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叶云归倒是没有被岑默这个提议冒犯到。 毕竟,对方刚来那会儿, 是他主动撩的人。 今日之事, 叶云归甚至怀疑对方是在故意报复自己。 如果是这样,他就更不能表现出恼意了。 于是,叶云归盯着岑默看了一会儿,笑道:“可以考虑,不过这要看我是不是能用得上你。” 岑默朝他略一颔首,那意思“随时等候差遣。” 虽然两人口头上达成了某种所谓的“约定”,但叶云归并未打心底里信任岑默。 他甚至觉得,哪怕将来岑默真替自己做事,他也未必能毫无芥蒂。 但那日之后,叶云归改变了对岑默的态度。 他出入公司时,甚至回家办公时,都不再避讳,而是让岑默跟在身边。 他甚至故意在岑默面前设了局,把和大哥关心的项目有关的机要文件放到岑默能看到的地方。可他试了好几次,岑默始终不为所动,并未被他捉到把柄。 “会不会是咱们留的钩子不够明显?”李兆问。 “还不明显?我都快把鱼竿戳他嘴里了。”叶云归叹了口气,“我现在怀疑,可能是留的钩太直了,让他察觉了,所以他才迟迟不上钩。” “还有另一种可能。” “什么?” “他或者真的不打算再为大公子做事了。” “或许吧。”叶云归摆弄着桌上的文件,“也有可能他一直在等机会,想要咬一个更大的钩。” 李兆想了想,“下个月那场竞标,咱们的对手和大公子很熟,之前还有谣言,说大公子私下给他们投过钱。这个项目他们如果能拿下,明年咱们就可以放大假了。” “换了我是大哥,要想安排人过来偷情报,也只能是为了这样的大项目。”叶云归忽然想起了岑默上次说的话,说前任雇主让他完成了第一个任务,还没有谈后头的合作。 当时叶云归拿不准他这话是真是假,如今想来却又觉得有道理。 假设岑默说的是真的,那他的第一个任务,很有可能是顺利留在叶云归身边。 之所以没有新的任务,是因为叶云齐还在等时机……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叶云归约自家大哥吃了顿饭。 这次,他特意带上了岑默,想看看自家大哥的反应。 吃饭的地方是叶云齐选的,定在了郊区的一家庄园里。 叶云归从前也去过那地方,对那里还算熟悉,便答应了。 两人一见面,叶云归就在不动声色的观察自家大哥,可令他惊讶的是,对方面对岑默时的态度特别自然,没有丝毫的异样。 “我还怕你身边突然多了个人不习惯呢,没想到看你们相处的还挺融洽。”叶云齐甚至主动将话引到了岑默身上,他这实在是不像心虚之人所为。 “不能算融洽吧,只是他功夫确实很好,我身边也确实缺这 么一个人。”叶云归朝岑默一抬手,示意他给自己斟酒。 岑默很自然地俯身拿起酒,帮叶云归斟了一杯。 “这样最好了,省得你出门在外,我和爸总是放心不下。” “大哥日理万机,还有心思惦记我的安危?” “你是我弟弟,我自然关心你。” “多谢大哥。” 叶云归看着大哥,很想从对方的举手投足间,找到点能作为实据的凭证。可不知为何,素来行事不怎么缜密的叶云齐,今日却一反常态,看起来毫无破绽。 当天下午,兄弟二人说了不少话。 叶云齐看起来还挺“走心”,甚至有点喝多了。 两人用过饭之后,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叶云齐的司机过来说,山路上塌方了,路现在没法走。 “怎么会突然塌方了?”叶云归问。 “前两天不是下了一场大雨吗?今天塌方也正常。”叶云齐道:“这条路每逢下雨经常塌方,你忘了?” 叶云归一想也是,他也隐约记得那条路之前确实遇到过塌方的事情。只是有一点他觉得不大对劲,大哥明明知道最近是雨季,怎么还会选了这么个地方吃饭? 但这疑问只是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因为紧接着外头一阵电闪雷鸣,又下起了雨。 这下不管有没有塌方,他们恐怕都不适合再继续赶路了。 “早知道今天不选这里吃饭了。”叶云齐道,“看来咱们今晚只能在这里暂住了。” 他说着让庄园里的经理给众人都安排了住处。 叶云归立在房间的落地窗前,看着外头的雨,心中略有些烦躁。他转头看了一眼岑默,试图从对方身上看出点端倪,但岑默脸上只有一如既往的坦然。 “今晚你不用守着我,我自己睡。”叶云归说。 “你是怀疑我会对你不利吗?”岑默问他。 叶云归:“我让你离开我的房间,不需要任何理由吧?” 岑默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最终什么也没说,只点了点头。 他能感觉到叶云归的怀疑和审视,从进了这个庄园开始,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停止过。但他心里也清楚,叶云归的谨慎是对的,换成任何人,都不可能轻易相信他。 谁会信一个被人雇来监视自己的棋子? 岑默离开之后,叶云归检查了一下房间。 确认这里没有异样,才稍稍放心了些。 他去洗了个澡,正打算休息的时候,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叶云归以为是岑默,趴在猫眼一看,却见外头站着的人是叶云齐。 “大哥,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 “换了床睡不安稳,来找你喝酒。” 叶云齐进门,身后跟着一个推着餐车的服务员。 “你比我小了好几岁呢,生活作息倒是比我更老成。”叶云齐让服务员打开酒,帮叶云归和自己都倒了一杯。 “大哥, 酒多伤身。” “这是咱们下午喝剩下的, 就剩这点了,喝完就结束,不多喝。” 叶云归见他坚持,只能走到沙发旁坐下,接过了他手里的酒杯。 叶云齐:“你是不是总觉得我针对你?” 叶云归一怔:“我没有。” “哎,当哥哥的做到我这个份儿上,确实是我的失职。”叶云齐抿了一口酒,“小归,我就你这一个弟弟,小事上我确实偶尔会给你不痛快,但在大事上,你要相信,我始终是站在你这边的。咱们都是叶家的人,我不会害你。” 叶云归甚少听到他说这样的话,无论是虚情还是假意。 “如果你站在我的立场上,你就会明白大哥的不容易。” “大哥,你喝多了。” “你一直不喝,我只能多喝点了。”叶云齐失笑。 叶云归无奈,只能将杯子里的酒一口闷了。 他不喜欢听叶云齐说这种肉麻的话,他不信,也懒得去追究真假。 就像他自己,不会主动去害叶云齐,但也绝不会盼着对方好。 他相信,叶云齐对他也是如此。 “小归,你还是太年轻,不知道收敛锋芒。有时候在外头,该吃亏的时候还是要吃点亏的。”叶云齐又给他倒了一杯酒,“不然得罪的人多了,就会惹来麻烦。” “大哥,我困了,想睡了。” “行行行,又嫌我唠叨。” 叶云齐举杯和他一碰,“喝完这杯,我就走。” 叶云归闻言将那杯酒送到嘴边,却没有喝。 自家大哥以前从来不劝酒,今天是怎么了?叶云归一恍神,忽然想起了一个细节,对方进门时,酒杯似乎是拿在手里的,而不是放到了餐车上。 在叶云齐倒完酒之后,好像做了个摇晃酒杯的动作。 这动作按理说并不突兀,但问题就在于,当时叶云齐手里有两杯酒,他递给叶云归的不是最近的那一杯,而是另一只手的被摇晃过的那杯。 “怎么了?”叶云齐问他。 叶云归看了一眼手中的酒,递给叶云齐道:“你喝我这杯。” 叶云齐一怔,眼底闪过了一丝慌乱。 叶云归心中一凛,忙起身快步冲到洗手间,想催吐。 他不知道叶云齐给他喝了什么,但他估计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小归。”叶云齐慢悠悠地走到洗手间门口,一脸无奈地道:“我的话你总是不听,每回让你在外头别得罪人,你都当成耳边风。现在好了,影响了公司的项目,还是我手里的项目……” “谁派你来的?”叶云归一手扶着洗手台,因为催吐过的缘故,眼里泛着红。 “还能是谁?柳公子呗!你带着岑默那条狗,把人家的会所都砸了,还打伤了人!” 叶云归总算明白了,对方今日的态度,就是为了让自己怀疑岑默。 因为只要支走了岑默,他身边 就孤立无援了…… “你想怎么样?” “我没想怎么样,这酒杯上抹了药,是柳小公子给我的。不过你别怕,我是你亲哥,不会真让人伤害你的,况且柳小公子不喜欢男人。他只是要给你拍一些照片和视频,发泄一下心中的怒气,此事外人不会知道,也不会影响你的名誉,更不会影响公司……” 叶云归心中一沉,感觉到体内一股异样的躁动,瞬间明白了对方给自己下的是什么药。 “叶云齐你个混蛋!”他抬手想给对方一拳,却因为药力作祟,压根没有力气,反倒被叶云齐轻松地攥住了手腕。 “是你自己惹的事情,我这是在帮你善后!” 他说着将叶云归一把扯出来,摔在了地毯上。 “柳小公子很快就会过来,我劝你配合一点,还能少吃些苦头,否则把人惹急了,吃亏的是你自己。” 叶云归仰头看着叶云齐,放软了声音道:“大哥,别这么对我……我是你亲弟弟。” “你有把我当成过亲哥哥吗?若不是因为怀疑我,你今天会约我吃饭?” 叶云归强忍着体内的异样,慢慢爬到叶云齐脚下,哀求道:“哥,我知道错了,原谅我。” “现在才知道错,晚了。”叶云齐居高临下地看着叶云归,眼底满是幸灾乐祸。 叶云归深吸了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抬手对自家大哥来了一招“海底捞月”。他这会儿虽然不及平时力气大,但那地方正是男人最大的“死穴”,叶云齐当即“嗷”得一声,捂着身体就跪在了地上。 叶云归趁机夺门而出,跌跌撞撞跑到了走廊上。可他没想到的是,柳小公子已经带人候在了门外。 “哟。”柳小公子一脸轻佻地看着他,“小叶总,这是急着去哪儿啊?” 叶云归一脸惊惧,贴着墙壁慢慢后退,看起来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脸上再也没了从前的清冷贵气,反倒带着点不正常的潮红,令人见了很容易胡思乱想。 柳小公子原本是没打算做什么的,只是想羞辱他一番出出气,可一见到叶云归这副样子,便忍不住动了邪念。 “你们都退下吧,这里交给我就行了。” “可是……” “可是什么?他都这样了,我还能制不住他?”柳小公子并未将眼前的叶云归放在眼里,反倒将对方的抗拒和慌乱,当成了某种情.趣。 手下人一听他这话,当即会意,很快退下了。 走廊里只剩下柳小公子和神智已经不大清醒的叶云归。 “乖乖跟我进去,不然我真要在这里做点什么,吃亏的可是你。”柳小公子笑道。 叶云归一边摆出一副害怕的模样,眼角的余光却在走廊里寻找目标。 “小归,听话,跟我进去。” “去哪儿?” 叶云归一边拖延着时间,一边不紧不慢地贴着墙壁往后挪。 “去哪儿都行,你挑地方,这里所有的房 间任你选。” “真的吗?” 柳小公子没见过叶云归这副模样,这会儿早已没了耐心。 他快步上前,想要把人拖走,然而就在这时,整个楼道里突然响起了刺耳的消防警报。 “艹!敢耍我!”柳小公子大怒,也不管周遭的警报声,拖着叶云归就走。 然而就在他即将把人拖进门的那一瞬间,他忽然被人一脚踹在了后腰上,整个人向前扑倒,摔了个狗啃泥。 “谁啊!”柳公子气得大骂。 可他话音刚落,就觉后颈一酸,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叶云归只觉得昏昏沉沉,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可他身体里的躁动越越来越强烈,驱使着他想要找个人做点什么。 “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岑默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叶云归一把抓住他,像是抓着救命稻草。 很快,他感觉面颊上一凉,被盖上了一层凉毛巾。 岑默拿凉毛巾帮他擦了擦脸和脖子,试图帮他缓解体内的药力。 “是你,还是……我的幻觉?”叶云归问。 “我说过我什么都能做,除了帮你生孩子。” 岑默这个万年不变的老梗,总算让叶云归相信了眼前这人不是药力所致的幻觉。 “我还有点事情要做,等我一下。”岑默在浴缸里放了点凉水,将叶云归抱着放了进去。 为了防止对方神志不清溺水,他将水放得很浅,只能淹没叶云归半个身体。 但这样的凉意,还是起了点作用,叶云归稍稍变得清醒了很多。 岑默离开了一小会儿,很快就回来了。 “这是哪儿?” “这是我的房间,门反锁了,顶了柜子,不会有人进来。” 叶云归闻言面色稍缓。 “还难受吗?” “嗯。”叶云归垂着脑袋,“他们呢?” “我把你的房间整理了一下,他们现在都在你房间里呢……放心,我没做犯法的事情。” “你现在应该很得意吧?我那么怀疑你……结果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在你心里,我就是一个这样的人?”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但你今天确实救了我。” 岑默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也别把我当好人,从把你带进屋的那一刻,我脑子里想的全都是趁人之危的念头,几乎一刻都没停止过……” “那你怎么什么都没做呢?” “因为我和柳小公子贪图的东西,不一样。” 叶云归看着岑默,眼底带着灼.人的温度。 岑默几乎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目光一直看着别处。 “要不……”叶云归搭在浴缸边缘的手,轻轻碰触了一下岑默的指尖,“你试试。” “试试什么?”岑默明知故问。 “试试趁人之危。” “我……” 岑默看向他,忽然倾身上前,吻住了叶云归。对方的唇比他想象中更柔软温热,甚至令他觉得甜丝丝的。 但他很快就尝到了血腥味。 他们俩不知道是谁太过激动,咬破了对方的嘴巴。 这点血腥味,令岑默很快恢复了理智。 “等你……清醒以后再说吧。”岑默抵着他的额头道。 “算我付你的酬劳,过时不候。”叶云归说罢一把扯住岑默的衣襟,将人拉向了自己,而后主动吻了回去…… …… …… 两人回到叶家别墅时,已经是第二天了。 尽管岑默很体贴,但叶云归还是受了点小伤,下车后走路的姿势略有些不大自然。 “我抱着你上楼。”岑默说。 叶云归瞪了他一眼,自然不可能让他胡来。 “你收敛一点,别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 “嗯。”岑默也不反驳,对叶云归这评价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两人一进了大厅,就见叶父正一脸冷意地坐在厅内。 他见到叶云归之后,目光在对方身上一扫,敏锐地捕捉到了叶云归锁骨处露出来的痕迹。 “爸。”叶云归面色一红,看上去有些心虚。 “没事吧?”叶父问他。 “我……没事。” “没事就好,回去休息吧,这几天不用回公司了。” 叶云归面上闪过一丝错愕,但还是点了点头,带着岑默回了房间。 叶父看着他走路时那副不自然的样子,眼底的冷意更深了几分。 昨晚,他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邮件内容是一段录音和一张模糊的照片,录音内容是叶云归和叶云齐的那段对话: “这酒杯上抹了药,是柳小公子给我的……” “是你自己惹的事情,我这是在帮你善后!” “柳小公子很快就会过来,我劝你配合一点,还能少吃些苦头……” “哥,我知道错了,原谅我……” “现在才知道错,晚了……” 录音中的叶云归慌乱无措,叶云齐则语气冷漠。 附件中的照片,是躺在床上的两个人,其中一个人隐约能看清是柳小公子,另一个人则因为角度的问题,看不清长相。但结合录音,很容易认为另一个人是叶云归。 实际上,那是岑默拿叶云齐和柳小公子摆拍的。 他拍那张照片的初衷,本来是想威胁叶云齐合柳小公子,但叶云归说这么做违法。 最后,才有了叶父收到了的这封匿名邮件。 “叶总,此事您打算怎么处理?”管家问他。 “你也看到了,小归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回来一句不是都没说过……老大这个孽障!”叶父气得面色铁青,“着手安排一下,把他送出国去盯分公司的项目吧,这几年最好别让我看到他。” “是。” “让他从底层做起, 告诉那边的人, 不许优待他。” 顾盛面上不显,心里却替叶云齐点了根蜡。 叶父这安排,说白了就是要放弃这个大儿子了。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一个对自己的亲弟弟都能下得去手的人,留在身边迟早是个祸患,谁知道未来这人会不会对自己的亲爹也下死手? 叶云齐临出国,都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 而柳小公子也没落得好下场,叶父如今只有叶云归一个器重的儿子,怎么会吃这个哑巴亏? 他亲自出手,把柳家搞了个焦头烂额,甚至都没让叶云归插手。 “小叶总,今晚……” “啧!别闹!” 叶云归翻看着手里的文件,抬眼一看,才发觉岑默穿了一身透明的丝质睡衣。 “你跟谁学的这套?”叶云归吓得文件都掉了,“岑默你看看你自己,现在像个什么样子?” “原来你不喜欢这样的?”岑默说着进了衣帽间,不多时换了一套仿真的制服出来,“这样的喜欢吗?” 叶云归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你每天哪儿来那么多花活儿?” “外头每天那么多莺莺燕燕的,我不得努努力拴住你的心吗?” “过来。”叶云归朝他勾了勾手指。 岑默走到他身边,俯身亲了他一下,然后将他抱起来,放到了桌上。 “只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够吗?” “行!”这时间对岑默来说肯定不够,但他一贯的套路都是先答应了再说。 他迫不及待地凑上去亲叶云归,却被对方在肩膀上一推,“下回穿你第一天来见我时那身衣服,挺好看的。” “原来你第一天就看上我了?” “别那么自信。” “不承认是吧?一会儿有的是办法让你承认!” “你……” 屋内,一室缱绻。 窗外,月明星稀。 那轮满月安静地挂在天边,见证着时空的更迭,也见证着两人的亲吻和呢喃。 只有它知道,所有相爱的人们,都在过去和未来,不止一次地反复相爱着。 「全文完」! 林不欢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 :, :, :, :, :, :, :, 希望你也喜欢
第 65 章 晋·江唯一正·版(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