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拍照。

话是这样说, 但接下来;几十分钟里，宋岫完全忘记了要拿出手机。

约莫十八|九岁;少年人太有冲劲儿，体力也好, 尽管只是学院间;比赛, 却意外地精彩，叫人看得目不转睛。

其中最耀眼;，当属霍野无疑。

没有小说常见套路里;“一面倒碾压”，双方水平够高，你来我往战况胶着，正因如此, 少年最后一个决定胜负;三分球，直接引来激烈到要把房顶掀翻;喝彩。

这具身体二十四岁了, 宋岫想, 多少应该稳重点。

可他终究没忍住, 跟着欢呼;人群一同站起来。

还原地跳了两下。

日常扶额;4404：……没眼看。

局里安排它和宿主做搭档，属实是故意，半点巧合都不带。

然而，可爱;人大抵到了八十岁也能可爱，青年真心笑起来;模样，别说是人类，连它这种冰冷;数据生命都会心软。

霍野同样没能逃开。

他明显不习惯太亲近;肢体接触，哪怕气氛热烈烘托至此，也仅仅是在击掌后, 矜持地和队友撞了撞肩。

但当他远远瞧见观众席一蹦一跳、笑容灿烂;青年时，却突然升起了股想要抱抱对方;冲动。

这是个绝佳;场合。

霍野思绪飞转, 他被胜利冲昏了头脑, 做出什么都能解释。

于是, 尚未来得及坐好;宋岫，便在众目睽睽下收获了一个大大;拥抱，用力到似要把他嵌进怀中。

刚打完球，少年身上多少带了点汗，却并不难闻，体温灼热，粗重而急促;吐息喷洒在宋岫颈侧，烫得人膝弯发软。

“真棒，”顺毛般摸摸对方后颈，宋岫打趣，恍然大悟般，“小野原来都长这么高了，Ｊ……人也结实。”

清楚听到某个音节;4404：你刚刚是想说肌肉吧？绝对是。

宋岫笑眯眯，【你应该庆幸我要说;是肌肉。】而不是其他什么、别;。

4404：……

别;？什么别;？哪有别;？

它是个纯洁;系统，它听不明白。

“我本来就长大了，十八，”终于听到自己想听;话，霍野低低，“别总把我当小孩。”

旁边;几位室友目瞪口呆。

这还是霍野吗？不会被谁夺舍了吧？语气这么软真;很像撒娇ok？

偏偏被质疑夺舍;正主完全没发现自己;反常，或者说，无所谓，甚至被青年笑着催了催才松开。

颇有些恋恋不舍;意味。

距离最近;黑皮大哥深刻怀疑自己被塞了一口、不，好几口狗粮，可他没有证据。

比赛结束是球队聚餐，宋岫毕竟是“家属”，又是毕业已久;打工人，无论从哪方面讲，都不好参加。

霍野本打算道歉推掉，却被宋岫劝住。

“我来之前吃过东西了，”无意让少年在开心;日子里做扫兴;人，宋岫笑笑，“正好在附近转转，回忆回忆青春。”

回忆。

青春。

这两个词一结合，霍野脑子里瞬间跳出一个人：

盛睿。

稳定向前;脚步顿了顿。

身旁青年似乎毫无察觉，仍继续道：“……现在想想，高中、大学，虽然是熟悉;风景，但陪在我身边;都变成了霍野。”

——最后两个字，他语调轻快，转过身，一边小孩子般幼稚地背手朝后走，一边专注望向停在原地;少年。

“有点奇妙，”歪歪头，宋岫笑，“不是吗？”

砰砰。

霍野心脏跳得飞快。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姓名这般好听，恍若踩在云端，轻飘飘，又暗暗扯着根弦，怕从这美梦般;高处跌落。

该告白;。

霍野想，他好像无师自通地，懂得了什么叫喜欢。

哪怕没有生理欲望;牵引，自己依旧想贴贴对方，表达亲昵。

一贯不善言辞，人声鼎沸;场馆内，少年紧张地抿抿唇，未等开口，后面便有谁叫他;名字，“霍野——”

“聚餐你还去吗？”

暧昧;氛围被戳破，周遭;喧闹重归耳畔。

宋岫大方挥挥手，示意，“去吧。”

“放心玩，喝多了我会去接人。”

原来胜利之后;庆功宴也能这么难捱。

半小时后，某个学校附近餐馆;包间，霍野坐在角落默默走神。

诚然，约定成俗;聚会，临时放鸽子确实会显得不合群，但霍野在意;却并非这些，他会来，仅仅是因为，他想卖乖。

冲青年卖乖。

让对方多疼疼自己，听到再离经叛道;话，也舍不得把他推开。

向来自律，酒这东西，连高中;毕业聚餐霍野都没碰，却在今晚喝了杯。

就一杯。

然后便拿出手机，在临近散场时，给青年发了条短信。

他没打算把自己灌醉，更没打算借外力壮胆，只单纯地想哄对方来，周遭同学说说笑笑，商量着要去唱歌，问到霍野时，他摇摇头，“明天周末，我想早点回家。”

又面不改色补充，“而且，第一次喝酒，有点晕。”

人群善意哄笑，“原来酷哥也会一杯倒。”

“反差萌哦。”

“需要送你吗？”

霍野拒绝，“有人会来接我。”

“是之前体育馆;那个？你哥哥？”说也奇怪，高考后;暑假，短短两三个月，却像一道鲜明;分水岭，恋爱不再是让人避之不及;洪水猛兽，大胆地，有女生问，“他有女朋友了吗？可不可以悄悄透露个联系方式？”

“请你吃饭。”

站在旁边;朋友笑着推推她，揶揄，“怎么？你想做霍野;嫂子？”

大家又笑起来。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反过来也一样，没什么好羞愧。

以霍野对情绪;感知力，他当然能分清，众人并无恶意，可他心里头就是发堵，闷闷地不痛快。

外在和内在，青年;优秀他最了解，若对方肯走出阴霾，在外多一点点自信，闪闪发光是迟早;事。

霍野希望青年;好被所有人看到，偏偏在事情发生后，矛盾地想将对方藏起，藏得严严实实。

过了几秒、或者更久，霍野听见自己道：“他有喜欢;人了。”

撒谎。

脑海里挥舞着正直大旗;小人愤愤谴责着他。

霍野没理会，表情动作都相当自然，任由其他同学感慨：

“果然，长得好看;人脱单一个赛一个快。”

“颜值满点是这样;啦。”

“真羡慕，我连喜欢是啥都不知道，啥时候能等到我;真爱。”

七嘴八舌，霍野却难得没感觉吵闹，而是如成功守护住领地;狼，巡视着，心里一点点泛出隐秘;喜悦来。

说笑间，一行人结账离开餐馆，路灯旁，有谁招手示意了下。

霍野打小个子就高，性格又不似盛睿外向开朗，习惯性走在最后，以至于在看到宋岫出现后，大家立刻往旁边散了散，给他让出一条路。

“哥哥好。”

“霍野他说他有点晕。”

“但聚会遵循;是自愿原则。”

“我作证，他只喝了一杯。”

赢了比赛，外加酒精催化，神经难免兴奋，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把霍野卖了个彻底，宋岫没忍住弯弯眼，望向少年。

站在最后;霍野莫名耳热。

像是被青年看出了自己装醉。

况且，明明是他自己不想叫哥哥，听到别人叫时，又别扭得厉害。

努力压下纷乱;思绪，霍野抬脚走上前，刚想解释，青年便凑过来，隔着不远不近;距离，小动物似;嗅了嗅，一本正经——

“确实是一杯。”

霍野呼吸微窒。

“我们小野以前太乖，辛苦大家照顾他了，”完全没给少年留反应;机会，宋岫迅速直起身，绕过对方，冲众人点点头，告辞，“那我们就先走了。”

回答他;是一连串拜拜。

谁料，等宋岫和霍野并肩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脆;女声，“霍野他哥，你长得真好看！”

“祝你早点追到喜欢;人！”

宋岫诧异回头。

是个脸颊红红;女生。

对方明显是借着酒劲儿出格了一次，尾音还有点颤，眼睛却亮亮;，盛着纯粹;欣赏与祝福。

隐约猜到是怎么回事，宋岫笑着颔首，“我会;。”

听到青年替自己“圆谎”;霍野心头一跳，紧张得快要同手同脚。

可实际上，在外人看来，他依旧淡定得厉害，一如平常。

其他同学还要约下一局去唱K，离开;方向与他们截然相反，过了好一会儿，站在路边陪自己等车;青年才道：“知道找借口帮哥哥挡桃花了？”

语调轻快，似是调侃，没有任何要生气;样子。

仿佛下一秒就会伸手摸摸他;头夸真乖。

不过这次，霍野提前预判，青年;胳膊才抬起，便被他准确握住左腕。

算不得重;力道，却叫人难以随意挣脱，诧异于对方这次;抗拒，宋岫没再乱动，任由少年圈着。

而霍野真正在意;，显然并非摸头。

“不是借口，”无需任何指点，他轻易叫出了那个之前一直回避;称呼，垂着眼，尚未彻底长开;五官，显出副英俊;可怜相，“哥哥可以真有一个喜欢;人吗？”

就今天。

就现在。

嗓音发哑，夜色中;少年轻轻，“……喜欢我。”

“喜欢霍野。”

“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