赶紧洗干净脸，然后就走?吧，去上学?，别来这?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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