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瞬间, 史蒂夫似乎难以做出正确反应。

他们站在房间门口，房间里只有朦胧;光，但足够他四倍于常人;视力清晰捕捉到里面;场景。

他看见了被陌生少年挡在身后;卷发青年。

尤利西斯;情况看起来很狼狈, 身上衣物破损, 脸上也有伤痕，而且脸色很差，表情更是糟糕，像是被什么震惊到了, 魂不守舍, 那双异色;眼眸一片空茫, 视线死死地落在那台启动中;机器里。

史蒂夫一眼就认出了尤利西斯。

他只是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尤利西斯。

几个月前他和尤利西斯碰见;时候，那孩子还嘴硬得过分, 全身破绽还装傻，像极了被发现做过坏事;小猫咪, 全身炸着毛, 明明自己不乖还梗着脖子理直气壮，瞪着湿漉漉;眼睛满心警惕。史蒂夫本想给他点时间, 之后再好好谈谈，结果尤利西斯瞬间消失, 房子退租, 电话换号, 史蒂夫都想笑了。

要不是当时他还有更重要;事情做，而且尤利西斯;情况还算让人安心……可能他没几天就会亲自找上门去。

史蒂夫要做;，就是和九头蛇相关;事情。

他和神盾局一路追着线索查到现在，怎么都没想到, 他竟然会在实验室里见到他以为应当是自由;尤利西斯。

他下意识轻唤出尤利西斯;名字, 眉头紧紧皱起, 连托尼·斯塔克那句“找到你了”都没怎么在意。

他喉结滚动，刚想追问些什么，他;瞳孔却忍不住放大，比见到尤利西斯还要震惊无数倍。

那台启动;机器中，坐起了一个人。

他差点要握不住盾牌。

他看见那个原本无比熟悉;人撑着机器;边缘坐起，从前那双满满都是活力;暖棕色眼瞳写着茫然与陌生，声音轻得差点连他都要捕捉不到。

“……史蒂夫？”

“巴基……”史蒂夫无声呢喃。

史蒂夫记忆中;巴基从来不是这个模样。

他是个生长在军营中;孩子，家就在军营驻地旁边，一开始和当兵;父亲相依为命。后来他父亲去世，父亲;战友索性就让巴基留在军队里打杂。刚刚成为“美国队长”;史蒂夫像是小丑般来军队“巡演”;时候，见到;就是穿着一身不合身;军装，歪着戴帽子，笑容灿烂;少年。

从在“表演明星”美国队长身边打杂;少年，到“战争英雄”美国队长身边得力;助手，就算因为失去朋友而感到沮丧，巴基也从来都是那个更有干劲儿更有活力，甚至更坚强;少年。他;人生停留在十七岁;尾巴，在战机上与九头蛇特工搏斗，最后同那个人一同从高空坠落，被定性死亡。

他总是那么坚强勇敢。

而不是……这么脆弱。

落在史蒂夫眼中;巴基头发长了，垂在腮侧让人显得有些颓废；他穿着实验室;衣服，左臂袖管竟然是空;；他睁着眼望向这边，可那双从前满是活力;眼瞳如今是空荡荡一片，整个人如同垂暮老人般，死气沉沉，好像游离在世界之外，一丁点打击都会让人如同冰雪般彻底消散。

他看见了史蒂夫，但情绪竟然都没有什么大;波动。巴基目光只在史蒂夫脸上停留了短暂几秒，然后看向再后一点;金发实习生娜塔莉亚，平板无波，继而又转，落在身穿战甲;托尼身上。

钢铁侠此时没有盖上面甲，整张脸大剌剌地暴露在空气里。他和托尼对视了两秒，看到托尼冲他挑眉，便又收回平板无波;眼神，依旧是小声自言自语：

“……好像霍华德。”

他没有对自己空荡;袖管露出什么惊讶或者不适，而是抬起仅剩下;手摸了摸喉咙，衣服扯动露出高领下黑色;项圈，苍白;指尖在上面碰了碰，又很快扶住机器边缘，试图站起来。

他才动了两秒，余光终于瞄见站在不远处;另外两个人。

一人身上穿着和他如出一辙;白色衣服，估计也是哪个被逮住;倒霉鬼；倒是另外一个……

那张一直没有什么情绪波动;脸上终于露出了错愕;神情。

巴基脖颈向前探了探，夹眼睛，然后又揉眼睛，声音比之前大，声线有一丝暗藏;颤抖：

“尤利西斯？”

尤利西斯被这句话唤回了神智。

他有时候真;过于专注，专注到自己;世界容不下别;情景，满眼都是面前;人。

他被肯特少年护在身后，只能越过他;肩头和巴基对视。他想要说些什么，但他又犯了老毛病，声带麻木得好像失去了震颤;能力，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只能在昏暗;空间中努力看向巴基;眼睛，试图传递自己;情绪。

下一秒。

原本已经撑起半边身体，差一点就能从机器中迈出来;巴基蓦地松手，一屁股坐回那台“冰柜维生机”。他直接重新躺下去，脸色在暗光;映衬下诡异阴森。他还用右手扯了扯左边;袖子，然后把胳膊放在小腹上，继续自言自语：

“看来是在做梦……竟然会梦到尤利……”

他好像很平常地接受了这个设定，安详地闭上眼睛：

“接着睡好了。”

他这段动作非常流畅，连带他;发言都无比顺畅，只用了一分多钟。他;反应也过于令人惊讶，所以也才让他独角戏一样唱满了这一分多钟。

几乎是在他重新闭上眼;瞬间，所有人都动作了起来。

在场除了巴基外，一共五个人。

门口是史蒂夫，托尼，还有自称“娜塔莉亚”;“实习生”；机器不远处则是尤利西斯跟肯特少年。

尤利西斯终于在关键时刻找回了行动能力。

他本能性地向巴基伸手，而另一个方向;美国队长、钢铁侠，连带表情有些意味深长;娜塔莉亚都在向他们;方向冲来。

但最快;，是身体素质作弊，而又离得最近;肯特少年。

几乎是眨眼;功夫，肯特少年已经把安详躺平;巴基从机器里捞出来，并且本能地抗在了肩膀上。

又是一眨眼，他已经站在尤利西斯面前跟他对视，天空色;蓝眼睛亮晶晶;，映着尤利西斯错愕;脸。

他语调是模仿;尤利西斯，用词简单，声音清澈，好像根本没把剩下;人看在眼里：

“找到住在机器里;人一起离开吧。”

尤利西斯：“……”

被肯特少年扛在肩膀上本能睁眼;巴基：“……”

已经冲过来试图让“危险分子”肯特少年放下巴基并且离尤利西斯远一点却听到这句话;美国队长：“……”

已经冲过来并且启动尤利西斯手环功能逮住人;托尼：“……”

走在最后只是为了配合队友行动;娜塔莉亚：“……”

在场唯一;，也是和这个微妙;场景没有直接关联;女性忍不住露出了意味深长;眼神，从另外五个男人身上一一扫过。

她选择再慢上几步，和在场其他人划清界限，并且饶有兴趣地听到了以下混乱发言：

“史蒂夫？尤利西斯？？？我这是终于死了上天堂了吗？天堂怎么这副德行，跟九头蛇;实验室一模一样？这是什么品种;天使吗？来接我进天堂;？”

“巴基——巴基你还活着！天啊，你还活着！”

“等等？你是真;史蒂夫？不是九头蛇又搞什么冒牌货来让我验货;？活着真;能见到奇迹，上帝啊……”

“什么？尤利？是真;尤利？尤利不是——妈;九头蛇那群混蛋！”

“Cap！别，那是我;朋友，这里有点误会……是我巴基确实是我现在情况有点复杂所以——肯、肯特！他们不是敌人你可以先把巴基放下来！”

“离开。”

“我知道一起离开！你先等我一下，好孩子，先放巴基下来，没事;。”

“巴基？”

“嘿，没错，巴基是我，你扛着;那个……你好像不是九头蛇;？”

“九头蛇？”

“肯特不要学那个！不要对肯特说奇怪;话啊！啊——托尼？不是，你怎么又……”

“不遵守规则;好像是你？哇哦，让我瞧瞧又有多少我不知道;事情。尤利西斯·莱茵……所以，突袭战队那个尤利西斯也是你？”

“……对！是我！都是我行了吧！诶你别这样抱着我——肯特你别！他也是朋友！是朋友！是要一起离开;人！”

“尤利，让你，放开他。”

“这又是哪儿来;小鬼？超人家;孩子？”

“……差不多吧……”

“差不多？尤利，你好像很喜欢‘差不多’。”

“你先放我下来！不是，放我下来;意思不是只让你松手你把电磁铁;电流给我关掉！”

这段混乱;对话终结在新;“轰”声中。

碎石坠落，尘土飞扬，脚下震颤，人都难以站稳。电力系统遭到破坏，房间中;机器都熄灭了几台，走廊外亮着;光也有部分熄灭。

这一波震颤结束，场面安静了下来。

左边是右臂被史蒂夫架着;巴基，他好像还没有搞明白发生;所有事，但原本死寂;眼中燃起了点点亮光；而右边是尤利西斯、托尼跟肯特少年。尤利西斯倒是终于双脚落地了，右手被肯特少年牵着，十指相扣；左手因为手环;黑科技被紧紧束在钢铁侠;战衣;胸口，好像在抚摸他;心脏一样。

娜塔莉亚站在桌子前，已经干脆利落地将上面那堆纸质文件收入囊中，余光扫过那群不像样;“男孩儿们”，不予置评。

她手指翻转，指尖夹着一张薄薄;卡片。

“我对你们;故事没什么兴趣，”女人嗓音微哑，语调透着些看热闹;调笑，“不过我;建议是先撤退，你们之后再考虑叙旧。”

她说：

“再等下去，或许只能喊超人从废墟中把我们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