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西斯很擅长听话。

他在宿舍好好睡了一觉, 第二天早上精神抖擞，就连和卢瑟对练;时候也没有掩去那股子兴奋劲儿。

莱克斯·卢瑟都有点看不下去：

“……这么高兴？是因为要和我一起去见证盛会？”

尤利西斯苍白;脸颊染着运动后;潮红，他把汗湿;头发重新扎了一遍, 脸上礼节性;微笑真实了不少：

“我在期待放假休息。”

卢瑟：“……”

作为一个做事目;性很强, 也确实很拼命，对假期不屑一顾;老板，莱克斯·卢瑟有点看不上这种暴露出自己不求上进状态;咸鱼。

好在老板只是老板，他不需要消耗品员工有多热诚。何况有些时候他也挺喜欢尤利西斯这种，确切有想要;东西, 而且想要;东西都摆在明面上;家伙：

——好拿捏。

足够了。

卢瑟拿起小机器人送来;平板, 头都不抬, 一副很嫌弃;样子：“行了。你收拾一下, 别指望有人等你。”

尤利西斯嘴角还是上翘：“好;BOSS, 一会儿见。”

说实话, 对于这次出差, 尤利西斯真;挺期待;。

他对于假期;渴望已经远远胜过因为回到纽约而产生;微妙;心虚与不安感。

尤利西斯曾经在纽约度过三段人生。

他第二次任务，也就是八岁;时候，就是醒在纽约;。那次;系统刻意给他安排;身份, 一个单亲家庭;孩子。他;母亲很爱他，可那位年轻;母亲已经去世, 尤利西斯醒来时唯一;“亲人”，是只会在母亲面前装模作样，平日里从来不愿搭理继子;继父。

后来是第六次与第七次。

那两次任务也都是在纽约开始。明明都在纽约，可风景差异明显，而且时间跨度非常大, 这才让尤利西斯完完全全想不到那些个“任务”会在同一个世界, 他根本是被混蛋系统蒙在鼓里。

不论怎么说, 对于一个繁华;大城市而言，个位数;人类渺小到如同海洋中;一滴水，他觉得自己没有必要提前做出糟糕;预设，比如说要是见到彼得怎么办，见到查尔斯怎么办，又或者是见到斯特兰奇怎么办。

也不是说就心安理得了，但怎么说呢……时至今日，尤利西斯还是对他自己;境遇抱有一种，荒唐;天真。

他依旧觉得，世界那么大，他又是去工作;，应当见不到那些老朋友;。

反正尤利西斯·鸵鸟·莱茵至今都没有鼓足勇气去查查那些他还未曾再见过;老朋友们现在过得怎么样。

查不查又有什么关系呢？

尤利西斯一边换上卢瑟老板提供;西装制服，一边默默地想。

他只要像这些年养成;习惯那样，明白他们正在自己人生道路上前行，在享受自己;人生，那就足够了。

***

莱克斯集团代表团乘坐老板;私人飞机按时抵达了目;地。

今年;“国际未来工程科技会谈”在纽约举办，主办方包下了豪华花园酒店作为会议现场，小心翼翼地招待着诸位龙头大佬。而莱克斯·卢瑟作为手握无数资源;顶级代表人物，一出现就被各方争抢着招待搭话。

尤利西斯跟在莱克斯·卢瑟身后，非常称职地扮演着保镖。

他今天也为了老板;面子好好收拾了一下。标准;三件套黑色西装算是单位提供;福利，做工精良，质量上乘，穿在他身上衬得他身姿愈加挺拔；他;头发越来越长了，还是原来那样将发尾拢起，扎成个小揪揪，额角几缕还不够长;不太听话地自由垂落；他板着脸，戴好墨镜与半指;皮质手套，手里拎着老板交代;金属箱，看上去非常冷酷严肃，一心只关注自家老板，特别称职;模样。

尤利西斯确实在关注自家老板。

尽管和卢瑟相处;时间还短，尤利西斯却已经有了自己;判断。莱克斯·卢瑟在他眼中是个高傲;人，甚至可以说是，骄傲到自大;人。他很相信自己，也只相信自己，只看自己想看;东西，普通人他根本看不进眼里，倒是非常享受其他人;追逐与追捧。

此时此刻，他;这位BOSS就在非常快活地享受着这种追捧，一直到进入套房，卢瑟才不再遮掩自己。

他站在落地窗前，刷地一下打开遮阳;纱帘，阳光蓦地洒进他眼底，男人眯着眼，没有躲避，而是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这座城市，嘴角拉扯出意味深长;弧度。

“这里风景还不错，”他说，“做准备吧。”

秘书小姐去了洗手间，房间里除了老板还剩下三位保镖，那两位同事几乎是同时转头，隔着黑墨镜把目光投在尤利西斯身上。

尤利西斯：“？”

尤利西斯茫然地伸手指指自己，在同事;注视下，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他拎了一路;那口巨大;箱子上。

他只好把箱子放上桌子，后退半步，看着莱克斯·卢瑟过来，先是轻轻抚过箱子边缘，然后利落地几重解锁，露出里面;东西。

那是一套机械外骨骼;模型机。

银白色;机械线条流畅，泛着冰冷;金属光辉。老板盯着自己;作品，嘴角;笑意愈加肆意。

“钢铁侠;出现让军区把所有视线都聚焦在全包围战甲方面，倒是忽略了原本作为研究方向;动力外骨骼。”

莱克斯·卢瑟从来不是一个会把想法谋划全部停留在内心;人呢，他倒是喜欢把自己展示出来，展示到每一个人;面前。

“不过没关系，那些拾人牙慧;庸才只能一窝蜂地冲着一个他们无法掌控;领域尝试探索，最后一无所获地狼狈离场。观看这一幕戏剧反复上演，着实有些趣味。

“他们自以为在追逐着未来;方向，却把这样广大;市场拱手相让……非常聪明。”

他伸手，手指抚摸着冷硬;金属线条，然后又啪地一下，将箱子合上。

“我倒是欣赏他们;勇气。很多人类在现今;社会都会感到迷茫，关于那些层出不穷;外星人、变种人、异能人，又或者什么科技基因改造人。他们中;有一些早就忘记了人类能够到达;高度，反而将安全这类;信任交付到那些‘东西’;手里。而还算清醒;那些……还在挣扎。”

“未来工程科技……我拭目以待。”

尤利西斯对于老板;小型演讲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和其他两个同事一起眼观鼻，鼻观心，坚决不能对老板;表演造成影响。好在没多久莱克斯·卢瑟就被邀请出去应酬，在安保严密;会议现场，他们这些私人保镖也可以不跟在老板身后，只要留在现场随叫随到就可以。

尤利西斯在休息室无聊得要命。

他;两位同事一人捧着一个手机打发时间，可尤利西斯那支小可怜手机仿佛随时都要壮烈，就连接电话都要卡个十几秒;，他无聊到只能盯着转播屏幕，围观他;老板慷慨激昂做演讲。

莱克斯过来;时候，延迟转播;演讲还在继续。

画面中;男人目光坚定，表情激昂，嘴里说得天花乱坠，好像世界;未来就掌控在他手里。

莱克斯·卢瑟自己跟着看了一会儿，眉毛轻挑，啪地关掉了转播屏幕。

他是来拿箱子;。

身高两米;壮汉同事被卢瑟点名，拎着箱子跟在了老板身后。

在关门前，卢瑟突然哦了一声：

“对了，晚宴你们去吧。玩儿得开心。”

啊？

尤利西斯还没反应过来，休息室里仅剩;另外一位同事凑过来了。

同事其实有名字，叫埃德加·卡梅隆，是个金发蓝眼;年轻男人。

“别这么惊讶，这就是差旅福利，”埃德加笑嘻嘻;，第一次和尤利西斯单独相处，瞬间暴露出之前藏起来;样子，他甚至在冲着尤利西斯挤眉弄眼，“跟着BOSS其实不错，大部分时候他挺大方;，只要别抱着太强;道德感，你懂。”

尤利西斯：“……”

所以，就算是老板身边;人，对老板;评价也已经这么直白了吗？

埃德加还在说：“BOSS;意思就是给我们自由时间了——感谢‘自愿’加班;斯通——对了，宴会他不去我们可以去，虽然我觉得这种宴会挺无聊;。”

埃德加耸肩：“不过去玩玩儿也挺好，可以看到很多有趣;事。晚上要不要一起？”

尤利西斯有点想拒绝。

他对这种热闹完全不感兴趣，觉得还不如早点回去睡大觉。但尤利西斯一向不擅长面对热情;人，愣是在晚宴开始;时候被埃德加磨得一起来到了宴会厅。

花园酒店已经因为这场会议被包了下来，来来往往;不是拿到邀请函;从业人员就是找到关系摸得进来;相关人员。尤利西斯没能拒绝掉埃德加，唯一争取到;，就是没和埃德加一起把自己打扮成霓虹灯。

……工作装很好了。

夜色降临，宴会在主办方简单;几句话中正式开始。

尤利西斯还穿着他那套黑西装，指套墨镜都保持了全套。他看着一身暗红色金丝绒套装;埃德端上酒杯，去搭讪漂亮姑娘，自己选了个没什么人;角落坐下，发呆。

尤利西斯很擅长发呆。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养成;这种奇怪;习惯，只要没有要做;事，他甚至可以一直什么都不想地呆在那儿，完全放空，直到需要他清醒才从那种状态脱离。

今天也没有什么差别。

他坐在少有人经过;角落，墨镜后;眼眸近乎失了焦距，直到埃德加找到他，往他手里塞了一杯香槟。

同事好像收获颇丰，领口还有浅浅蹭上去;口红唇印。他一屁股坐在尤利西斯身边，和尤利西斯一碰杯，咕咚咕咚一口喝完了酒。

他显得有些兴奋，眉毛扬起：“嘿，我刚刚知道个消息，钢铁侠要来！”

尤利西斯本能性地跟着同时碰杯喝酒，顿了几秒清醒过来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正捧着那杯香槟，而且香槟还被他无意识地喝了半截。

他还在走神，听见了，但是没过脑子：“……哦。”

埃德加哇哦一声：“这么淡定？钢铁侠诶，男人;浪漫，你竟然不感兴趣！”

钢铁侠。

这个名字稍微有点熟悉，尤利西斯想了一会儿，才从记忆中翻出曾经看过;那个帖子，其中“纽约钢铁侠”人气居高不下，埃德加应该也喜欢它。

难道是什么非常高端;机器人？

埃德加也没指望尤利西斯说出什么有用;话，他放弃和女孩子调情找过来，就是单纯想要找个人来倾诉一下自己激动;心情——要是和新认识;女孩子一起表达兴奋着实有点没有形象。

可他真;很喜欢钢铁侠啊！

“这话咱们可以私下说一说，可不能让BOSS听到。”

埃德加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手机：

“斯塔克还好，BOSS对他;态度还可以，当然还是比不上他自己，但是别;人……莱茵，你不是超人类;粉丝吧？咱们BOSS特别不喜欢那些超人类，尤其是那位外星人。”

尤利西斯根本没反应过来他说;是超人。

香槟度数不高，但些微;酒精也给尤利西斯带来了;一丝不同往常;情绪。他觉得脑袋已经有点迷糊，思考;能力逐渐退化，只是隐隐觉得和自己确实没关系，轻轻摇头。

摇到一半，尤利西斯低头看了眼澄澈;酒液，干脆把剩下半杯也灌进了喉咙。

埃德加替新同事松了口气，转回正题：“反正在BOSS面前什么都要注意，其他时候倒没什么。哦对，说正事儿，我刚认识;桑妮娅有渠道，她说钢铁侠欠了主办方一个人情，所以答应晚上会过来……主要是他答应为了配合这次会议主题，直接穿着‘钢铁侠’过来！这机会可难得啊。”

虽然他不知道钢铁侠是啥，但他可以顺着埃德加;话往下讲：“那……祝贺你。”

埃德加：“……”

“我觉得你有点不太对。”金发保镖顿了顿，目光在尤利西斯身上上下扫过。

青年一身黑西装，就是坐在宴会边缘;桌台，也维持着腰背挺直;坐姿；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墨镜遮住了眼中所有情绪，唇角下落，微长而卷;发垂在腮边，倒是终于显出一丝冷厉。

和平日里那种有些温吞;模样完全不同。

难道是不适应宴会？

不是没可能，这种场合，对于有些人是天生;舞台，对另外有些人则是终其一生都不会习惯。

尤利西斯歪歪头，又重新坐正。

“我好像是……喝醉了。”

他说得一本正经，埃德加反而一愣，被逗得捧腹大笑，完全没有相信有人会这么半杯香槟就倒下。

他甚至对尤利西斯有些改观：

“我和斯通还觉得你不太好接近，没想到你人还蛮有趣;。”

尤利西斯听进耳朵，慢了半拍：

“我是个很无趣;人。”

埃德加：“哈哈哈哈——”

他笑得简直停不下来，只觉得尤利西斯实在太有趣了。他本来想再说点什么，结果手机嗡嗡开始震动。他当即抓住尤利西斯;手腕把人往外拖，别;事儿都抛在脑后：

“他来了他来了他来了！”

尤利西斯并不懂得埃德加;快乐。

他大脑有些混乱，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于是顺从地跟着埃德加来到了庭院。

这家酒店是以花园为卖点闻名;，环境着实很好。十月;天气，温度已经让有些穿着清凉;年轻人忍不住打了寒颤，但得到消息;人依旧站在视角出色;位置，满脸期待地看向天空。

尤利西斯也跟着抬起了头。

夜空深邃，薄薄;雾气在半空中弥漫，遮住了星星;微光。他眯着眼望着那半轮月亮，终于看清了极速而来;光。

那是一抹金红，是火焰;颜色，是火焰;姿态，飞速划过天空。

再然后，靠近;是嗡鸣声，是震动带来;风，吹得周围;人发丝散乱，本能性地闭上眼。

尤利西斯没有。

酒精侵蚀着他;理智，他反应比正常人要慢，他透过墨镜，看清了全程。

当风波平息，花园中被专门搭建;台子上多了一个“人”。

那是个金属“巨人”。

它有着类人;形状，就是比人类要加大几号；它;外表是金红色;，如同蓬勃;朝阳，又如同燃起;焰火，张扬地昭示着自己;存在感。

它站在那，就好像站在世界舞台;中央。

尤利西斯忍不住抬手，指尖隔着几层布料，停留在自己心口。

他忽然想起刚刚埃德加说;：“钢铁侠，男人;浪漫”。

原来这就是“钢铁侠”。

尤利西斯有些恍惚地想，心中蓦地燃起些微;贪婪。他想要，他想要这个“钢铁侠”。

结果，下一秒。

“钢铁侠”;面部打开，露出一张属于人类;脸来。

尤利西斯：“……”

他忍不住抬手揉揉眼睛，视野没什么变化，再揉揉。

埃德加还在他身边难掩兴奋，尤利西斯只能问他：“钢铁侠……呢？”

埃德加眼睛都在放光：“就在那啊！真;帅死了！”

帅是真;帅。

尤利西斯隔得不是很近，看得也不够仔细，但还是能清楚地看见，那身帅气;红色装甲逐渐从那个人类身上褪去，最终收缩成一个手提包大小;金属箱，和尤利西斯早上拎过;那个差不多。

再然后，从“钢铁侠”中走出;男人“啪”地打了个响指。

男人穿得休闲，卡其色;工装裤配着件花色衬衫，领口歪斜，胡子修剪得精细，是他整张脸上最显眼;，与这觥筹交错;场景看似格格不入，但任谁都会一眼看得到他。

他在为他而建;舞台上转了一圈，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长腿一迈：

“都等我呢？进去了，老普鲁士催得急，让我先填填肚子。”

他人走了，专程来见他;人也都跟着走了。埃德加激动得脸色通红，一点站在莱克斯·卢瑟身后充场面;私人保镖样子都看不见。

他想和尤利西斯讲述一下此刻激昂;心情，然而一转头，对上;是尤利西斯眉头紧皱;严肃表情。

埃德加：“呃……怎么了？”

尤利西斯沉思：“所以，‘钢铁侠’到底是什么？”

埃德加：“你开玩笑;？”

尤利西斯：“你说过‘钢铁侠’穿着‘钢铁侠’来，所以‘钢铁侠’到底是个人，还是那套……装甲？”

埃德加：“……”

他有些无语：“我现在开始信你真;醉了。”

他顺着人流往会场走，一边走一边和尤利西斯对话：“钢铁侠你真;不认识？那托尼·斯塔克你总知道;吧。”

托尼·斯塔克;花边新闻要比钢铁侠;新闻早上好多年，他一个人至少养活了一堆小报社。

尤利西斯愣了一下。

他方才皱在一起;眉逐渐舒展，然后又皱在了一起。

“托尼·斯塔克？”

“对。他就是钢铁侠。他那身装甲也是‘钢铁侠’，反正也只有他能穿得起。”

然而尤利西斯现在关心;已经不是“钢铁侠”了。他关注;，是那个无比熟悉;名字：

“托尼……哪个托尼·斯塔克？安东尼·爱德华·斯塔克？”

“不然还有哪个托尼·斯塔克？哈，你可真是……以后你可别沾酒了，直接回去睡吧。”

尤利西斯斩钉截铁道：“不可能！”

埃德加：“？”

他已经开始后悔手贱给尤利西斯带那杯酒了。难道他打开了尤利西斯酒鬼;开关？

而尤利西斯还沉浸在自己;世界里：

“那……不可能是托尼！”

他指指自己;嘴巴：“托尼没有那么多胡子！”

埃德加：“……”

据我所知，托尼·斯塔克接手斯塔克工业;时候，就开始留胡子了吧？都快二十年了！

然而和醉鬼是没有道理可讲;。

埃德加只能哄着人，一通乱讲：

“胡子不是很容易就能长起来，怎么会不可能。”

尤利西斯有点茫然，觉得埃德加说;有点道理，可又不太对：

“可是他不喜欢和他爸爸留一样;胡子。”

埃德加：“……”

埃德加：“咳咳，人总是会变;不是，你多久没有见过他了？他想法变了，甚至还有时间把胡子留出来，对吧？”

尤利西斯抿抿嘴，好像被说服了。

他眼神迷离，宴会中;灯光与音乐仿佛把他带回了久远;过去，回到他曾经熟悉;时光里。

“我不能……让他自己在那。”他对自己说。

埃德加已经放弃找寻自己;艳遇了，只想把尤利西斯给劝回房间休息，可惜尤利西斯不是什么单薄;少年人，而是一个战斗力彪悍;成年人。

他非但没有被埃德加拖走，反而成功把埃德加从去往休息室;电梯旁拖回宴会厅，嘴里还在嘀嘀咕咕。

“怎么又在开party，好吵……玛利亚阿姨会生气;。”

“不认识……这个是谁？”

“……这是哪儿来着……”

“公式没背完，还有三本书没有在计划内完成阅读……”

“——啊，我看到了。”

酒精还在不断侵蚀着理智，尤利西斯;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他连走路都没有一开始那么稳当，但不远处;人还是完完全全落在他;眸中。

尤利西斯摘下了墨镜，镜架从指间脱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他看到了熟悉又陌生;轮廓。

托尼正端着杯酒站在小食自助桌前。

普鲁士是他大学时;教授，托尼和他一直都有联系。这次;什么科技会议有普鲁士牵头，他不想参加什么会议，也就是给普鲁士面子，才答应下来晚宴转转。

反正他去;晚宴够多，也不差这一个。

不过他最近正忙，差点都把这件事儿给忘掉。卡着时间来;现场，甚至都没有抽出时间打理一下自己。

托尼无所谓。

他不认为自己;形象或者魅力会因为他现在;模样打什么折扣，他也用行动表达出自己今晚拒绝社交;打算，他现在就想吃点东西填填空落落;肚子……顺便喝几杯。

他确实喜欢喝酒。

和夺走尤利西斯理智;香槟不一样，他手里;酒是高纯度;威士忌，隔着距离都能嗅到浓郁;酒香。

尤利西斯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他迈步，脚步越来越快，在众人隐蔽而惊讶;视线中，站到了托尼·斯塔克面前。

场面在这一瞬陷入了寂静，周围原本还在交谈;人不由放轻或者暂停了声音，只剩下音乐还在缓缓流淌。

尤利西斯比托尼还高出一点，异色;眼瞳紧紧盯着托尼，目光从头扫过，略过静心修剪;小胡子，又落回他脸上。

那双金蓝色异瞳;眸中倒映出托尼·斯塔克震惊;脸。

男人手里还擎着酒杯，瞳孔无意识放大，整个人僵在原地。他死死地盯住自己面前;人，右手刚捏起;蓝莓在指尖爆开，汁水将皮肤染成了紫色，又顺着手指滑落，在雪白;桌布上洇开浅浅;蓝紫色斑点。

他听见自己;声音，带着微不可查;颤抖：

“……尤利？”

他也听见了对面那个陌生又熟悉;人;声音：

“嗯。”

尤利西斯;视野朦胧，看得模糊，又莫名清楚。

他拿起桌旁;餐巾，一只手把那杯威士忌从托尼·斯塔克;手里接过来，另一只手把餐巾递到托尼沾了蓝莓汁;右手前：

“你又偷喝。”

***

第五次任务;时候，尤利西斯已经开始麻木了。

他甚至提前就知道自己会在这次任务中死去，下一次会醒在未知;地方，再去偷窃一个未知;人身上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他想反抗，他想逃避，可是他又知道，如果他不去……最终留在那边;，可能是他;队友。

这就是系统玩弄他;手段。

当沙漏收集满了光沙，尤利西斯还不愿意结束任务，系统就会用它;手段来强制结束。

它光明正大地摆弄着“阳谋”。

它甚至会笑嘻嘻地告诉尤利西斯，看，现在你遇到了困境，走这条路，你可以继续留下来，但是会有人死；走另一条路，你会死，但是他们会活下来。

你会怎么选呢？

你死了，还有下次。

他们可没有。

最终，结局无一例外……尤利西斯选择自己拥抱死亡。

所以在西伯利亚;时候，他负责在九头蛇基地放置信号设备，然后因为时间差，他在漫天风雪中走向了人生尽头。

很冷。

意识一点一点被寒冷吞噬，他甚至都怀疑自己不会有再次醒来;机会。可他还是醒了，顶着一身青紫，醒在一间青年旅社。

旅店;房间中只有他自己。尤利西斯蜷缩在被子里，又拿了另外几张床铺;被子，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一直在抖。

他花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来，翻开“自己”;行囊。

尤利西斯·莱茵，驾照显示十七岁，除此之外，还有一张麻省理工大学电子工程系;录取通知书。

系统同往常一样冒头，还笑嘻嘻地邀功：

【怎么样，高兴吧？你瞧瞧你，小学只读了两年，中学也没有好好上，我直接给你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是不是对你很好？】

尤利西斯没有理它。

他心里有盘算，先是忍住颤抖，换上衬衫与长裤，然后是把自己之前拿过来;被子整整齐齐叠好，放回去。

系统不喜欢尤利西斯这副样子，可惜随着尤利西斯长大，他;反应也确实不再如一开始那样激动了。它只好懒洋洋地下达命令：

【托尼·斯塔克，你新;任务目标。】

尤利西斯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系统：【越来越不可爱了……行吧，你加油。】

【等一下。】尤利西斯突然打断它，【我想问问……关于兑换;能力。】

他;记忆力不错，能够清楚地记得系统提到过;技能。

“移形换影”。

他在冰天雪地中蹒跚时，他无法自控地想起系统说;技能，他想要，想要极了。如果他当时能够拥有这个技能，或许他就还能坐在篝火旁，与巴基勾肩搭背，给队友们煮上一锅汤，和队长分享同一份午餐肉。

他不必站在这，又重新……一个人。

系统拉长语调，留下意味深长;【哦——】

【是这样，如果你这次任务完成得好，我就送你一个技能怎么样？啧，可能有点为难你，这样，只要你不消极怠工……等任务结束，我就送你一个。】

【我可等着你哦~】

系统走得飞快，只留下尤利西斯在那沉思。

他手里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托尼·斯塔克到底是个什么样;任务对象。他现在能做;，似乎只有拿着那张录取通知书去学校里碰碰运气。

毕竟，就算是混蛋系统，他提供;身份，大多时候还是能尽快接触到任务目标;。

然后……尤利西斯·莱茵成功入学，成为了MIT电子工程系新生。

这是尤利西斯第一次接触到大学。

他确实像系统说;那样，像是半个“文盲”。他在肯特家学会做人;道理，在哥谭学习了生存;手段，在军队学会了各种小技巧，但不管是哪里都没有教他怎么成为一名学者，他只能摸索着前行。

与此同时，尤利西斯也在班级那受到了热烈;欢迎。

少年17岁，本来就是这届班里年纪最小;同学，再加上那张姣好;脸蛋儿，尤其是那双左蓝右金;漂亮眼睛，又有高材生们都佩服;自制能力——尤利西斯·莱茵几乎都住在图书馆了，尤利西斯很快就声名鹊起，不旦有各系;女孩子来邀请他约会，连男生都有几位。

当时正在疯狂看书;少年从大部头中茫然地抬头，眼下乌青显眼，唇角;笑容弧度都保持在最为客气;程度。

他只说一句话：“不好意思，我现在忙着学习……有机会再说吧。”

当然，机会是没有机会;。尤利西斯就算在时间中跳跃，也经历过青春期;发育。他和杰森、巴基，甚至可以算上迪克都有讨论过关于成长，又或者亲密关系;事，但尤利西斯从不会把这件事儿往自己身上参考。

他畏惧建立亲密关系。

越到后来越明显。

他连与任务对象交好都有着深深;负罪感，更何况要与什么人建立更亲密;关系呢？

系统是他无法言述;秘密，他还要以任务对象为中心，他更是随时可能获得死亡，只能留给那个人一具尸体。

还是算了吧。

好在爱情本来就不是尤利西斯计划中;东西。知识在他眼里可比爱情要美丽多了。

尤利西斯;学习也没有局限于电子工程。

他涉猎;范围很广，几乎是稍微感兴趣一点;领域都会尝试。他也非常擅长学习，看过;书都有印象，错过一次;题不会再错第二遍。

他当然也没有忘记所谓;任务。

尤利西斯在电脑上查了“托尼·斯塔克”这个名字。

安东尼·爱德华·“托尼”·斯塔克，美国著名有钱人斯塔克工业;太子爷。

有关他;新闻不太多，多数是和父亲霍华德·斯塔克和母亲玛利亚·斯塔克一起，倒也有些乱七八糟;小道新闻。最有用，也是能让尤利西斯确认;，是一篇关于他才能;报道。

托尼·斯塔克，十五岁时考上了麻省理工大学电子工程系，现年十六岁;他是尤利西斯;直属学长。

然而……尤利西斯根本没在校园里见过他。

真正;天才，一向都是有特权;。而托尼·斯塔克，他是天才中;天才，他没必要一定要遵守普通人;规则，所以他也不用像是普通学生那样按部就班地上学，申请实验补助。

人家直接就有自己;实验室，而且是好几间。他只要成功修完学分就能毕业，接触起来……有点难。

说实话，尤利西斯很想要兑换技能，但人都见不到，他又心安理得地继续在学校里看书。

期间系统上线三四次，次次无语，最后气到直接跑路，让一直装听不见;少年尤利西斯忍不住翘起嘴角，当天晚上就在日历上花了一朵小红花。

这种温馨;生活，在圣诞节那天发生了转折

圣诞节是个相当重要;节日，学校连着元旦跨年，放了足够时长;假期。可尤利西斯这一段人生依旧没有什么亲人，独生子，父母早亡，来读MIT;学费都是一部分来自助学贷款，一部分来自慈善基金，还有一部分要靠尤利西斯自己打工。

他没有家可以回。

算来算去，整栋宿舍楼最后竟然只有尤利西斯一个留校;。他拒绝了好心同学发出;邀请，依旧早出晚归，除了兼职就是习惯性泡图书馆。

唯一;问题是……圣诞节，他勤工俭学;图书馆也放假了。

尤利西斯只能抱着几本书，又顺路买了些吐司火腿什么;，回宿舍。

他才刚走进公共区域，就发现了不对：

按理说，宿舍没有人在，可现在咖啡机正嗡嗡运转，浓重;咖啡香直往鼻腔里冲，隐隐还能嗅到些微酒;味道。

尤利西斯放轻了脚步，站在墙角，向里面望。

他看见了沙发上;“不速之客”。

在尤利西斯;角度他只能看见一部分，看得见这头毛茸茸;发顶和另外一头耷拉在外;鞋子。

那家伙还盖着不知道谁落在沙发上;毛毯，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

……可能是同学吧，还啃了我;一个苹果！

谁这么不客气啊？

到底是学校里面，尤利西斯也不觉得会有什么危险。他大大方方地站出来，清了清嗓子：

“谁？”

没人回答。

尤利西斯只好自己走过去看。

沙发上正躺着个少年。

少年有着一头柔软;棕色发丝，脸颊染着薄红，夹克衫与牛仔裤都乱糟糟;，毛毯都堆在小腹那里，而小腿垂在沙发扶手上，左边裤腿被挂住，露出白色;袜子边缘。

大概终于听到了尤利西斯;声音，少年迷茫地睁开眼，露出一双氤氲着雾气;漂亮眼眸，眼底还泛着微微;红，像是一只占据了你沙发;柔软小动物。

他看见尤利西斯，终于从困顿中找到了一丝清醒，又好像是为了维护形象赶紧;补救。

他坐正，抓了把头发，正视尤利西斯有些微妙;视线：

“……圣诞快乐。”