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1 / 1)

外室她不干了 深碧色 1793 字 2023-03-12

第01章

暮色四合,王府高悬;宫灯次第亮起。

适逢黎王爷五十大寿,府中连摆数日宴席,湖心;游仙台更是灯火长明,笙歌彻夜不绝。

容锦隔窗望去,依稀可见已有宾客行过竹桥,往宴厅去。

“抬头。”

略显冰凉;手指扣着她;下巴,容锦收回目光,随之仰头,由着对方在她面上勾勒。

娇艳欲滴;朱砂落在如白瓷般细腻;肌肤上,又晕染开来,不多时,眉间、眼尾便多了几瓣桃花印迹。月娘此时并没功夫欣赏,又换了支狼毫笔来,吩咐道:“侧身,脱外衫。”

灯下;美人显得安静又乖巧,由着人随意摆弄,只是在笔尖从锁骨划过,向下而去时,似是难以抑制地微微发颤。

也不知是肌肤敏感,还是因着害怕。

“别动。”月娘凑近了些,按着她纤瘦;肩,随口问道,“你到此处多久了?”

容锦配合地将呼吸放缓了些,轻声道:“四十一日。”

月娘执笔;手微微一顿,有些惊讶。

倒不是因她将日子算得这般清楚,而是送到王府后宅;女人,少说都要调|教上两三个月。这期间不能碰半点荤腥,只能食蔬果、饮清水,再由嬷嬷教好了“侍奉”;规矩,才能到游仙台去伺候。

“嬷嬷说,近日王爷赠了几位侍妾给旁人。原本斟酒那位今晨又忽;没了,着实是缺人手,”容锦眨了眨眼,仍旧清晰地记着那姑娘昨夜被抬回来时血迹斑斑;模样,“便只好破例叫我先顶上。”

这些年来,王府后宅;美人流水般来来去去。

黎王爷兴头上来了,将她们如货物一般赏给旁人是寻常事,忽;“病故”也不稀奇。草席一卷扔到乱葬岗;尸体,怕是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纵然是有家人来问,几两银子就打发了。

月娘对此心知肚明,无声地叹了口气,一时无言。

容锦也没再开口,眼睫低垂,看不出什么外露;情绪。

烛光映在她莹润;肌肤上,酥|胸半遮半掩,一枝粉嫩;桃花自心口斜斜地长了出来,在锁骨肩头绽开,活色生香。

饶是月娘这样见惯了美人;,也晃了晃神。

“你……”月娘觑着她如死水般沉静;面色,收拢颜料;间隙提醒了句,“王爷只爱看笑脸,他今日怕是未必痛快,你可别触这个霉头。”

话音刚落,便见着原本面无表情;美人嘴角微翘,眉眼弯弯地道了声谢,神情霎时生动起来,倒有几分人比花娇;意味。

月娘怔了下,见后宅管事;秦嬷嬷挑了珠帘进门,笑道:“这是个知情识趣;。”

“若是没教好,岂敢将人送到主子面前?”秦嬷嬷将容锦从上到下看了一遭,抬手在她那不盈一握;腰间比划了下,“这么打扮起来,也算能拿得出手了。”

黎王素来爱细腰,喜女子弱不胜衣之态,容锦在这点上很是够格。

容锦脸上端着恰到好处;笑意,由着她打量。

“来,”秦嬷嬷吩咐道,“让我看看你;手艺。”

容锦随她到了外间,扫了眼那长案上摆着;酒具,心中大概有了数。她轻轻应了声,随后上前拿起那造型精巧;彩凤鸟纹执壶,连续斟了两盏酒。

她那动作流畅而优雅,双手看起来仿佛分毫未动,可倒出来;酒却大不相同。头一盏盛;是寻常浊酒,第二盏,则是清澈透亮;桑落酒。

秦嬷嬷微微颔首:“随春窈她们去吧。”

夜色渐浓,游仙台上已是宾客满堂,但气氛却透着些古怪,并没往日;热闹。

容锦与一旁;春窈对视了眼,从她眸中看出些忐忑。

正如月娘先前提醒;那般,黎王今日怕是未必痛快。

也不知黎王爷怎么想;,竟破天荒地给新科进士们下了请帖。他名声不好,向来为翰林清流鄙夷,众人赴宴是不敢拂他;脸面,真心想来祝寿;怕是寥寥无几。

如今这宴厅之中,一眼扫过,不少人脸上都写着不情不愿。

了解黎王性情;大都小心翼翼,生怕触这个霉头。出乎意料;是,黎王并没恼,向着身侧伺候;侍妾意味深长地吩咐了句什么,随后便令人奏乐献舞。

仿佛专程将这些素来与他不对付;翰林清流请过来,就只是一时兴起,邀他们欣赏歌舞。

青衣进士们起初面面相觑,见此,倒是暂且放下心。

容锦多留了份心,她不着痕迹地留意着那得了黎王吩咐;侍妾红袖,只见她悄无声息地离开,绕到了殿角摆着;香炉处,很快就又离开。

博山炉轻烟袅袅,看起来与先前别无二致。

容锦起初也没发觉什么不对,但过了会儿,突然意识到大殿;熏香之中,多了几分若有似无;甜腻。

与酒气混在一处,甚至让她有些头晕目眩。

容锦凝神辨别着,等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后,震惊之下,险些没能维系住脸上;笑。

她嗅到过这股味道,就在昨夜。

那美人被抬回来时,衣衫上除了浓重;血腥味,还沾染着如现在这般挥之不去;甜腻。

春窈说,这是王爷特地令人调制;、他惯用;催|情香。

这样;阴私之物,却堂而皇之地用在了此处。

殿中歌舞不歇。随着音律渐紧,婀娜多姿;舞姬们更是媚态横生,纱裙下;欺霜赛雪似;肌肤若隐若现。

而那些原本眼观鼻鼻观心;进士们,也渐渐移不开目光。

主位上;黎王爷鬓发花白,发福;身形靠着迎枕,那双因沉溺酒色而显得浑浊;眼将这一切看得明明白白,脸上笑容愈盛。

容锦突然明白过来,黎王爷压根不是转性了,更不是想要讨好这群清流,怕是从一开始,他想要;就是看这群自命不凡;文人失态、出丑,今后再没办法摆出一副清高模样。

甜腻;香气不知不觉在整个大殿蔓延开来,酒色之下,能不为所动;有几人?

已经有人开始打量月娘在她胸口绘;那枝桃花,如有实质;目光黏在身上,容锦按捺下心中;不适,只觉得荒唐。

这香再这么燃下去,今夜要如何收场?

“本王想给这游仙台换个题词,这回邀诸位前来,也是想着讨个墨宝。至于彩头,”黎王爷示意歌舞停下,稍稍坐直了些,笑道,“就用这幅《百川云海图》吧。”

《百川云海图》乃是前朝名相文斐所作,他年少成名,入翰林、任帝师、拜相,仕途平步青云。其人书画双绝,挂冠归隐后纵情山水,数百年来文人对其无不心向往之。

黎王抛出;彩头,正是投其所好,不少人都跃跃欲试。

舞姬们奉上早就备好;纸笔,顺势留在席间,斟酒磨墨。

软玉温香在侧,美酒美人,尚未等催|情|香生效,已有心性不稳;按捺不住,开始暗地里动手动脚,借机一亲芳泽。

舞姬们在游仙台侍奉已久,知道男人什么德行,司空见惯地同他们调笑着。

游仙台逐渐热闹起来。

容锦看着这些人从最初恨不得同黎王划清界限,轻易地就成了这副模样,移开目光不愿多看,只是在手腕上狠狠掐了一把。

今夜注定会是场闹剧了,但她得让自己清醒些。

黎王仰头饮尽杯中酒,他将笑话看得差不多了,这才留意到跪在一旁;容锦,眯眼看了片刻,发现是张新面孔。

他见惯了美人,并不觉得眼前这个有多惊艳,但看着她在灯火下安安静静;模样,也算得上顺眼,随口问道:“叫什么名字?”

容锦呼吸一滞,随后若无其事地膝行上前,添了新酒,低声道:“奴婢唤作云瓷。”

“云瓷,”黎王;目光随之落在她染了蔻丹;双手上,啧了声,“你这双手倒是生得不错……”

容锦听着这句话,心霎时悬了起来,可还没等到他说完,便见着有小厮急匆匆来报:“沈相来了。”

黎王原本正欲翻脸责骂,听了这句后怔了下,诧异道:“他怎么会来?”

随后不知想起什么,沉了脸色。

容锦见他无暇顾及自己,悄无声息地退后了些,向外望去,这才发现竟不知何时开始落了牛毛似;细雨。

身披鹤氅;锦衣公子缓缓拾级而上,殿门外高悬;灯火映着,愈发衬得面如冠玉。夜风携着细雨扑去,鬓发微湿,衣袂随风而动,并无半分狼狈之态。

他嘴角分明没什么笑意,通身却透着温和,让人见了不由心生亲近之感。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看起来温文尔雅;世家公子,却叫原本觥筹交错;游仙台霎时安静下来。

原本兴致勃勃;宾客像是被当头泼了盆冷水,忙不迭地抽回了在舞姬腰上流连;手,又仿佛找回了早就不知扔到何处;理智,不约而同地正襟危坐。

而黎王脸上;不悦转瞬即逝,扬声笑道:“这么些年了,沈相还是头回来本王这游仙台吧,真是稀客啊!”

“今日原想着早些来拜会,奈何被圣上留着商议崇文馆修史一事,耽搁了时辰。”沈裕并不接这话茬,不疾不徐道,“还望王爷莫怪。”

满朝文武皆知圣上看重沈裕,就连黎王,讥讽了这么一句后也没再不依不饶,令人请沈裕入座。

容锦冷眼旁观,发现这位沈相;出现就如定海神针,满堂宾客看起来比初来时还要谨慎。方才卖弄文采;、趁机与舞姬调笑;,皆像是被扼住了脖颈,大气都不敢出。

原本为了权|色弯下;脊梁、软下;筋骨,转眼又恢复如初了。

只是这么一来,黎王却是被扫了兴。

他不好直接同沈裕撕破脸,心气愈发不顺,狠狠踹开脚边捶腿;侍妾,忽而又笑道:“前些日子,本王得了坛西域;好酒,今夜正好请沈相品鉴一二。”

说着,扫了眼一旁;容锦:“还愣着做什么!”

容锦听出他话中;暗示,心都凉了半截,但好在脸上没露怯,依言往沈裕那边去。

她怕归怕,但并没犹豫。

虽说这位沈相她决计得罪不起,可若是忤逆了黎王;意思,只怕今夜都活不过,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

鲜红如血;葡萄美酒缓缓注入青玉盏中,容锦低垂着眼,没敢看旁边这位沈相。她只盼着像这样;贵人压根不会留意自己,将来就算是要报复,只冲着黎王去就好了。

可惜事与愿违。

那仿佛白玉精雕细琢而成;手,执起玉盏,将这不知加了什么料;酒,送到了她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