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第一百四十三章(1 / 1)

独宠东宫 安碧莲 5571 字 2023-12-20

赵弘想要退位了。

阮瑶虽然一开始惊讶,但很快就平静下来。

他这么做的原因并不难猜到。

从一开始,赵弘就是将太子和皇帝之位当成一份工作在做的。

外无战事,内部平稳,兵强马壮,安逸富足,赵弘早就已经做到了能做的一切。

接下去,不过就是守成之君要做的事情罢了。

但赵弘对此并没有太多热情。

他能够一直安安稳稳的呆在帝位上,是为了履行为君者的责任。

但若是还有其他选择,赵弘也不会对帝位有任何眷恋。

如今,就有了一条康庄大道摆在他眼前。

于是阮瑶就昂头看他:“是不是瞧着允儿成亲了,你就想要把摊子给他?”

赵弘在自家瑶瑶面前很是坦然:“是的。”说着,就把脸埋到了阮瑶颈窝,“我养他这许多年,好不容易盼到了这天的。”

阮瑶听了这话只觉得好笑:“合着你盼着孩儿,就是为了让孩子给你做这事儿?”

赵弘理直气壮:“对。”

或许是因为这人过于坦诚,阮瑶反倒没了话说。

好在她也没什么眷恋的,只管重新回抱住了赵弘,轻声道:“等三个孩子都成亲,我就答应你。”

赵弘似乎早就料到自家娘子所言,脸上露出了个笑,点点头,把她抱的更紧了些。

而既然起了退位的心思,赵弘的执行力就比谁都强。

在赵徵然与顾家郎君成亲,赵定也娶到了心仪的王妃后,赵弘就带着阮瑶去了行宫。

美其名曰避暑。

城内只留下了太子监国。

而此时的太子赵允还不知道自家父皇的盘算,只当是爹娘要散散心。

可是半年后,当赵弘宣布退位时,赵允才是彻底懵了。

他想要去找父皇,告诉他,父皇你老当益壮……不是,是龙马精神,一看就能再干二十年,别这么早就把他弄上去啊!

他还年轻,他不想工作!

但公主赵徵然却拦住了他:“别想了,父皇既然说了要退位,就不会收回成命。”

赵允还想挣扎:“万一呢?总要问问。”

赵徵然瞥了他一眼:“父皇一早就打定的主意,你觉得你还能更改吗?”

“……你怎么知道是早就打好的主意?”

“如果不是早就打好的主意,为什么要去避暑半年?为什么让你监国却不安排辅政大臣?父皇连虎符都给你留下了,恐怕现在在外的将军们已经抵达京城,就等着参加你的登基大典了。”

赵允懵了:“孤怎么没想到……”

赵徵然一脸嫌弃:“因为你笨。”

“……你如今怎么和顾家小子越来越像了?”

“他是我夫君,我们这叫夫妻相。”

赵允被噎了个仰倒,可也因此打消了去找父皇母后的心思,老老实实的继续看折子,批折子,并且让人好好的把赵弘退位后要住的宫殿收拾好。

反正以后还在一处住着,若是有什么拿不准的主意,再去找父皇便是。

但是没人想到,赵弘退位后的第二天,就带着阮太后,“抛家弃子”,直接在亲卫的护送下离开了京城,准备游历名山大川。

留下的最后一道旨意便是——

“莫来打扰,切记切记。”

赵允欲哭无泪,可也不敢违逆。

好在俩人并不是真的不管他们了,每个月都会寄信回来,说一说最近的见闻,问一问子女们好不好。

一直到十年后,太上皇和太后终于回来了。

看上去一切如常。

只有顾鹤轩远远的看着,心里咯噔一声。

虽然这次赵弘离开的时候没带着他,但是顾鹤轩照顾赵弘的身体多年,自然知道这人的种种病症,况且顾大人的医术精湛,加上赵弘的脸色确实难以掩饰。

只一眼,就知道太上皇的身体已经不成了。

而这点阮瑶也很清楚。

她日日陪在赵弘身边,是亲眼看着这人的身子一点点衰败下去的。

并没有大的病症,多是小病小灾,可种种症状皆是因为他的身子本就伤了根基。

之前那半碗毒药,并没有要了他的命,也没有让他发疯,可却伤了底子。

基本上不要指望长命百岁。

所以在他提出要离宫的时候,阮瑶犹豫过,可到底还是随他走了,因为阮瑶到底还是记得原著里面的赵弘。

那么疯,那么狠,可还是一辈子没能离开这高高的宫墙,没见过外面的世界。

所以他们相伴了十年,走遍名山大川,看海,看崖,把所有好的地方都看一遍。

至于现在回来,是因为阮瑶觉得他们走遍了,看够了,自家夫君的身子也不能再折腾,总要回来好好养着才是。

但有些时候,倾尽人事也不一定能阻拦住天命。

赵弘终究走到了油尽灯枯的那天。

他走的那天,天气晴好。

阮瑶靠在他身边躺着,十指紧扣。

赵弘似乎能感觉到自己的身子要撑不住了,但也庆幸死之前能有回光返照的机会。

于是他低头看了看还紧紧靠着自己的阮瑶,轻声道:“瑶瑶,莫要离我太近,怕是要过了病气。”

阮瑶却抱着他不撒手,明明不再年轻,但她笑起来依然明艳动人:“不妨事,你莫怕。”

赵弘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手搭在她的背脊,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我其实还是怕的。”

阮瑶微愣,昂头看他:“你怕什么?”

赵弘笑了笑:“我怕我离开以后,没人能像我这样照顾你陪着你了,你要是冷了饿了,那时候,可怎么办啊。”

阮瑶想说,明明是她一直在照顾他。

阮瑶想说,宫里那么多人,又怎么会冷到她饿到她。

阮瑶想说,……她想说,她也怕。

她怕一个人,她怕自己一个人用饭,她怕自己一个人就寝。

那得多难过。

于是,阮瑶把脸埋在了赵弘怀里,轻声道:“既然知道我怕,你就不要放我一个人。”

赵弘笑着看她:“许多事情,我也阻拦不住。”

阮瑶伸出手臂,紧紧地抱着他,嘴里喃喃:“若是当初,我能直接把那碗有毒的东西全撞撒了该多好?”

只是撒了一半,却还留了一半。

哪怕让赵弘没有原书中的那么疯癫凶残,可到底没能让他长长久久。

至于赵弘,听了这话也只是笑,但是笑着笑着就闭上眼睛,散去了未成的雾气。

自己的瑶瑶聪明了一辈子,现在终究还是开始说傻话。

过了一会儿,赵弘才道:“可我许多时候想着,其实挺感恩那碗毒药的。”

阮瑶正伤心着,听了这话还是昂头瞪他:“你在说什么浑话?”

赵弘还是笑:“若不是病的狠了,我见不到瑶瑶,哪怕活得长久又有什么意思?”

放在以前,阮瑶一定要捂着他的嘴,跟他说最紧要的是自己,跟他说没人能有情饮水饱,跟他说别恋爱脑。

可这会儿阮太后什么都说不出。

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的爱人都要死了,说一说爱,又有什么不好的。

于是阮瑶重新把脸埋到他怀里,控制不住的掉眼泪。

而这眼泪润湿了男人胸前的寝衣,薄如蝉翼的衣裳变得透明,能隐约看到他胸口的伤。

这伤是当初被人构陷,险些要了命的,哪怕已经过去多年,不疼不痒,但是印子却留下了。

阮瑶又止不住的心疼,鼓着腮帮子吹了吹,似乎这样就能吹没了似的。

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傻气,可是着实抑制不住。

赵弘就抱着她,一下又一下的拍着她的背脊,和她说着他们的那些过往。

有一搭无一搭的,想起什么说什么。

直到这人抚摸自己背脊的手停下,阮瑶才昂头看,就看到赵弘的嘴唇已经开始泛白,眼睛也没了之前那样好看的光彩。

她便知道,时候到了。

谁也没提要请太医的事情,因为他们都知道,不过是无用功,再多的折腾也不过是遭罪,还不如现在多呆一会儿。

于是阮瑶撑起身子,凑到他的嘴唇上,落下了个柔软的亲吻。

就这么轻轻的碰触着,无比温情。

赵弘就笑,是指对着他的瑶瑶才有的柔和。

可是说出来的话,却沙哑得很:“瑶瑶爱我吗?”

“爱。”

“那你以后会不会怕?”

“会,但我会等你来接我。”

“那你下辈子还做我的娘子,如若不然,你我都不入轮回,当一对厉鬼夫妻。”

这句话,赵弘是笑着说出来的,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了最狠戾的话。

阮瑶就低头看他,目光十分认真。

换成旁人,怕是要吓得不轻,毕竟是这样一个疼宠了女人一辈子的男人,死之前,却是这样疯,用最毒的毒誓,几乎是在诅咒了。

但是阮皇后却笑起来。

她伸手描画着这人的眉眼,小声呢喃:“我就知道你的病一直没好,总说是分魂,可我想着,就是疯了。”

赵弘像是突然清醒,惊讶的看着阮瑶,似乎是因藏了一辈子的秘密被揭穿,可他已经没有力气去分辨什么了。

阮瑶也不用他分辨。

相伴一生,她早就知道这人的症结,也早就明白这人的偏执。

所以这会儿阮瑶只是笑着看他,然后轻声道:“好,下辈子,我们还在一起,你先走,那你记得等等我,找到我,好不好?”

赵弘听了这话就笑起来,真心实意的。

有小太子的天真,又有大殿下的释然。

然后,闭上眼睛。

再无生息。

太上皇的葬礼很盛大,举国同哀。

已经当了母亲的赵徵然长公主直接入宫,与自家母后住在了一起,整天都紧张兮兮的,生怕一个错眼,母后就追随父皇而去了。

只有亲眼见过他们多相爱,才能明白这种担忧有多强烈。

但是让赵徵然意外的是,阮太后意外的平和。

她生活的很认真。

满院子的兰花都打理得很好,还常常做些小糕点,不定时的就会召集儿子后宫里面的妃嫔到自己宫里来说话逗趣,甚至一起打麻将。

似乎哀伤早就随风而逝了。

可是当又过了些年,自家母后已经没有当初那样清明,经常会记岔事情,总是会让人去找太上皇,说要喊他来吃桂花糕的时候,便知道,自家母后从没走出来过。

只是她自己甘之如饴。

这让赵徵然又紧张起来,天天陪着自家母后。

而清醒了的阮瑶就笑着看她,温声细语:“放心吧,母后无事,定然好好养病。”

长公主抿紧嘴唇不说话。

阮瑶就告诉她:“我不单单有你父皇,还有你们,我不想让我的孩子没了父亲,又要没了母亲。”

她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哪怕脸上有了岁月的印记,却依然不减美丽荣华。

她的声音也是温温柔柔的,眼睛里透出来的是一如既往的聪慧和清澈。

可是,赵徵然却想哭。

长公主殿下何尝看不出,自家母后有多么思念父皇,可她又是那样通透。

殉情很容易,往往活着的才最辛苦。

母后是不是在数着过日子呢?

或许,她这么多年做的那些桂花糕,只是为了一个人。

可是这些话,赵徵然都没说,她只是尽心尽力的做一个好女儿,每天都来陪着母亲说话,哄她开心。

但这次阮瑶的病着实有些重,瞅着过年的时候好了些,但一开春,又严重起来,没多久就起不来床了。

这天赵徵然来瞧的时候,就发觉夏儿也在。

如今的夏儿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不起眼的小宫娥了,季二争气,带兵打仗得了军功,还给自家娘子请了诰命。

如今已经是正正经经的诰命夫人。

可这会儿的夏儿却没有穿正经的诰命朝服,只是简单地居家装束,发髻也简单,一瞧就是从家里急忙忙赶来的。

此时正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看到赵徵然,夏儿抹了把眼泪,就错开位置,不再开口。

赵徵然顾不上和她打招呼,就直接扑到了床前。

便瞧见了阮瑶对着她的笑脸,还有明显潮红的脸色。

赵徵然嘴唇颤抖,很快就要起身:“我去叫太医!”

谁知,阮瑶一把拉住了她。

哪怕年纪大了,阮太后的力气依然不小,重病着也依然能让长公主动弹不得。

而后就听阮瑶道:“不要找了,怪闹心的。”

长公主却哽咽着:“母后……”

阮瑶笑着看她:“莫哭,该高兴的,”说着,她朝着床帐看了看,但又像是在看未知的远方,“我终于要去找他了,你父皇,应该已经等急了我了。”

一句话,便让赵徵然泪如雨下。

身子一软便跪倒在榻前,手却紧紧地握着阮瑶的掌心。

然后才发现,阮太后正攥着一方帕子。

那帕子瞧着奇怪,上面的图画着实难以辨认,还有些……丑。

但是阮瑶就是攥得死紧,根本不松手。

直到闻讯赶来的人们跪了一地,才听到阮太后的声音轻轻:“记得,把哀家和你父皇埋在一处。”

皇帝赵允边哭边道:“是。”

“棺材摆在一起,挨得近点儿。”

“……是。”

“还有,你们以后好好的,母后和你父皇要是见了面,怕是顾不上你们,也没法保佑你们的,你们自己照顾好自己。”

此话一出,曾经被这两口子扔在都城十年的兄妹三人实在不知道能说什么。

想笑,又想哭。

而阮太后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

“记得养好那棵桂花树,他啊,爱闻得紧。”

随后,便合了眼睛,再没睁开。

再醒来时,阮瑶还是阮瑶,只是她躺在医院里,旁边是滴滴滴的工作的医疗仪器,身子一片酸疼,动弹不得。

她眨了眨眼睛,只觉得头也疼的厉害。

想要起身,但刚一用力就觉得疼。

发现这里情况的护士吓了一跳,小跑着出去找医生,阮瑶只能隐约听到她在喊什么“植物人”。

阮瑶不由得眼皮只跳,下意识的就想说“尔等放肆”!

可话没出口,她就停下了。

因为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魔怔了,不然怎么能说出这么……宫斗的词儿?

但她并没有太多时间去迷惑,因为很快,就有医生护士前来,对她展开了各种检查。

折腾的阮瑶都累了。

等听到医生说“奇迹,奇迹”的时候,她都忘记问什么奇迹,直接睡了过去。

再醒来,就看到了含泪看着自己的爸妈,还有自己的朋友们。

而在他们的描述下,阮瑶拼凑出了自己这几年的经历。

突遭意外,进入医院,变成植物人,躺在床上足足三年零九个月。

阮瑶不知道自己是庆幸自己捡回一条命,还是哀叹将近四年的大好青春居然是躺过去的!

但她要经历的不单单是这些,还有很长时间的复健。

身体机能要恢复,脑子也要恢复。

是的,脑子。

阮瑶觉得自己有点傻。

她对好多事情都记忆模糊了。

并不像是因为生病而伤到脑袋的失忆,而像是因为过了太久,所以忘记了很多事情的那种模糊。

别人提一提,就能有模糊的印象。

要是不提,就彻底想不起来。

好在并不影响生活,也不影响智商,很多事情重新学起来就好了。

但让阮瑶觉得奇怪的是,自己总是会想起一些奇怪的事情。

比如看到别人送的花,就自动的想起培养花草的一百种办法。

比如看到被人买来的糕点,就开始脑内模拟要怎么做,还只做桂花糕。

再比如,她的朋友们都说她的脾气变了。

阮瑶正坐在轮椅上,被推出去晒太阳,闻言不解:“哪里变了?”

朋友想了想:“更温柔了,更敏锐了,还有点……贤惠。”

这让阮瑶想打她:“你在瞎说什么!”

朋友就指了指她的手:“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阮瑶就低头看,然后就发现自己正拿着刀削苹果皮。

削得又细又长,格外均匀。

这让阮瑶自己都愣住了,脸上露出了迷惑。

她分明记得,自己以前是从不做这些事情的。

但现在……

“你的病还没好,不要用刀。”

温柔的声音响起,下一秒,阮瑶手上的苹果和刀都被拿走了。

昂头去看,就看到了个英俊的男人已经坐到了她旁边的长椅上,开始给她削苹果。

阮瑶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赵医生?”

对方点点头,笑着看她。

而推着她的朋友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笑,趴在轮椅后面,对着阮瑶的耳边小声念叨:“你最近经常和赵医生见面吗?”

阮瑶想要摇头,但又点头:“见过,次数不多。”

“什么意思?”

“他经常过来看我,但是很少说话,我也不认识他。”

朋友则是拍了拍阮瑶的肩膀:“小瑶瑶,你是不是还不知道呢,这位就是把你救回来的医生,你得认识人家。”

而阮瑶愣住了,她确实不知道这件事。

然后就听朋友道:“我还听说,医生想要追你,已经和你父母说起过这件事了。”

阮瑶这次是真的不知道了。

等医生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的时候,她一脸茫然,朋友一脸“嗑到了嗑到了”的兴奋。

但阮瑶显然没有搞暧昧的心思。

她回过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问:“你想追我?”

朋友听了这话差点想冲上去堵她的嘴。

你是不是真的傻了!

这话能直接问吗?

把人家问跑了怎么办!

没想到,赵医生格外坦诚,直接点头:“是。”

“为什么?”

“我喜欢你。”

“可我们都没有说过什么话。”

“这可能就是缘分天定,我对你一见钟情。”

说这话的时候,医生是笑着的,在阳光下,英俊的发光。

阮瑶直直的盯着他的脸,满脑子就仨字儿:

真好看。

而赵医生好像能预料到她的反应,轻声道:“满意吗?”

“满意什么?”

赵弘笑起来:“我的脸。”

阮瑶回答的毫不犹豫:“嗯,满意。”

“那要和我交往试试看吗?”

“也不是不行。”

于是,赵医生就礼貌地对阮瑶的朋友笑了笑,然后就起身抢走了朋友的工作,慢悠悠的推着阮瑶回去。

这让朋友愣在原地,然后朝天上翻了个白眼。

刚才她真的是瞎操心,这两位比想象中的厉害多了。

自己这是为谁辛苦为谁忙……

而阮瑶得承认,自己答应这位医生先生的追求,确实是被美貌蛊惑。

甚至在答应的时候,她都不知道人家全名。

好在赵医生很体恤这位病人目前脑袋还不灵光,在第二天就做了正式的自我介绍。

“我叫赵弘,比瑶瑶大三岁,职业是医生,不抽烟,不喝酒,没有不良嗜好,每年体检,身体健康,喜欢健身,一定能活很久。”

这句自我介绍奇奇怪怪的,但是阮瑶又不知道哪里奇怪。

大概是,没有谁会把自己身体倍儿棒的事情挂在嘴边吧……

而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面前不仅有阮瑶,还有阮瑶的父母。

阮瑶很忐忑,因为她虽然现在反应有点迟钝,脑袋还没好全,但起码还记得,自己的父母有多爱她,现在突然冒出来了个陌生男人,只用了一天就和她确定恋爱关系,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但是让阮瑶意外的是,他的父母不仅不反对,反倒一脸“本该如此”的模样。

这让阮瑶突然想起了之前朋友说的话。

显然,这位赵医生,已经在他昏迷的三年零九个月里把她父母搞定了。

设身处地想想,一个躺在那里不知道还能不能醒过来的女儿,一个救了他们女儿同时还一往情深的年轻医生,怎么能让人不动容?

现在女儿自己说要和人家在一起,为人父母的恐怕只有祝福吧。

但是就连阮瑶自己都忘了问,为什么自己昏迷着的时候,他居然也能喜欢上自己。

等她想起来问的时候,已经迟了。

因为那个时候已经是一年之后,他俩连婚都订了。

而阮瑶的复健也已经结束,除了偶尔还是会脑袋发晕,记忆混乱外,身体其他地方已经痊愈。

但是复健成功的同时,阮瑶却没有恢复正常的生活状态。

因为,她被自己的男朋友宠成了没有手的小废物。

想吃饭,男朋友喂,连苹果都要切成合适的小块再给她。

想出门,男朋友送,路上管打伞,管开车,还会随时准备好接她回家。

在阮瑶重新回到公司工作之后,他还会每天中午都来和她一起吃饭,吃的都是他亲手做的午餐。

对此,同事们十分羡慕。

不仅羡慕她有个把她捧上天的男朋友,也羡慕她男朋友能天天陪着她。

想到这里,阮瑶就想叹气,终于忍不住,在又一次爱心午餐的时候对着赵弘问:“你不是说你是医生吗?”

“我是医生。”

“那你为什么又成我的老板了?”

“因为我做医生是为了救你,做你的老板是为了让你开心。”说着,赵弘捏了一块桂花糕送到她嘴边,“喜欢吗?”

阮瑶早就习惯了,张嘴吃掉,含含糊糊的回道:“喜欢,不过我记得之前我老板不是你。”

赵弘托着下巴看着她,笑容温柔:“那是因为之前我不想要,但现在,为了保护你,保护我们的未来,我想要了,我就得到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阮瑶也没在意。

但是直到结婚那天,她才知道这个人是什么意思。

赵弘的背后,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家族。

不大,是因为人不多。

不小,是因为事儿多。

应该算是个豪门,但却是个已经被赵弘仔细料理过、目前唯他独尊的豪门。

阮瑶莫名其妙的就成了嫁入豪门的灰姑娘。

这不是她说的,是新闻小报的标题。

当然,很快这个新闻就不见了,留下的只有他们的美好爱情,不知道多少人被甜的嗷嗷哭。

可是阮瑶却在新婚之夜死拽着自己的婚纱,执拗的问他:“你先告诉我实话。”

正在脱外套的赵弘手微顿,回头看她:“什么实话?”

“你为什么喜欢我?”

“因为一见钟情。”

阮瑶眉头紧皱:“你对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一见钟情?”

赵弘就笑起来,伸手捏她鼻尖:“还有人直接一头扎到昏迷不醒的人怀里呢。”

这话说的有点没头没尾,阮瑶想反驳,但很快,她的脑袋里就有了画面。

一个古色古香的房间里,她就像是个傻白甜的女主角,被绊倒,直接栽到了床上,差点压到上面躺着的男人。

别的都记不住,就记得很英俊。

和赵弘长得一模一样。

这让阮瑶眼角微抽,声音都带了哭音:“我完蛋了。”

原本还和她说笑的赵弘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抱她,一边哄一边问:“瑶瑶莫哭,怎么了?同我说说。”

阮瑶没注意到这人的语气也变得宫里宫气,她只是有些惊惧的嘟囔:“我是不是真的脑袋坏了?不然,为什么会突然想到没发生过的事情?”

没想到,赵弘却没有任何惊讶,只是低头看她,然后问道:“你想到了什么?”

阮瑶微微抬起眼睛,小声道:“我想到,你躺在一个架子床上,快死了……”

还没说完,就被赵弘抱了个满怀。

然后就觉得自己的婚纱带子被解开了。

阮瑶想推他。

自己的问题还没搞明白,感觉都快精神分裂了,这人怎么还想着这种事儿!

但是一抬头,就看到了赵弘单手解领带的样子。

指节修长,下巴微抬,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漂亮。

这让阮瑶的所有动作都顿住了,只是愣愣的看。

赵弘便问她:“喜欢吗?”

阮瑶老实点头:“喜欢,好喜欢。”

然后,她就被裹挟着进入了个甜到醉人的蜜罐子里。

具体的记不清了,形容一下就是——

酒力渐浓春思荡,鸳鸯绣被翻红浪。

……自己什么时候这么文绉绉了?

奇奇怪怪。

等第二天醒来,阮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男人的胸口。

没有衣物遮挡,一切一览无余。

在那里,有一块红痕,像是伤口。

可是摸上去才知道,那是胎记。

但没摸多久,她的手就被男人攥住了。

抬头,就对上了赵弘好看的眼睛。

清澈干净。

那人凑过来吻她,有薄荷的香气,开口声音轻轻:“你在看什么?”

阮瑶先问他:“你先告诉我,你刚刚是不是偷偷去收拾过自己了?”

赵弘坦然:“对,在你没睡醒的时候,我去洗过脸,漱了口,吃了薄荷糖,还健身洗澡了,我希望你看到的我都是完美的。”

“……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精致?”

“毕竟我愿意为了你学做饭,学做家务,学经商,学医术,学争家产。”一边说一边笑,“比较起来,最后这个才更容易些,好在,不是第一次了。”

阮瑶没有计较这句话的意思,她只是想要起身,也去洗把脸,免得乱糟糟的。

结果刚坐起来,就摔了回去。

……腰疼。

嘶。

赵弘就像是早有预料似的,抱着她去洗手间,帮她洗脸,帮她刷牙,甚至帮她梳好了头发并且做了个简单护理,这才抱着她重新回去。

阮瑶一度觉得,自己不仅被他伺候的要没有手了,现在连脚都快没了。

可是,这也挺好的不是吗?

谁还不是个被人疼的小宝贝呢。

但是这并没有让阮瑶忘记自己的问题,重新躺到床上,裹住被子之后,她枕着这个人的手臂,又戳他的胸口:“你这里有胎记。”

“嗯。”

“一出生就有吗?”

“是啊,都说胎记是上辈子受过的伤,可能这个就是我的伤吧。”

阮瑶有些心疼:“真可怜。”

其实他觉得自己为了这种虚无缥缈的迷信说法而难过挺傻的,但没办法,她病得坏了脑袋,现在犯傻也正常。

但就是这么简单的三个字,却让赵弘沉默了。

他紧紧的抱着阮瑶,就像是在抱着自己的宝贝。

而阮瑶居然就这么睡过去了。

这次,她做了个梦。

梦里,她遇到了个男人,从一开始的惊惧,到后面的怜惜,一直到最后的爱恋。

走了一生。

她像是个围观者,又像是个参与者。

等醒来时,她觉得自己原本就没好全的脑袋更迷糊了。

而这时候,赵弘已经起来了,这会儿正穿着围裙,似乎在准备早餐,推门进来看她醒没醒。

对上阮瑶的眼睛,赵弘笑着喊了声:“瑶瑶……”

还没说完,阮瑶很自然地回了句:“夫君。”

此话一出,两人都愣住了。

他们保持着这个姿势好长时间,就这么直直的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还是一阵焦糊味道唤醒了两人的神智。

赵弘急忙去关了火,将已经烧黑了的锅子放到了水池里。

回头,就瞧见阮瑶正靠着门框冲他笑。

这个笑,让赵弘几乎要落下泪来。

这是他的瑶瑶,只是他的瑶瑶。

他们依然是新婚燕尔的浓情蜜意,只是那双眼睛里多出了相守一生才有的温柔绵长。

他没有问这个人是不是想起来了,因为只需要一个眼神,他就知道,她想起来了。

那些原本只有他一个人默默守候的过去,现在终于在另一个人的心中苏醒。

于是,赵弘扯掉了围裙,直接冲过去抱住她,十分用力,似乎要把这人嵌到自己身子里去。

阮瑶则是垫着脚,拍了拍他的后背:“你轻着些,我和以前不一样,没那么大的气力,扛不住你这么抱。”

赵弘松了松劲儿,但依然不放开她,只是轻声问:“对不起,我没有立刻找到你。”

阮瑶笑着用额头顶了顶他的下巴:“没关系,反正那会儿我也不记得你。”

“上辈子我放你太久了。”

“其实也没有很久,眼睛一闭一睁,我就回来了。”

这次,赵弘没有开口。

因为阮瑶并不知道,他其实没有离开,或许是因为他太固执,又或者是因为他终究不是个好人,天上地下都不要他,他就在死的地方周围游荡。

好在阮瑶一直没有换宫殿,所以他一直在看着他的瑶瑶。

后面他觉得阮瑶能看到他了,但是那时候只是阮瑶病了,病的看到了幻觉。

一直到阮瑶死去,赵弘都没能和她见一面。

他能感觉到阮瑶合上双目时候的解脱,也能知道她那些年孤独一人的寂寞。

所以这一世,赵弘用尽全力的寻找她,同时准备着要成为她最好的夫君。

等真的找到了,赵弘看着一身是血的阮瑶,几乎要晕过去。

可他还是救回了她。

并且把自己这辈子学到的都施展了出来。

他能做饭,他能做家事,他还能把自己最爱的爱人伺候的无微不至。

就像是上一世瑶瑶伺候他那样。

但是这些赵弘并不准备一一说明,就像是自家瑶瑶把上辈子最后的时光也隐瞒下来一样。

这是他们的小秘密,因为太深爱,所以才不能明说的小秘密。

他们交换了个亲吻。

在又一次新婚之后的清晨,在阳光下,交换了个深深的吻。

他说:“我这辈子想要和你长长久久,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要在一起。”

她说:“好。”

相视一笑,一世安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